《心病》无为法

2、寻亲

　　机场。
　　苏洛随着人群步出机场大厅，泰然接受路人的注视。
　　苏洛现年18岁，正在英国某著名学府宗教系硕博连读。
　　苏洛一家已经移民加国，此次回来是去青海进行宗教考察。
　　“哥，”苏灿冲到苏洛跟前，一把抱住苏洛。
　　苏灿是苏洛的表弟，比苏洛小几个月，二人一般完美身材，俊美面孔，两人站在一起，更是惹来路人纷纷地注目。
　　“等多久了，”苏洛搭着苏灿的肩膀往外走。
　　“刚到没多久，路上堵车，以为赶不及呢，还好赶到了。”苏灿喜笑颜开。苏灿与苏洛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苏洛一家移民后这是第一次见到表哥，自是开心得不得了。
　　“阿洛。”停车场上小贤抢上一步，接过苏洛的行李。
　　车后门打开，一个少女笑嘻嘻地钻出来。
　　“青青怎么来了？”苏洛诧异。
　　“我跟苏灿考到一个学校，他提前过来，说要跟你去青海考察，我又没什么事做，所以跟着来了。”莫青青辟哩叭啦，“我爸说那边我还有一个表哥呢，正好这次一起找找看。”
　　“坐车累不累？”
　　苏洛是飞了几个小时，他们三个却是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
　　“还好，这边风景很好。”青青说，“苏哥你在那边还适应么，国外好玩么？”
　　“还行吧，不如这边亲切吧。”苏洛帮小贤把行李放到越野车后箱，打开车门让青青坐到前座，自己跟苏灿坐到后座。
　　“先回老宅么？”小贤问。
　　“阿灿与青青的行李都安顿好了么。”苏洛问。
　　“安顿好了，我们先去的老宅，行李已经放到那里了，然后才赶来机场。”苏灿说。
　　“嗯，那我们直接出发吧。”苏洛对小贤说，“青青怎么样，能适应么？”
　　“没问题，老宅子好漂亮，还没来得及看呢！”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休息日就回去住。”苏洛笑着说。
　　青青欢呼。
　　“杨姨还好么？”苏洛问苏灿。
　　“还好，看到我们可高兴了，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到家，听说你要先去考察，很失望呢。”苏灿说。
　　“嗯，这次行程太匆忙，也没来得及与杨姨通电话。”苏洛说，“很想杨姨做的菜啊，在国外吃不到。”
　　小贤开车，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苏洛，他是很好奇，苏洛这么小年纪读到博士，又是在国外生活不知道压力大不大。
　　苏洛对他一笑，“阿灿还让你头疼么？”
　　“长大了，懂点事了。”小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青悟嘴笑，苏灿不好意思。
　　苏灿以前给小贤惹过不少麻烦，现在好似好了一些。
　　“这次回来要呆多久？”苏灿转移话题。
　　“不知道，很多地方要走，也许三四个月，可能更多。”苏洛说。
　　“不是不想在那面呆？”苏灿问。
　　“嗯。”苏洛表情一窒，苏洛其实不是很适应国外的生活，一度想回来，“以后可能回来长住。”
　　“报的什么专业？还是跟爸爸对着干？”苏洛问苏灿。
　　苏灿将双手枕到脑后，叹了口气。
　　“青青，你要找什么哥啊？”苏洛问莫青青。
　　“是姑姑家的哥，有十年没联系了。爸爸一直念叨，就是脱不开身，这次我说苏灿哥要跟你去青海考察，爸爸就说有没有可能去那里走一走呢？”青青摆弄辫梢。
　　“有具体地址么？”
　　“爸爸给我画了个路线图，苏灿哥帮我查了，除了自驾真没办法去呢，不知道当年姑姑为什么会嫁到这里。”青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来。
　　“挺偏的一个地方，黎叔说不好走，近年不知道通没通公路，当年是靠两条腿走的。”苏灿接过图纸，打开来在纸上比划,“我对比了一下咱们要去的地方，还算是顺路，青青姑姑家要从一条叉路下去。”
　　苏洛接过图纸，这是一张手绘的线路图，绘得很细致，每一段路有什么标记，大约走多远都有详细的说明，这应该是当年青青的爸爸走过之后凭记忆画下来的。只是事隔多年，苏洛不知道这线路图是否还能起作用。
　　“那地方很偏很偏，不通公路的，爸爸说虽然过去很多年应该变化不大。”青青解释道，“不过其实几年前爸爸曾经去过一次，不知道怎么就是找不到当年进村子的路，爸爸很肯定当时的图并没有画错，爸爸说当时感觉很奇怪，能感觉到村子就在附近但是就是找不到。”青青歪着头补充。
　　“我们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爸爸说他最近还要再来一趟。”青青表情凝重，“他说有什么东西一定要交给表哥，很重要的。”
　　“一会儿到服务区我们再仔细看一下地图，”苏洛点点头说，“我们也许可以先去那里看看，再按我的线路走。”
　　苏洛是喜欢规划的人，轻易不肯打破计划，但人生总有许多意外，不可能全部按照计划好的来。
　　到了服务区，苏灿又掏出一张地图来，这是一张苏洛行程的放大图，苏灿将苏洛要走的路线在上面用蓝笔标出来了，又用红笔将青青需要走的路线做了标记。两相对比，苏洛研究了一番，青青姑姑家的位置从地图上看，好似很近，但是是山区，实际走起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苏洛这次行程有一个安排还是比较紧张，所以决定先按行程把任务完成，回头时间比较充裕找起来心情更放松。
　　这时天色己晚，几人在服务区住宿一晚第二日清晨再出发，高速行不多久便是国道。
　　一路上道路还算平整，路两旁是绵延数里的田地，绿油油一片煞是好看，这样开出几公里，一侧逐渐出现山体，石质结构，光秃秃不长树木，山体下方有防护网，防止碎石落下给交通造成障碍。山体上有的山壁向公路伸出来，看起来马上要掉落一样十分吓人。
　　阳光还好，温度适宜。
　　车子开得不快，小贤将车窗打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嗯？”苏洛扭头对窗外的空气做了个嗅的动作，“好闷。”
　　空气有点闷，其他几人也陆续感觉到了。
　　小贤将落下车窗，苏灿左右环顾。
　　右前方不远的山壁上挂了一处干涸的水床，从半山往下有二三十米一直通到山下沟里，一两米宽，如果有水流的话，也会是飞流直下的一副景观，但现在水床干涸，留下苍白的底色。
　　苏洛抬头看天，刚刚还是晴好的天，现在太阳已经隐没不见，这种压迫的低气压不知道是不是预示将有一场暴雨。
　　暴雨下在这种山路上行车绝不是一件好事。
　　最近接连有报道山体滑坡事件，小贤不确定是否要冒这个险，他将车速降下来，犹豫着是否要调头。
　　半山的河床慢慢落到了车子后面，而原本干涸的水床这时却有一片水流缓慢流下来。
　　青青回头一瞥间正看到流水漫过水床， “流水啦!流水啦” 青青叫。
　　几人同时回头看向河床。
　　不好了，小贤心想。
　　此时，山体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一些碎石块争先恐后地从山上滚落下来，砸到防护网上，随着碎石块越来越多，防护网发出不堪负荷的断裂声，碎石劈哩叭啦砸到地上，滚向公路。
　　在山体轰响同时，小贤已经踩刹车，挂倒档，车子后退一段路后，小贤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的公路上旋转了180度，一脚油门下往来路开去。
　　他们进入山体区段的时间不长，只要在发生更大的崩塌之前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小贤一边提速一边尽可能躲避路上的碎石块，眼看着马上就可以冲出危险区，此时几人同时看到，前方山上一块足有两人合抱的巨石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翻滚着冲下来，青青唬得花容失色，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门上的抓手，苏灿在刚才车子急速调头时摔在苏洛身上，现在正是惊魂未定，苏洛扶着他的胳膊也是紧张万分。小贤抓着方向盘的手爆起了青筋。
　　后退是不行的，停下被巨石挡住去路也好不到哪去。
　　小贤心算了下巨石到公路的距离，一咬牙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骤然加速，像一道弧光。一颗石子崩起打到车窗一角顷刻将窗子砸成了蜘蛛网。
　　堪堪驶过巨石地带，巨石已经轰隆隆穿破了防护网擦着越野车尾杠砸到公路上，将公路砸出了一米来深的大坑。
　　小贤不及回顾一直将车飙出百来十米才减速靠边停车，上半身子伏到方向盘上，后背都湿透了。
　　青青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半天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肋骨都被安全带勒得疼痛不已。
　　苏洛搂着苏灿苦笑着对小贤说，“太冒险了。”
　　当时的情景或者可以等巨石落下，几人再想办法弃车而行，但情急之下，所有判断来自经验，一般来讲这种经验比清醒的理智更加可靠。
　　几人歇息片刻，留青青在车上，三人下车到旁边的地沟里翻出了几断枯木横七竖八摆在路中央权作路障，苏洛又打电话向相关部门汇报情况，对方询问他的个人信息，苏洛挂了电话。
　　三人重新回到车上，苏洛掏出地图，查询线路。前面既然山体滑坡，巨石挡路，一时半会儿是行不通的。地图上红线蓝线交汇之处是下了高速不远的地方，应该是那片绿油油的田地对应的路段。
　　苏洛换过小贤开车，行至田地之处放慢了车速。
　　几人经过刚才的惊吓都不太有精神，这时天忽然变暗，转眼间像是已经入夜，大片的云彩聚集起来，整个天空的色彩变浓，渐渐变成一种眩目的深紫色，色彩涌动，天空与地面在远处合成一线。
　　青青被奇幻美景打动连连赞叹。
　　天低得伸手可及，苏洛透过车窗望到天尽头，只看到暮色四合，天地苍茫，自己孤零零飘落在荒野，苏洛被蛊惑，心脏如被重锺敲过，疼得一缩。
　　雷声忽然炸响，闪电自云缝中钻出来，划开了天地，照亮了公路，大雨倾盆而至。
　　苏洛一个机灵清醒过来。
　　雨刷器徒劳地在窗子上左右摆动，车窗上雨水似瀑布一样成片倾泻下来。
　　天光随着雨水放亮。
　　“刚才来时这段路大约有四个向下去的路口,”苏洛一边开车，一边向车窗外瞄，“从标记上看应该是第三个比较像。”
　　青青越过苏洛也向外面张望。
　　“这么大的雨不好找，”小贤透过车穿望向对面的公路，“不如我们开到高速口，调头回来方便查看。”
　　“也好。”苏洛加速。
　　暴雨来得快消得也快，几分钟后，除了地上遍布的水流，己看不出暴雨的痕迹。
　　车至高速路口调头再走。
　　“隔街雨啊。”青青扒着车窗。
　　到高速路口这段路地面是干的。
　　几人沿途查看，至暴雨地段出现了第三个路口，当时雨太大，众人都没有看清,对照线路图，这个路口是最接近的。
　　下面是一段土路，不足一车宽，越野车没有办法开下去，几人商议，让小贤把车开到服务区等，三人步行进入，出来后再让小贤来接。
　　青青解开安全带跳下车，一股清新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青青不由打了个寒战，小贤已经从后备箱拿出了外套递过来，青青连忙穿起来，感觉好多了。苏洛和苏灿也接过外套穿在身上。小贤又收拾了一点水和吃的装到背包里让苏灿背了，到底不放心。本来小贤应该跟在苏灿身边，但越野车不能这么停在这里，车上还有苏洛的一些重要文件和装备，丢了麻烦很大。小贤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觉得说不出的不安。
　　三人沿着土路走了能有三四里，路两旁庄稼长势正好，有膝盖那么高，经过雨水的冲涮，绿得发亮。
　　他们拐了几个弯，除了大片的田地，前方出现了一些山峦，按着图示青青姑姑所在的村落就在山脚下，现在应该能看到村落的影子，之后再走上一小段就算到了。
　　不过他们在这个位置已经转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是一无所见，而且走不出这片田地。
　　“看，这里有一个字，”青青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说，细看之下，红点确实是用红笔写的字，因为与红笔标的路线相近，开始大家都没太注意。
　　“是个迷字。”青青分辨了一下说。“哦，我爸爸说他后来又来过一次怎么也找不到进村的路，应该就是这个位置吧。”青青开始后悔当时没仔细打听清楚。
　　苏洛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人声，也没有鸟雀鸣叫，空气静谧。
　　苏洛开始仔细分辨空气中气流的异动。苏洛对气流的感应很强，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气场，除了人说话运动，人做出各种表情时都会带来不同的气流波动，只是少有人能感知这一切。
　　苏洛一凝神，就觉得一股拉力在用力拽他，跟着眼前景物一荡，一股眩晕袭来，苏洛眼前一黑，往地直倒。
　　苏洛后面正跟着苏灿，苏洛一停，正好他跟上来，眼看着苏洛要摔，他一把搀住了苏洛的胳膊。接着两人同时摔到地上。
　　空气中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