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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仇 ...

  •   雅扎神山,层峦叠翠,丛林间一条小溪自山上蜿蜒而下,溪旁各色野花绽放。
      这山一山不同季,下面绿草如茵,上面却是白雪皑皑,这小溪正是那峰顶积雪融化而成,流至山脚仍然余寒未消。
      溪宽两米,两岸遍布着形状各异的大小石块。
      一只兔子正在溪边吃草,忽然警惕地立起身子,长耳拨动探听周围情况。
      这里风光绮丽,却是深山古林,经常有野兽毒虫出没,人却少见。
      兔子探听了一会儿,不见敌情,又低下头卖力地对付草皮。
      下一刻一条人影从树上无声落下,兔子耳朵已经被人拎在手里。
      兔子抬脚蹬脚努力挣扎,来人与它对视片刻,用手点着兔子脑门,“哧”地一笑,“可惜不能吃你。”随手将兔子往地上一放,扑了扑身上的草叶,走到溪边。
      溪水清可见底,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形。
      一袭旧袍,灰突突地不知穿了多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又有许多撕裂的口子。一根腰带松松地打着结,垂在腰畔。赤足。
      头发乱蓬蓬地,扎了十数个发辨,也已经快要散开来;上面粘着许多树叶子,草壳子。
      他随便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掬了捧水扑在脸上,满足地吁了口气,这才将袍子下摆提起掖在腰间,俯下身开始洗脸。
      脸洗好后,就着水面当镜子,看到自己蓬乱的头发,又用手沾了水将头发抹得平整了些。
      水面光滑,映出的是一张明眸皓齿的脸,唇红齿白是一个少年。
      他出了会神,然后将双足伸进溪水里轻轻搓弄,溪水虽寒,他却浑不在意。
      洗过脚,他向后走到草地上仰倒,顺势滚了几圈,将整个身子滚到更为松软的地方,以手垫头,望着天空喃喃地说,“是报仇的时候啦。”
      然后,少年在草地上美美睡了一觉。

      太阳过了中天,要往西走,少年坐起身,有一刻有那么点茫然,之后终于想起自己有事在身。
      少年伸了个懒腰,钻进林子。
      林子里有各种野果,少年随便摘些来吃,在林子里四处走动,查看地形。
      林子深处有一块地方背靠山壁,壁石突出一块刚好在少年头顶,少年量量尺寸,很是满意,于是返身回到溪边捡石头。
      溪边石头很多,各种形状,大小不一,少年也不挑捡,撩起袍子将石头兜了,搬到先前看中的地方。
      几个来回后,石头搬得差不多了,少年拿起石头信手磊起,石头一块摞着一块逐渐长高,虽然歪扭却不倒塌,大半个时辰后,一个一人多高的石屋出现在眼前。少年走进去转了个圈,不宽不窄,刚好够他容身。
      少年拍拍手上灰尘,进到里面盘膝坐下,右手捻了个诀,催动咒语。
      先前那只兔子,啃草啃得兴起,东走西顾,眼看着前面远处有片青草似乎更为丰美,于是一边啃草一边向那边挪动。突然一声清越的唿哨声响起,树林中百兽屏息,鸟鹊乱飞,兔子受惊,猛地往前一窜,紧接着“呯”地一声翻身栽倒,颈断而亡。
      听到动静,少年探头出来,“哎唷”一声,刚才心情激越搓唇而哨,不料这只笨兔子竟然受惊撞到结界上,白白搭上了性命。
      少年从屋中走出来,快手快脚挑了软树枝摘了,几下编成一只鸟雀,绿色身子,拖一条长尾,翅膀展开,活灵活现,就像马上要飞走一样。
      少年将绿雀放到地上,盘膝而坐,口诵咒语。一柱香功夫,少年食指拇指交错,“啪”的声响,地上绿雀儿翅膀扇动,歪歪扭扭飞了两下,勉强从地上飞跳到少年膝上,是用跳的,用翅膀还是不很熟练,这时兔子身子立时僵了。
      少年俯身捧起绿雀,顺手又编了个小笼,将雀儿塞进去,口中说道,“莫着急,等找到合适的身体就把你换过去。”
      少年将笼子挂在墙上,俯身拾起兔子,在近边找了个地方埋了,才又转身进屋。

      第二日清晨,红日初升,清风拂面,百鸟争鸣。
      石屋外挂的绿雀和着鸟呜也啾啾地引吭高歌,夜不倒单的少年在叫声中下座,走出石屋。
      少年先去到溪水边细细地洗漱了,又抻抻衣袍,想要把每个摺皱抹平似的,将腰带解下复又细细地扎上。
      阳光射到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少年转回石屋,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两口气后,两手合掌,掌心中空,如荷花含苞,举至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经喉间最后在胸前停留,诵了几句咒语,双手向前扑地,朝西拜倒。这样拜了几拜之后,摞起衣袍伽趺而坐,调息定神,左手结印,口诵经咒。
      虫啼鸟鸣渐渐远去,世界静止,少年右手朝东方虚弹。
      本来晴好的天忽然变色,东方有风雷隐隐作响。

      东方的雅容塔地区瓦撒部落黎氏一族,这一天正是族长的儿子成亲之日。
      黎氏一族现任族长黎某是原族长的大哥,本来原族长在临死时留下遗嘱,将所有财产留给儿子黎暮,由其妻莫黛兰监管至儿子18岁,并托黎某照顾他母子二人。结果原部落长死后不久,黎某即伙同其妹强行霸占了黎暮的财产,黎暮之母莫黛兰辛苦撑了三年最后抑郁而死,之后黎暮沦为乞丐没有定所某天之后失去踪迹,偌大一份家业于是落到他手中。这当下自有趋炎附势之徒忙不迭的巴结,为虎作伥之人助纣为虐,黎某现在志得意满,自得了财产又占了族长的位置,正是风光一时。
      这一天风和日丽,黎族长将宴席摆在了大院里,凉棚搭起,桌椅摆满了院子。佣仆端茶递水,穿梭其中,贺礼流水价地送进来,大院内一时人头攒动。
      黎某站在院中,红光满面,那些平素依仗他的亲戚邻人自是巴巴的早早赶到,簇拥在他身边,这使得他把原本还有的一点廉耻内疚之心抛到了九宵云外。
      大部分宾客都是早早赶到,却也有一小部分族人见不惯这些手段,虽不愿来,却也不愿白白得罪了人,于是一干人结伴慢慢往这边走。
      一路走着,有人叹气道:“要说他大伯可太不要脸了,霸占了人家的家产还虐待他母子,若是头人还在,哪里容得他这么撒野。”
      另一人就道,“可不就是因为头人不在了,这孤儿寡母没个依靠才这般给人欺负,要说头人在时帮了他大哥多少忙,可见人心隔肚皮。”
      还有人就说:“阿暮这孩子丢了也有四五年了吧,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深山迷了路出不来,怕是活不来了。”
      旁边人说:“到如今五年头了,活到现在可也应该娶亲了,唉……”
      众人都唉声叹气,走得愈发慢了。
      那边黎族长全家正忙着款待客人,天忽然暗下来。
      大团团的乌云聚在头顶,天黑得跟墨汁染过一样,狂风骤起,掀落了凉棚上的彩幡,碗碟连同桌布一起翻滚着落到地上,宾客们压着头饰,按着裙子争先恐后地寻找躲避的地方。佣仆们抢出来拾掇掉在地上的碗筷,与客人们挤成一团。
      这时雷声响成了一片,闪电紧接着从云层中钻出来,于黑暗中瞬间照亮了人们惊恐的脸。
      还在路上的宾客纷纷折返。
      雷声隆隆,闪电一个跟着一个劈下来,惊到了马棚里的马。受惊的马撩起后蹄踹倒了棚柱,剩下的柱子撑不住棚子的重量,跟着歪倒,砸在别的马上。马群受了惊奋力冲出来,在院子里四处乱窜,瞬间与宾客们撞到一起,众宾客尖叫着躲闪不及地被惊马踩过。
      暗黑的庭院里乱成了一团,黎某本来站在庭院中间这时已经被佣扑抢先搀进了屋子,大儿子儿媳也顾不得招待宾客混乱中也抢到屋子里躲避。
      本来为了迎客而打开的庭院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闭怎么也打不开,院子里一片哭喊声、咒骂声和着嘶嘶地马叫。
      架在房前院子里的油锅被马踹倒了,泼到灶上,火舌腾起,舔着了旁边的纱帘布缦,风助火燃,木头造的房子成了一片火海。躲进屋子里的一干人等又尖叫着往院子里冲,这时几下闪电过后,暴雨倾盆而下,暴雨中又夹杂着鸡蛋大的冰雹,来不及躲起来的宾客有的被当场砸晕,再被马一脚踏上立时没了性命。
      不过是眨眼功夫,刚才宾客满堂,笑语连连的庭院就成了人间地狱,人们无处可逃无处能躲,没被烧死的被踩死了,没被踩死的被砸死了,没被砸死的被烧死了,一干宾客竟是无人幸免。
      雨渐渐停了,火也熄了,地上的雹粒慢慢消融与雨水化成一片,天光放亮,碧空干净得如被洗过一样,不见一丝云彩。
      阳光下院子里却是断壁残垣,满地都是烧焦的木材,断木破瓦之下,压着各种形状的死尸,惨不忍睹。
      几声鸦啼,一根烧焦的屋梁忽然落下来,扬起了漫天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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