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青梅竹马：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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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中段，就像是球踢到中场休息，管你踢得好不好，都得装个逼，和自家伙伴出去走两步调整调整，我借机去厕所抒发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惊吓。
我得依靠局势进行见风使舵，于是躲在厕所里窝了五分钟，主要是和他们一起吃饭实在是太沉闷，所谓的沈征又是一个经由父亲之手推荐的青梅竹马，鬼都明白今天这个鸿门宴就是相亲宴，而那个沈征肯定潜意识里默认了和我今后的相处模式才来套近乎的吧。
我深吸口气打算继续出去迎接圣战，刚一出厕所就被人扯住手腕困在厕所门口黑暗的弄子里。
对方的脸颊近在咫尺，似乎都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和欲语还休的唇角，我不明白这个沈征到底要搞什么名堂，现在的动作也不是他把我压墙上那么暧昧，只能仍由他先发话。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觉得好笑：“我如果记得你，怎么会不告诉你。”
他似乎有些失望，却只是皱了皱眉松开手，瞬息之间，恢复了脸上的神态道：“原来是……真的忘记我了。”
一副可怜的小狗狗模样，虽然不能直接伸出手，但我还是在内心深处爱抚了他一把。
却不知怎么的，暂时性又不想回去继续晚餐，只能和沈征道：“你回去和我爸说一声，明天我还有课，不能太迟回宿舍，有朋友来接我的，就这样先。”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我的意图。
于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化作一道风，急匆匆地卷出了酒楼门外，游荡了好久才看到小顾老师的身影，他是开车来的，没看清车型，只能估计是新车。
我道：“原来老师你深藏不露，隐性高富帅啊！”
小顾老师将脸侧了侧，故作深沉道：“先上车。”
找到战友的感觉简直比亲人相逢的感觉更好，一个是并肩作战，一个是并肩等死，有太大的本质差别。
车里是合适的温度，刚降下的车窗被人强硬的关上，整个车内没有任何音乐，清清冷冷的，倒也不会寂寞。
我没话找话：“老师，我今晚去见我爸了。”
但是奇迹的是，他这次居然关心起我的家事：“然后？”
“我不喜欢我爸哦，他这次还塞了青梅竹马要和我相亲，我从小和我爷爷生活的。”
对方似乎懂了什么，很识相地什么都没有说，小半会儿才似自言自语问道：“不高兴吗？”
我有些睡意朦胧道：“嗯，不高兴。”
他迟疑一会儿，似乎像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还是不善于言辞吧，最终要说的话，还是没来得及，就寂灭在了这短促却密集的水声里。
我们在车内相继无言，外面的世界仿佛被这一小道车门尽数隔绝在了陌生的世界里，只若即若离，若隐若现地发出那么几声含糊不清的雨水湿润的洗刷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痛快淋漓地洗刷着委屈以及一切黑暗和不甘。
只是一晚，又得打起精神迎接黎明。
我的声音由于长时间埋没在咽喉，起初只能瓮声瓮气地吐露出几个字，我道：“我总觉得我比起别人少了点什么东西。”
他望了望我，目光有些暗沉，似乎是在陷入深思，又不急于打断我说话，他沉默着，却用眼神鼓舞我继续往下诉说。
这样的情况反而让我哑口无言，想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吐露，就尽数埋在胸口，堆积着挤压着，想要长长久久隐藏在心头的一角。
欲说的话，在漫长的岁月里，会逐渐消失不见，不管你是否来得及。这是妈妈死前告诉我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这些情绪，或许应该歇斯底里，或许应该痛哭流涕，但是在发泄的这个一个当口，却被我生硬地，假装不着痕迹地压制住了。
当口是心非形成了一种习惯，你就再也摆脱不了了。
于是我干涩地笑了笑道：“老师，你送我回家吧。”
小顾老师非常从容地，将纤长的五指揉入我额头的黑发内，温热的触觉覆盖住我整个头顶，像是被安慰了一样，暖洋洋的，不忍拒绝这份好心。仿佛就在缺水的瞬间，就有人千里迢迢，恰到好处得给我解渴。
我忽然就被抽离了那份倔强，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短暂的温馨，头顶被揉抚的触感，就像是，父爱一样。
这时我才略有些了解了，原来我口是心非地说不奢望，不喜欢，不留恋任何父爱，都是自欺欺人。
我依旧保持沉默，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担忧我一样。
没过多久，小顾老师就驱车往我爷爷家那个巷弄里开去。爷爷家以前是大户，明清时期还是村里知名的土财主，所以他和奶奶特地在这寂静的巷弄里买了一栋复式楼，是两层的，门前还带了小院的，不大不小，门庭掩饰得特别低调，不然就两老人家，比较容易招贼，家里还养了一只哈士奇，和一只花猫，本想着拿这狗来看家护院，养大了才知道这狗一见着耗子都躲，平日里就会被花猫欺负。
对于这只狗的精神，我还是继续嗤之以鼻。
我目光涣散地盯着正前方，恍恍惚惚只在印象里察觉到车一直在行进，实际到了哪里却没有特别多的印象，随后道：“老师，我爷爷以前是个土地主。”
小顾老师沉默一下道：“我知道，第一天他说特别喜欢我这个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的家底和人脉，尽数告诉我了。”
画面感太强，我能想象出爷爷那只花公鸡花枝乱颤的得意模样。
“我得替爷爷对您说对不起，这么多年对您的骚扰，真是难为您了。”
他由衷地叹了口气：“习惯了。”
我犹豫了半晌问：“老师，您是不是看上我了？怎么老在我危急的时候从天而降？我不太吃英雄救美这套，您得换换招。”
“你何德何能？”
他这样一反问，我反倒无话可说了，因为，我压根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老师，我读书少，你别欺负我，什么意思啊？”
他笑道：“老师我也没有女朋友。”
“你该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他后话继续说：“所以眼光很高。”
“……”老师我读书少，您别骗我。
沥青地面上到处都是水坑，在车灯的照映下，亮闪闪的几摊，似乎散落了几缕星火一样，遍地铺就，特别善心悦目。等到家门口，暖黄的路灯还笼罩着台阶，我小心翼翼踏上去推开院门，再一鞠躬，把小顾老师给请了进去。
看了看手表，也才晚上九点，每星期我都回家去拿一次生活费，这次也不例外，何况旷课也无伤大雅，我就是这样个差生，我帅故我在，出事爷爷在。
爷爷一手揪着蒲扇正准备出来训斥我，没料到我身后跟了小顾老师，他的气焰顿时就消了下去，一脸喜气道：“哟，小顾啊，快进来，晓琪和你一块儿回来的？这孩子准是又那里麻烦到你了，来，进来喝喝茶啊！我还得给你些备课方面的资料。”
小顾老师简直把这当家，特别自来熟地和我爷爷奶奶打招呼。我一窜进门就揪着我家小喵撒娇，一边绕着我奶奶闲扯，讲的还是本地方言。
我和老人家感情特好，关系特美，我奶奶又是那么个慈祥可人的主儿，自然事事都能耍赖撒泼，她还围在煤气灶前咕咚咕咚炖桂圆红枣汤，打算给我爷孙俩进补，正巧来了客人，一下喂仨，她的成就感又起来了。
我道：“奶奶，你还认识门外那老师？”
她用筷子往锅里搅合一下，这才腾出空来搭理你：“认识啊，他不就是你爷爷前些年的学生，据说还是高考状元，你多和人家学习啊，这小伙子人不错的，你不也二十岁了，要不和人处个对象试试？”
我赶紧求饶道：“奶奶啊，我们现在的年代提倡晚婚晚育，我要为国家做贡献。”
她开玩笑似的白了我一眼：“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七七八八，这人啊，没钱可以，主要得脾气对头，不然一辈子吵架，懂没！”
我急忙附和：“是是是，奶奶您所言极是，您是过来人！”
我在厨房真的是碍手碍脚的货色，没少被奶奶摆脸色，眼见着我又要被椅子绊倒，刚从门外进来的小顾老师急忙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事后还特别温情地关切道：“有弄疼？”
我特别尴尬，只能说：“没事，我体质特别好！”
而奶奶则在一旁看笑话，似乎越看小顾老师越中意，一点都不为我们师生间纯洁的友谊做考虑！
汤也炖得差不离了，奶奶熄了火，又招呼我去盛上三碗汤，特意给我们几个进补进补，随后又催促小顾老师坐下不要见外，之前送我回家的时候就肯定累了。
随后盯着小顾老师好半晌，她又咯咯地笑起来，意图太明显，语气还特别讨好道：“小顾啊，你今年多大了？”
小顾老师扶了扶眼镜，温和笑道：“二十六了。”
“博士生快读好了吧？打算啥时候去实习啊？”
“嗯，再过一个月就好了，下半年开始去省人医实习。”
奶奶听着似乎很满意：“年轻人啊，就得有个正当的工作，这学医啊就得心细，又是个体力活！”我听得甚是无语，奶奶果然是过来人，已经从身心性各方面了解的淋漓尽致……
她又问：“实习还得三四年吧，可真够长的，没点耐心的，哪里能读完。”
小顾老师点点头表示认同。我摇摇头，表示无奈。
就在我感怀岁月静好的当口，小顾老师就特别‘不计前嫌’地给我补上一刀：“明天高数考，晓琪，你还记得？”
首先我感叹的是，从前伪君子叫人家同学，现在见了家长就叫人家晓琪，真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虽然我没想明白，前面两句存在什么特别的联系。
但是当我听了那句要考试，立马吓得哆嗦：“我要是再不及格会怎么办？！”
诚然，我这样还没有做就立马想不做之后会有什么后果的精神吓卒小顾老师，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我已经分不清是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之后叹口气道：“我帮你补补？”
我有些小少女般的羞涩：“这样麻烦你，真是太不好了，但是被你的诚心感动，我也就只能答应下来了。”
爷爷非常明白我们这些小青年的做派，他也耍微博，还是微博上略有名气的卖萌老教授。
于是他也插上一脚道：“小顾，没事，你今晚就住老师这，明儿早饭，为师都包了，就想你教教这蠢姑娘，通通后门，虽然我知道她一晚上肯定补不起来，但是要能高那么三五分，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爷爷似乎理解错误了，说完的当口还在身后比拇指给我看，还是Good Job的意思。太风骚，我有点受不了。
估计他觉得我暗恋老师着实暗恋地辛苦，死缠烂打拉到家里还不算，还妄想着要睡人家，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也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考虑，他甚至认为，我以后的工作就是在大学毕业前嫁人，好好待在男方家里醉生忘死……
我叹了口气，心有点累。
我虚弱的反驳：“你是我亲爷爷吗？”
他有些欣喜：“咱俩去验验？要不是你奶奶不让，我真觉得咱俩没血缘关系。”
“……”
小顾老师若有所思地考虑那么几秒，非常矜持道：“没事的，今晚可以帮她补完课再回去。”
在爷爷奶奶面前，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顾豺狼立马变成了乖巧小绵羊，这样以退为进的段数实在让我措手不及。在网络上，这种人，叫做逼儿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青梅竹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