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离》浅笑潇湘

3、惊变

　　【三】
　　每年离铮生辰时，青颜先生都会送上一份自己亲手做的礼物。有时是一支小小的竹萧，有时是一把精致的小勺。样样精巧，每每都让离铮爱不释手。
　　今日，是离铮十五岁生辰。
　　师徒二人在月光下的笼罩下围坐在小石桌旁。青颜先生望着离铮，感慨颇深。从抱她入谷至今，已然十五年。不再是记忆中那矮矮胖胖的女娃娃，如今的离铮身态婀娜，五官清秀，肌肤在谷中万物的滋养下更是吹弹可破。虽然早已不是那个将谷中闹得鸡飞狗跳的顽童，但与自己相处时，仍就天真可爱，一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永远闪动着笑意，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尤为美丽。自己如今已过而立之年，早已不复从前般怪异的脾气，常年与这位徒弟在一起，性子也变得温和起来，真正做到了医者仁心。
　　离铮今日格外开心，刚刚坐下便伸手讨要今年的生辰礼物。
　　青颜先生微微一笑，从身旁拿出一个小木盒，递了过去。
　　“呀！真好看！”果不其然地传来离铮惊喜的声音。
　　那是一座用紫玉雕成的人像，盈盈不过一尺高，却是连衣服上的皱褶都清晰可见，精巧之至。细看之下，赫然便是离铮自己。人像肩上还立着一只琅鸟，正做哀怨状。离铮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月光下的青颜先生如谪仙一般，离铮抬头看着，只觉心中猛地一动，一股奇异暖流沿着四肢百骸急速奔涌，耳后微微发烫起来。青颜先生似是没有注意，笑着说道：“今日你生辰，准许你饮口桂花酿，省得你整日惦记。”
　　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那不知名的情绪，离铮急忙端起酒杯，一仰头，那香醇的桂花酿便已入肚。唇齿间都弥漫着桂花的清香。许是喝得太急，离铮觉得耳后更加烫了。又喝了三杯后，离铮只觉得眼前的师父变成了好多个，周围的一切也都模糊起来。离铮疑惑地眨眨眼，软软地倒在了石桌上。
　　青颜先生无奈，哪有人饮酒当饮水似的喝这么急，这小家伙怕是醉了。正欲把她扶起送回她的寝居，离铮却睁着迷离的双眼，摇摇晃晃坐了起来。
　　离铮歪着头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师父，竟是从未有过的俊美。墨般的头发只是用束带随意地拢起，眉飞入鬓，漆黑的眼眸似有着说不尽的宠溺和柔情，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双唇，离铮觉得心中的那股情绪又涌现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盛。她轻启樱唇，颤抖却清晰地叫出了隐藏在内心深处从未叫出，却在心内默念过好多次的两个字------青，颜。
　　青，颜。短短的两个字，却含着道不尽的情愫与哀伤。也许是终于道出了内心深处最隐忍的秘密，离铮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脸颊绯红，含羞地笑着，眼睛慢慢合上，又沉沉睡去。未曾见到对面的人有着怎样的震惊神情。
　　青颜先生只觉整个山谷都寂静下来，只有那似是诉尽情思的两个字在耳边回响。施针多年从未出错的双手此时剧烈颤抖着，原本想扶起醉酒之人的双手，此刻却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许久之后，青颜先生眼中的震惊略微散去，只留下了无尽的哀伤与无奈。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微妙情绪。
　　终究是不一样了。那些原本以为永远单纯美好的日子终究因着这两个字慢慢消逝了。
　　青颜先生默默地站了一会，转身回了书斋，离去的背影竟有着惊人的寂寥和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