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离》浅笑潇湘

2、时光

　　【二】
　　七年前，苏青颜这个名字就已响彻整个离国。刚过志学之年的他医术无人可与之媲美。就连皇宫内的医师提起他的名字，面上都带着敬意。可惜他脾气怪异，年纪轻轻便隐于山谷，更是在谷前设置迷障，与世隔绝。出谷医人只凭心情，心情好时，哪怕诊金只是一篮鸡蛋，他也会大大方方收下；心情不好时，哪怕你抬着几担黄金去求他，他也不为所动。但是，只要是受过青颜先生医治的人无一不对其医术赞不绝口。
　　总之，青颜先生在世人眼中就是这样一个怪异却又让人膜拜的神仙般的人物。
　　直到离峥的到来。
　　那日青颜先生正在谷中练习针法，突闻一阵婴孩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却始终萦绕在耳畔。心未动，身先行，几个飘立之间，便已来到谷前的一个小竹林旁。裹在小被窝里的是个面色发青的女婴，一看便知先天不足，极难存活，也难怪被生身父母丢弃。生死有命，一向淡漠的青颜先生本欲任其自身自灭，却在听闻那一声一声极其痛苦，慢慢微弱的啼哭声后终究抱起了那软绵绵的小婴儿。
　　待回到山谷，仔细检查后，青颜先生发觉这小婴儿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为严重。其棘手程度超过了自己行医以来见过的任何病症。她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眼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小脸呈现出灰白色，青颜先生再也不敢耽误，将她抱入内室。
　　两个时辰过后，青颜先生满身疲惫地走出，怀里抱着已然好转很多的婴孩。望着那渐渐红润的小脸，青颜先生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青颜先生为她取名叫离铮，有傲骨铮然之意。平时只唤作铮儿。
　　离铮在山谷中慢慢长大，喝的是纯净的泉水，吃的是世人千金难买的珍贵药材，在青颜先生的精心照顾下，三岁的离铮生的白白胖胖，整天都迈着又短又粗的小腿在谷中玩闹。青颜先生只觉有趣，从不干涉她，离铮的破坏力或许就是这样被惯出的。
　　青颜先生于数年前得到一只颜色雪白的琅鸟，那鸟体型优美，只是性子及其高傲，驯服了好久才在谷中安家。那日，青颜先生正在书斋内练字，却听见琅鸟一声一声惊恐的叫声，心中顿觉不安，大步踏出书斋后，却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琅鸟被离铮用破布条绑得结结实实，丝毫不能动弹。那小家伙似乎还不满意，拿起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在琅鸟雪白的羽毛上胡乱涂抹。可怜琅鸟一生高傲，此刻却在布条的束缚下绝望地哀鸣。待看到青颜先生走来，叫声更盛。
　　青颜先生佯装生气，低沉着声音训斥道：“铮儿，不得胡闹！”
　　离铮闻之扭过头，用那双狡黠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师父，甜甜地说道：“铮儿这就把它解开。”
　　青颜先生心中不安之感更盛，未等他反应过来，解除束缚的琅鸟立马朝他冲来，似是想倾诉这天大的委屈。扑翅的瞬间，青颜先生的长袍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墨汁。那日，他穿的是最爱的象牙白长袍。而罪魁祸首却早已捂着肚子笑得直嚷肚子痛。
　　青颜先生有气却发不出，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听着她毫不掩饰的欢乐笑声，突觉自己的心就似照进了一束阳光，唇间不由流淌出温暖的笑意。
　　正是因为青颜先生的不追究，离铮愈发放纵，整个山谷都被她闹得鸡飞狗跳。如果谷中的花草和珍禽能开口说话，那么，整个山谷都将感受到它们难以言尽的凄凉苦楚。青颜先生在某一日呆呆地望着一片狼藉的山谷半个时辰后，终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要找点事给离铮做。
　　自然，是教她医术。
　　让青颜先生意想不到的是，离铮对医术有着惊人的天赋。人体穴位图她仅仅看了一遍就已烂熟于心，拿起银针的她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只用了半个月，她便学会了常人要用数年才能领悟的东西。望着不足五岁的离铮，青颜先生颇为欣慰。
　　原本还担心过早学医会让离铮丧失孩童的天真，但没想到，拿起银针的离铮沉静认真，收起针的离铮照样四处胡闹，笑声连连。青颜先生更觉欣慰，看着离铮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一份喜爱。
　　离铮略微长大一些后，懂得的道理也多了。她常常劝说青颜先生出谷行医，若是他不肯，便摆出一副小大人般的神情对他说教。青颜先生看着好笑，心情自然也好了，出谷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也就是那段时间，青颜先生的名声越发响亮，世人每每提起他，便称其不仅医术高超，更是医者仁心，让人好生敬仰。这些虚名盛誉青颜先生并不在意，但是离铮却觉得异常骄傲，一方面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功劳，另一方面自然是觉得自己的师父就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自然担的上这些美誉。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离铮已到及笄之龄。虽然谷中的日子单调，但离铮觉得只要有师父在身边，就是最美好的。师徒二人在谷中过得好不惬意。
　　如果没有发生那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