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遗梦》陌上无湮

13、家庭细节

　　那件皮革连衣裙穿起来很费劲。两个服装助理帮她，但拉链还是在老地方卡住了。

　　“快点！”秀导催促。

　　左紫想起竟航的话：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助理说：“让我自己来。”

　　她接过裙子，背对镜子，以特定的角度缓慢拉动拉链——卡住，调整，再拉。五秒钟后，拉链顺畅地滑到顶端。

　　服装助理目瞪口呆。

　　“你怎么知道……”

　　“经验。”左紫穿上配套的长靴，快步走向出场口。

　　第二个look的配乐换了，是急促的鼓点。左紫的台步也随之改变——更用力，更决绝，每一步都像在宣誓。

　　皮革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金属装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她走到定点时，没有停留，直接转身，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台下响起掌声——在时装秀上，这是极高的赞誉。

　　回到后台，左紫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小林优子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恭喜，你成功了。”

　　“谢谢你的别针。”

　　“不用谢。”小林微笑，“下次巴黎时装周见。”

　　左紫换回自己的衣服时，发现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竟航。

　　她回拨，竟航几乎秒接。

　　“左左！你太棒了！”他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在后台出口等你，快点出来！”

　　---

　　后台出口·深夜

　　左紫走出门时，竟航一把抱住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周围还有媒体在蹲守，闪光灯亮成一片。左紫想推开他，但竟航抱得很紧。

　　“让他们拍。”他在她耳边说，“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骄傲。”

　　左紫脸红了，但心里是暖的。

　　他们避开媒体，走进米兰的小巷。夜已深，但时装周期间的米兰从不睡觉——酒吧里挤满了时尚人士，街上走着穿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想吃什么？”竟航问。

　　“什么都不想吃，只想睡觉。”左紫靠在他肩上，“但明天一早要去威尼斯，所以……随便吃点吧。”

　　他们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餐馆，点了披萨和红酒。

　　“竟航。”左紫切着披萨，“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亲真的冻结了信托基金，你怎么办？”

　　竟航喝了口酒：“工作室的工资够我生活。雅克说下个月给我涨薪，如果接的项目多，还有分红。”

　　“但不够你以前的生活水准。”

　　“我不需要以前的生活水准。”竟航看着她，“左左，和你在一起后我才明白，快乐和钱的多少没关系。我以前开宾利住豪宅，但每天都像在演戏。现在坐地铁住小公寓，但每天醒来都是真的。”

　　左紫相信他是真心的。

　　但她也知道，人是会变的。现在的满足，会不会变成未来的遗憾？

　　“别想那么远。”竟航握住她的手，“先过好现在。明天去威尼斯，后天回巴黎。下周你还有三个面试，我要交设计稿。我们都很忙，没时间焦虑。”

　　左紫笑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务实了？”

　　“和你学的。”竟航也笑，“左左，你教会我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与其担心未来，不如做好眼前。”

　　他们碰杯，红酒在杯壁荡出涟漪。

　　窗外，米兰的夜色温柔。

　　---

　　威尼斯·第二天中午

　　水城威尼斯和左紫记忆里一样——狭窄的运河，古老的石桥，彩色墙壁上斑驳的水痕。贡多拉在绿水中摇晃，船夫哼着意大利民歌。

　　两年前，左紫是一个人来的。那时她刚大学毕业，用攒了一年的钱买了打折机票，住青年旅舍，吃超市面包。

　　她在这里遇见吉普赛女巫，听了一段莫名其妙的预言，付了五欧元笑着离开。

　　现在，她和竟航手牵手走在同样的巷子里。

　　“还记得在哪里吗？”竟航问。

　　“大概记得。”左紫努力回忆，“在叹息桥附近，一个很小的广场，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小巷，经过无数家面具店和玻璃工艺品店。游客太多，挤得走不动。

　　就在左紫快要放弃时，她看到了那个广场。

　　和两年前几乎没变——中央有口破旧的喷泉，周围是卖纪念品的小摊。角落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低头整理她的水晶球。

　　就是她。

　　左紫的心跳加快。

　　“竟航。”她低声说，“就是她。”

　　竟航的手紧了紧：“你确定？”

　　“确定。”

　　他们走过去。吉普赛女巫抬起头——她比左紫记忆里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得像能看透灵魂。

　　“我们又见面了，东方女孩。”女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左紫惊讶：“你记得我？”

　　“记得每一个我预言过的人。”女巫微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尤其是你，因为你的故事……很特别。”

　　她看向竟航：“你就是那个会骗她但很爱她的人。怎么样，预言准吗？”

　　竟航有些尴尬：“准。”

　　“坐吧。”女巫指了指面前的两张小凳子，“你们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验证预言吧？”

　　左紫坐下：“我想知道，预言有没有后续。”

　　“后续？”女巫笑了，“预言不是剧本，没有既定结局。我看到的只是可能性，真正的路要你们自己走。”

　　“但你看到了什么？”竟航问。

　　女巫盯着水晶球看了很久。阳光透过广场边的屋檐，在水晶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我看到了两个未来。”她缓缓说，“第一个未来里，你们分开了。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爱到害怕伤害对方，所以选择放手。”

　　左紫的手一颤。

　　“第二个未来里，你们在一起，但很艰难。会有无数考验，来自家庭，来自事业，来自你们自己内心的恐惧。你们要跨过很多道坎，每一道都可能让你们放弃。”

　　“哪一个更可能？”竟航声音发紧。

　　“取决于你们现在的选择。”女巫看向左紫，“女孩，你愿意为了他放弃事业吗？”

　　左紫毫不犹豫：“不。”

　　“男孩，你愿意为了她放弃家庭吗？”

　　竟航沉默了两秒：“我已经放弃了。”

　　女巫点头：“那么你们选的是第二条路——艰难但在一起的路。”她顿了顿，“但我必须告诉你们，这条路最难的坎还没来。”

　　“是什么？”左紫问。

　　“信任的彻底崩塌。”女巫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们之间还有秘密。不是他骗你的那个大秘密，而是小的、隐形的秘密。这些秘密会累积，会在某个时刻爆发。”

　　竟航脸色变了。

　　左紫看向他：“你还有事瞒着我？”

　　“我……”

　　女巫打断他们：“现在别说。等你们回到巴黎，自然会有契机。但记住，当秘密曝光时，不要用愤怒回应，要用理解。”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条红绳：“这个给你们。不是魔法，只是个提醒——当你们想放弃时，看看它，想想今天坐在我面前的心情。”

　　左紫和竟航接过红绳，系在手腕上。

　　“谢谢。”左紫付了钱——这次是二十欧元。

　　离开广场时，竟航一直沉默。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左紫终于问。

　　竟航停下脚步，看着她：“左左，我保证，没有影响我们感情的事。只是一些……关于我家庭的细节，我觉得没必要让你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