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水手roy

4、四、天府之国

　　早知道成都是天府之国：繁华、安逸、遍地小吃、火锅麻辣、美女如云，还有点与世隔绝，真正好地方。这都没什么，其实任何一个人气旺的地方都能产生文化，何况是历朝历代的粮仓。蒲韬提前订了机票，买了九折票——一千块钱。航空公司很喜欢榨老百姓钱，尤其是逢年过节。像成都这样的航线，航空公司能赚的钵满盆满。蒲韬是土木系出身，知道四川交通不便。成都在四川盆地，往东到同一个盆子里的重庆还是很方便，只要两个小时，再往东就麻烦了，万州、夔州，巴山也是出了名的险峻；往西是川藏公路，漫长的死亡公路；往北是大巴山、秦岭，宝成线贯穿其中，工程复杂；最复杂还是往南，成昆铁路号称二十世纪最艰难的三大工程之一，桥梁和隧道占了总里程的百分之四十，换句话说，每过两公里就有一座桥梁或者一条隧道。如果从长沙坐火车去成都要二十个小时，还要忍受三顿难吃的火车套餐。蒲韬忍了，坐飞机去成都，羽绒服，跑步鞋，背上旅行包，塞几件换洗衣服，简单。
　　腊月二十一蒲韬搭乘的班机降落成都双流机场，落地就给‘倾城’打了个电话，她正在机场外面着候。于是随着人流出了候机大厅，刚出大门就被一漂亮姑娘拉住，正是‘倾城’。蒲韬赶紧跟上，走到一红色保时捷旁，‘倾城’拉开车门：‘上车吧，辛苦了。’蒲韬二话不说坐了进去，谁怕谁。
　　‘倾城’开车，‘到我家去，先休息一下。’
　　不是吧，这么快？蒲韬心里打鼓，‘谢谢，我不累。’说着开始打量‘倾城’：咖啡色妮子大衣，大花丝巾白底红茶花墨绿叶子金线镶边，蓝色毛衣，黑色铅笔裤，黑色短跟皮鞋，右手黑白‘欧米茄’，左手中指戴了枚金戒指，戒指上蓝宝石熠熠生光，波浪披肩头发乌黑闪亮，从额头斜斜分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弯弯上翘，笔直的鼻梁，红润的嘴，说话时露出整齐的牙齿，皮肤白皙，身材曼妙。
　　蒲韬看着她道：‘倾城，你真漂亮。’
　　‘哈哈，我叫胡黎。’胡黎爽朗一笑。
　　‘你叫狐狸？’
　　‘我爸姓胡，妈妈姓黎，又是早晨出生的，所以就这个名字了。’
　　‘很好听啊，我爸希望我有文韬，又是文字辈，所以就这个名字了。’
　　‘哈哈，挺合适啊，你穿着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样子也很像葡萄啊，那么多人，我一眼就找到了。’胡黎大笑，眼睛弯成月亮。
　　‘呵呵，真的？我看你扯我衣服，还以为是哪个空姐。’
　　‘怎么是空姐？’
　　‘空姐才能这么漂亮又有气质。’
　　‘嘻嘻，我有那么好么？’
　　‘好啊，跟你坐一起，感觉有压力，看你一眼都感觉不到世界的存在，没有你的世界则一片荒芜。’
　　‘哈哈，可以啊，什么时候学会写诗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难得有漂亮姑娘像你这么大方。’
　　‘哪里，我请你帮忙，当然要客气呀。’
　　‘看你像是大家闺秀，应该有人脉，怎么找不到土木工程师呢？’
　　‘呵呵，要找到志同道合的可不容易。’
　　‘什么志同道合？’蒲韬心里嘀咕，这姑娘真够内涵。
　　‘呵呵，来成都一趟不容易，先休息，再带你逛逛。’
　　说着就到了住所，挺漂亮的小区——‘美洲花园’，欧式洋房，英伦格调，红砖碧瓦，白栏杆，银杏树立道旁，苏铁、红枫、大叶榕点缀，细叶女贞作树篱，宽大草坪，喷泉跌水，紫铜雕塑。
　　在车库中停了车，胡黎带蒲韬坐电梯上楼，打开房门，一股暖香迎面而来。胡黎摆了个‘请’的手势，蒲韬点头道谢，走了进去。只见：咖啡色实木地板，米色实木长方茶几，摆上一盆红花月季，米色包绒沙发，咖啡色抱枕，浅黄色电视墙挂着数码电视，玻璃推拉门上黄白条纹窗帘，饰金白色兰花状顶灯，白色墙面挂着梵高的‘向日葵’，米色书架，摆些玻璃彩瓶。
　　胡黎关上门，请蒲韬坐了，用盘子端了茶壶茶杯过来，金边白色茶具，青花缠枝、鲜红小花。泡了杯茶递到他手里，给自己也泡了一杯。把蒲韬旅行包挂了，递上棉布拖鞋。等他换了，把换下的鞋放到鞋架上。等蒲韬喝完茶，胡黎将他带到客房，问合不合适。蒲韬客随主便，全盘接受。
　　胡黎让蒲韬随意，然后下厨煎了个牛排，外加荷包蛋蛋汤，请他吃了。蒲韬受不了了，这是什么待遇啊，吃完非要洗碗。边洗边对胡黎说：‘你这样的姑娘哪里找啊，谁娶了你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哈哈，那当然。’
　　‘真希望我以后能娶到你这样的。’
　　‘你人很好，肯定能娶到好姑娘。’
　　‘上帝保佑，如果世人为善就能得到福音，我愿像耶稣一样钉在十字架上。’
　　‘上帝，我愿为你祈祷！让虔诚的信徒得到您的庇佑吧，他是那样的无私，愿意牺牲自己，成就他人，如同您神光照耀下的圣徒，阿门！’
　　‘哈哈，你信福音？’
　　‘我信佛。’
　　‘晕，你不怕上帝和佛祖打架？’
　　‘上帝仁慈，佛祖包容，也许他们正忙着下国际象棋，我让你，你让我。’
　　‘呵呵，跟你聊天挺有意思。’
　　‘如果聊天能找到快乐，生活会变得简单。’
　　‘我觉得和你相见恨晚啦。’
　　‘说明我们有缘。’
　　‘有缘能相聚一辈子吗？’
　　‘能，有些人注定相聚一辈子。’
　　‘那好，能和你在一起，我天天给你洗碗。’
　　‘哈哈，那我天天当阔太太了。’
　　‘洗碗有饭吃不？’
　　‘没有，洗碗有碗吃，给我做工程才有饭吃。’
　　两人忙完，下得楼来，胡黎要带蒲韬去宽窄巷子，让他看看成都的古韵。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在长顺上街找车位停下车来，慢慢走进巷子，都是些清朝时期的院落，四合院落，八字照壁，红檐青瓦，还有些茶楼、酒楼挑出青色的旗子，只是天色渐晚，有种厚重的感觉。在灰砖街道上合着游人走了一圈，蒲韬没有古人心情，在喧闹的大都市中心，这穿越时空的巷子，犹如一叶置身大海孤舟，迷茫的面对前身后事。
　　华灯初上，巷子的院落门口升起长串的红灯笼。蒲韬和胡黎在宽巷子一家叫‘茶马古道’的茶楼喝茶，点了花毛峰，品味成都味道。偶尔听到锣鼓、钵声，是川剧上演。于是胡黎颇有兴致的说起川剧。
　　川剧很出名，说到一出《白蛇传》，传说蛇精白素贞因爱上桂枝罗汉，被佛祖囚禁于白莲池中，在其中经受磨练，更觉天规无情，于是挣破枷锁，逃往凡间，与青蛇结拜，后遇到桂枝罗汉转世的许仙，结为夫妻。□□仙人和法海奉佛祖旨意，屡施陷害，最终拆散其姻缘。白蛇绝望之际，愤怒不已，与青蛇一起水漫金山。
　　胡黎说：‘这故事和常听到的不一样。’
　　‘我也知道一个不一样的《白蛇传》。’
　　‘哦，说来听听。’
　　‘以前我在郑州项目，听到河南人说起《白蛇传》是这样的：古冀州之地，汤阴许家沟有座山名唤金山，峰高嶂险，淇水环流，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好比世外桃源。佛祖的弟子黑鹰就在此修行，一天捕到一条同在此地修行的白蛇，却被上山采药的许姓猎户救下，还被猎户用箭射中翅膀，从此不得高飞，转世成为法海，在金山出家修行，并建造金山寺。白蛇修炼千年，得道成人，为报恩与许姓后人牧童许仙结为夫妻，更采药救人，周济四方百姓，使得金山寺中香火冷落。法海和尚大怒，新仇旧恨，决心拆散其夫妇，趁白娘子分娩之际，用金钵将其罩住，压于南山雷峰塔下。许仙经此一劫，万念成灰，就在雷锋塔下出家修行，扫塔侍子。十八年后，其子许士林，高中状元，回乡祭祖拜塔，救出母亲，一家团圆。’
　　‘哇，你那个更有意思。’
　　‘只是结局不同，可见故事发生在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改变结局。’
　　胡黎若有所思，过了一盏茶时间才道：‘饿不饿，吃点饭吧。’
　　蒲韬道：‘好啊，我请客。’于是点菜，胡黎也不客气，叫了香菜牛杂、双椒鱼、宫保鸡丁。两人边吃边聊，蒲韬不时吃到花椒，麻木舌头。
　　胡黎道：‘我这还有个故事。’径自说了起来。
　　成都有一古寺和文殊院齐名，叫‘大慈寺’。寺中封闭的院子里有口古井，名曰‘镇龙井’。传说古时蜀地有一妖龙作祟，引发滔天洪水，祸乱百姓。佛祖慈悲，为拯救苍生，将妖龙镇于古井之中，并不将其杀害。所以凡月圆之夜，三更之时，便有龙吟之声从井中发出。
　　‘成都成为天府之国，多亏李冰治水，筑都江堰，引岷江之水灌溉良田，岷江也风平浪静，就好像这个故事。’
　　‘上古之时，多有洪水，治水的人何止李冰。’
　　‘故事是很有意思啦，可是成都的菜里为什么放这么多花椒呢，我舌头都没知觉了。’
　　‘哈哈，这样你就说不出故事了，只能听我说。’
　　‘听你说也好啊，声音像天籁。’
　　‘油嘴滑舌。’
　　‘这得谢谢老板，菜里放这么多红油。’
　　‘呵呵，其实这花椒和红油是发汗用的，四川多雾，湿气重。尤其是川西多高山，寒湿交加。吃它们可以祛湿，免得风湿。’
　　‘四川人真聪明。’
　　两人直聊到月上西楼，巷中人声鼎沸，才结账离开。回到住所，洗了澡，各自睡了。蒲韬做了个美梦，梦到胡黎穿着绯红长裙站在石头拱桥上，长发挽起，身后波光粼粼，柳枝摇曳，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面带微笑，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