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水手roy

3、三、年终总结

　　蒲韬所在的公司虽是国企，却没让他有多少安全感。总理说房地产老板应该多流点道德的血液，其实相对国企，那些民营企业道德多了。为此，蒲韬站在民企角度暗暗写了首打油诗讽刺：‘人言我无良，实在太冤枉，政府专卖地，国企当地王，今日愁贷款，明日要交房，我若不伸手，只能喝残汤。’
　　这不又到公司年终总结，评比的时候。蒲韬因对项目成本把控不严，质量管理不到位，总结评了第三等。这如同在捧着铁饭碗的蒲韬脖子上套上根绞绳。
　　公司项目经理张总找了蒲韬谈心：‘蒲韬啊，工作方面要努力，注意细节。你很多地方做得不错，值得大家学习，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谢谢张总，我会努力的，工作上是有些困难，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会多向张总和各位同事请教，多学习。’
　　‘这样才是嘛，只管放胆去做，你还是很有前途滴。最近生活上有没有问题，有什么不如意的可以找我聊聊嘛。’
　　‘还好，还好，谢谢张总关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你有女朋友了没有啊，什么时候结婚啦？我可是等着喝你的喜酒。’
　　‘有了，还没订婚~’
　　‘那要加把劲，要快！我跟你说，这个婚姻是会影响工作滴。我们搞建筑的就是要干净利索，不要拖拖拉拉。想我当年从谈爱到结婚只用了一个星期。’
　　‘好的，我会加快速度~’蒲韬冒汗。
　　‘好了，我还有其他工作，以后再聊，记住我说的话，去忙吧。’
　　‘好的，张总您忙。’
　　从张总那出来，蒲韬觉得挺无辜，说到结婚上更是没底气。其实这工作好坏固然跟量化指标的成绩有关，但是谁都知道有猫腻，像蒲韬这等没后台、没钱、连老婆都没有的三无产品历来都作为垫背的。项目评比总要有人垫底嘛，谁叫你不会巴结呢。蒲韬啊，蒲韬，忍忍就过了吧。巴结上司固然不合蒲韬胃口，关键是蒲韬牌技差，打业务牌太伤腰包，干脆一身正气到底。心想输在桌上的未必比评级扣的钱少，何况垫底说明我还有价值，起码项目上需要垫底的人。精神胜利法有时候也是必要的。
　　年底不光是工作忙的时候，也是同学忙聚会的时候。说明年味渐浓的日子，大家都很兴奋，无论做什么都干劲十足。但是蒲韬却高兴不起来，像得了忧郁症，过了年就二十九了，对象还没着落，是跟完全不喜欢的‘女朋友’谈个结果，还是找那不大靠谱的‘倾城’定个调调。‘倾城’可以见面加深了解，去趟成都也没什么，先跟她定个日子。说来男找女也正常，何况是蒲韬这样的‘剩物’。于是乎酒桌上的蒲韬酒量增长了一倍，果然酒是化情的妙药啊。
　　今天是元旦，老同学杨凯打来电话，邀蒲韬饭局，还叫了其他两位同学。难得啊，毕业六年了，同学可没多少相聚的日子，蒲韬二话没说，拿了瓶分包商送的红酒，打的到了饭局——东塘的‘湘水人家’。
　　这局是杨凯设的，没办法，长沙就他和蒲韬俩同学，他明显比蒲韬混得好，更何况装修的事蒲韬也帮了忙。蒲韬倒是心安理得，从来都是钱多的请，不然谁知道他钱多啊？蒲氏原则是要里子不要面子，即使有钱也要装孙子，再者蒲韬觉得低调有助于掩饰他情场的糟糕表现。其实，所谓的同学聚会不过是另一场年终总结，给得意者提供炫耀的机会。像这次的聚会还算正常，因为参加者很少，场子也只是中档。而聚会的人越多发起者越有炫耀的资本，同学的感情只不过装点门面的话题。蒲韬觉得高等教育出来的穷酸书生未必比一起奋斗过的同事感情真诚。所以对这样的聚会，蒲韬从来不当真，喝酒可以感情容后再谈。
　　赴局的另两个同学是谢文和祝羽，谢文在株洲建设局当公务员，祝羽在建筑公司的项目当总工，平时难得一聚。这天其他人都齐了，杨凯的老婆吴绮也在，就差谢文。
　　杨凯点了壶普洱，‘等谢文来了再点菜吧。’
　　‘这家伙老是磨磨蹭蹭，估计又在打扮。’祝羽一脸坏笑。
　　‘是啊，谢局哪次都是西装革履的，那皮鞋亮得能当镜子，大学里就这样。’杨凯调侃道。
　　‘领导总是压轴的。’
　　‘没关系，反正有时间。’
　　‘说不定他在泡妞，等下能带个美女过来。’
　　‘哈哈，要真这样我们多请他喝点酒。’谢文喝酒过敏，喝了全身起红坨。
　　‘我看不会，谢局怕老婆。’
　　‘哈哈~’
　　男人间的话题总是事业和女人。可见男人欲望是多么的原始直白，就像冬天的雪，不论堆砌多高，终不免化为乌有。
　　正说着谢文从大门进来，杨凯吼了一声，招了招手，谢文笑笑走过来。果然西装革履，施施然在蒲韬旁边坐下，风度翩翩。
　　‘不好意思，来迟了。’
　　‘没关系，咱同学不介意，不过老规矩——罚酒三杯。’
　　谢文笑不出来。
　　‘是啊，谢局！你在蒲韬那边坐说明你很有诚意嘛，看见那瓶红酒了吗，把它干掉。’
　　‘是啊，赶紧的，蒲韬带的是拉菲，由你尝鲜了，别不好意思嘛。’
　　谢文不住摇头：‘我喝茶，喝茶养胃，你们这些家伙又不是不知道我喝酒过敏。今天元旦，大家难得聚在一起，高兴就好，吃完饭我请大家唱歌。’
　　‘唱歌有什么意思，咱几个男的干嚎太无聊了。’
　　‘凯子，葡萄，你们长沙熟，喊几个美女一起唱歌嘛！’
　　‘我在项目上，可认识不到美女。’蒲韬赶紧推脱。
　　‘我认识的都是有夫之妇，没结婚的也有，可不是美女。’杨凯看了看老婆说。
　　‘我看你们真是白混了，长沙城里美女如云，你们干啥吃的。’
　　‘我看算了，谢局不喝酒可以，待会请我们洗脚。’
　　‘没问题。’
　　边侃边点菜，自然少不了剁椒鱼头，还有小炒牛肉、油淋茄子、香干回锅肉、辣子鸡丁，都是家常菜。
　　吃饭喝酒，然后谈生活，谈来年的计划，也不论结果如何，牛皮是可以吹的，面子不能不给。饭局就是这样，没来由的伪装，也许校园生活是我们这辈子过得最自由的，而现在围城般生活，没有尽头。
　　这就是人生吧，我们学会生活的时候，就学会了戴上面具。机械般，如同一颗打磨好的了螺丝钉嵌进社会的机器里，循环往复，想平常、平淡？不可能，压力无处不在！螺丝钉批量生产，不值一钱，随时可以替换。于是考证吧，读研吧，赚钱买产业吧，装孙子或拼爹，没得拼？那就拼老婆。想要摆脱命运，必先套牢前半生。记得巴菲特先生说过，他需要长期持有一种股票，最好是一辈子。这等骗散户，自己不断套利的话，居然可以吸引人，可见人处于围城中是很盲目的。人是环境的产物，我们的接触面决定着我们的眼界，而我们的眼界决定着对世界的认识，认识则决定意识，所以我们经常在犯错中获得意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成功是必然要经历失败的，能承担风险的人更接近成功，当然承受不住风险的赌徒则有一半的成功机会。
　　蒲韬也有一种赌徒的心态，在即将到来的冬休期间，他决定去找‘倾城’。要是见光死，就当人生一场必要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