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施蕴靠着软枕,不一会儿伴着幽幽的暖香就陷入睡梦中,梦里忽觉一股冷风拂面而来,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一觉无好梦,只梦见自己光着脚在雪地里漫步目的的奔走,暗沉的天像是要压下来,惊得她满额的冷汗。她忽的醒来,喘着气,略有些睡眼惺忪地看着前方。
视线里,一个眉目俊逸的少年郎正单手支着下颚,斜靠在矮几上闭目养神。他穿着紫色常服,肩上松散地挂着一件外袍,仿佛是才入睡的样子。
她呆呆的看着章玉临,片刻之后才惊觉这是在他的车架里。她转了个身推开车格子,见柳瑞言尽忠职守地跟在车架旁,四处再望去时并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心中略有些不安。
“瑞言,我哥哥呢?”她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这位玉人般的未来夫君。
柳瑞言听力极佳,片刻之后就拉着缰绳靠近马车,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说:“施大人在前面的驿站歇息,再过一会儿就到了,施姑娘不必担忧。”
施蕴看着这行的极慢的马车,莫非是怕吵着自己。聪慧如她,尚不觉得自己对于世子有多少重要,她可是许过一回婚,再被太妃硬塞过来的,人家未必中意自己。因而,她总是刻意地去疏远一切有可能与他有接触的时机。
章玉临皱着眉头睁开眼,转动眼珠,斜睨着眼前女孩阴晴不定的脸色,勾起一抹笑意,复又闭上眼,姿势不改兀自闭目养神。
施蕴端端正正地挪开一段距离坐好,既然已醒了,就不能靠的这样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是未婚夫妻,却还不算是夫妻,也要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她自认不是迂腐的人,所谓的规矩只是做给别人看罢了,可是一看到他,施蕴就不由自主地拘束起来,生怕叫人看轻。
“阿蕴,你这样直直地看着我作甚?”章玉临缓缓睁开眼,意味深长地朝她微笑。他的脸色已比方才好上许多,却还是病态的苍白,只是那一抹微笑太好看,以至于能叫人忘却,那份不足。
她头一回这样近的审视他,尽是看不够,也不曾意识到自己越矩失礼,连忙别开眼,被他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生涩地将话题转向别处:“世子殿下近来可好些了?”
少年向后微微一靠,斜躺在狐皮大袄里,淡然一笑,并不介意她的回避,说:“尚可,阿蕴体贴。”
“哥哥不是与你在外面说话,你何时进马车来的,我竟是一点不知。”
“你睡得沉,大公子叫你也不醒,幸而前面有驿站,我便说送你一程,却不知,你半途就醒了。”
施蕴却温婉一笑,仿佛刚才睡意朦胧的不是自己:“世子见笑,是阿蕴不懂事,反倒累及世子相送。”
“你我之间,不必这样生分。”章玉临清秀的眉宇略一皱起,有些似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斜躺着假寐。
施蕴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并不开心,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什么,惹得他不快。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不安分地挠着瓜爪子,痒痒的,却得极力忍耐着。良久,她实在受不住这样沉闷怪异的气氛,于是鼓起勇气,想要和他说说话。
“思澈哥哥,阿蕴想看一看那些书。”
章玉临睁开眼,看着小姑娘伸出纤纤素手,指着柜上摆放整齐的书盒,他顺着看去,是一些寻常的书籍,就点头允了。
于是施蕴随手取出一本书,却是一本史记。
“思澈哥哥时常看这些书吗?”她不认真看,借机寻些话来。
“无聊时打发时间罢了。”
用《史记》去打发无聊时间,那章玉临得多无聊。施蕴一时有些无语,一目十行,翻地勤快。
耳边是哗哗的翻书声,书籍的墨香伴着少女馨香,外面的风雪世界越加衬得里面如世外桃源般闲逸。他的唇角渐渐露出一个弧度,贪婪这片刻的温暖。
“阿蕴,你替我念书吧。”他靠在软枕里,笑着说。如今红袖添香伴读书,他也真真切切地要感受一回。
施蕴抬头,说:“好呀,你想听哪一段,我来念给你听。”
“先念《陈涉世家》吧。”
于是她又匆匆找出那一页,凝神阅读:“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
悦耳的读书声透过车格子传出车架,风雪中,是少女轻柔的话语及少年惬意轻松的笑声。
驿站中。施存麟正坐在附近的茶铺子里歇息,他已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了,因是出城的地方,此时又正值隆冬时节,路上行人稀少,只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行,附近,兴许就只这么一个歇脚的地方。
茶铺子用的是旧年的惠明茶,茶叶早已失了茶香,细闻时还能觉察出淡淡的霉味。施存麟皱了皱眉,却是一口都没喝下。
店小二识眼色,殷勤地上来换茶:“客官,尝一尝小店的水吧。茶自然是拿不出好的,只这泉水方圆百里再找不出更好的,当年皇后娘娘也曾品茶过我们这儿的水哩。”店小二说得绘声绘色,言语间颇有几分自得。
施存麟一听觉得好笑,问:“你一个店小二,难道也知道皇后娘娘长得什么样,也敢说皇后娘娘喜欢喝。”
“官人可别不信,当年的皇后娘娘,那也是飞上枝头才成的凤凰。这娘娘也得吃饭喝水不是。要说当年皇后娘娘省亲路过这儿,想喝水解渴时便十分中意这泉水,临走时还取了不少山泉回去呢。”
施存麟面上一笑,不以为然:“莫不是这山泉有返老还童的神效,娘娘才这样中意。”
“官人说笑了,仙丹才能返老还童呢。这泉水因生长在薄荷林里,因而自有一股清凉,返老还童说不上,驻容养颜倒是不错。”
他闻言,便喝了一口山泉,的确清冽甘甜。连喝了两盏泉水,抬起头看去,冷风里驶来章玉临的马车。他放下茶盏,走出茶铺子。
“大哥!”施蕴正猫着身子钻出,抬头就欢快地朝他喊了一声,踩着脚蹬走下马车。
施存麟笑着将斗笠戴纱罗在她的头上,转头吩咐店小二 “去取两碗茶,不必放茶叶,清水即可。”
店小二应声而去,临走时往少女的那边望去,只匆匆一瞥,便略有怔忡,好个仙女般的姑娘。
章玉临也跟着踏进了茶铺,三人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既然世子也在这儿,哥哥有些话就直说了。”
施蕴正品味着甘甜的茶,听到哥哥说话,又觉得他言语里十分严肃,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施存麟,只见他眉头蹙着,似有十分沉重要紧的事要告诉自己。她没来由地觉着一阵寒凉,只觉得哥哥要说的话,未必是好话。
“哥哥说就是。”她有些忐忑地放下茶盏,不知该如何应对。
“圣上未出阁的公主有三位,及笄在即,只等受封大婚。三公主姚嘉公主,四公主娉婷公主,六公主骊山公主,皇后娘娘贤德,想甄选公主伴读。两年前你曾进宫贺寿,太妃甚是喜欢你,此次是入宫的良机,太妃因想召你入宫侍读。”
施蕴听得愣住,太妃想见她竟然要这样费劲,若只是见一面,大可不必这样,她不是傻瓜。
“哥哥,想必太妃娘娘并不只是想我这样简单吧。”
章玉临听她这样说,忽然一笑,轻抿一口水,说:“阿蕴玲珑剔透,自能体会其中玄机,黎安,你就与她说实话吧。”
施蕴听章玉临这样说,心中原本有三分疑惑,如今变成是十分怀疑,有些不高兴:“哥哥果然在诓我!”
“阿蕴,黎安没有诓你,说得尽是实情。只是有些事并不那么好听,未必你能接受。你若不想去,黎安定能替你回绝了。”
施蕴却依旧沉默不语,低着头,似想着什么。
良久之后,才能听的施存麟长叹一口气,似有些无奈:“你若不想去,我自然是能推却的。只是若是你进宫伴读,只远着东宫就是,余的,如今不方便告诉你。”
“进了宫,什么时候能回家。”
施存麟一愣,看着闷闷不乐的妹妹,若是进宫,一年半载未必能回来一趟。想着当年自己只身进京,夜半明月高挂时,听着屋外的蝉鸣,分外恋家,无限愁思只靠着苦读得意消减。
“不进宫了。”他舍不得,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和你说笑的,你也当真了。”
章玉临也并不反对,淡笑着起身,既然不能进宫,有些事还得他出面安排。内宫永远不太平,那也是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