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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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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贵为郡主,秉承皇族血脉,本就高高在上贵不可言,原本不必去惦记一个小小的地方官的女儿,论容貌,当今圣上的姚嘉公主是倾国倾城之姿,论才华,夏太傅的嫡亲孙女更是博古通古今才学过人。满京城的大家闺秀品貌皆优,可偏偏,她就入了贵太妃的眼,逼得奉国中尉府退婚,赐婚给现今病得还剩一口气的章肃侯世子。
奉国中尉府不巧就是瑶池郡主的外祖家,眼见心仪的表哥沦为笑柄,她当然不能视而不见,反而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修理这个祸水。她看着面前的酒盏,忽然扬起一个满含深意的微笑。
“姨妈,今日你寿辰,瑶池都不曾好好准备厚礼,前几日皇叔赏了我几壶上好的竹叶青,今日我就借花献佛,权当是给姨妈祝寿了。”
“你人来了就好,还带这些来作甚么。是嫌姨妈这儿的酒不好,还自己带了?”外甥女是郡主,地位本就不俗,如今还有这份孝心,提督夫人心中只有感动,到底是自己的亲外甥女。
“姨妈这儿的酒不好,繁州城里还有谁家的酒是好的?”她笑着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女,每个侍女手里捧着一壶酒,让他们放置到每个圆桌上。
众人见郡主这么大手笔,一时倒也看呆了。竹叶青本就是上品,常人难以企及,如今还是御赐的贡酒,更是觉得稀奇,纷纷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小瓶子。
“姨妈,既然是祝寿,自然要从小辈起敬酒。”瑶池让侍女斟满一杯,拂袖尽数喝下,然后放下酒盏,说:“即从我开头,那各桌上的小辈定会给姨妈面子,好好干了这一壶。”
酒水不多,每一桌上至少四五位少女,彼此一盏倒也不过分,可偏偏施蕴这一桌只有她和许儒君两个姑娘,许儒君未及笄,不能勉强她喝酒。
施蕴看着瑶池郡主别有深意的笑容,已判明了敌我。她笑着叫丫鬟斟满一壶酒,同其他的少女一齐向提督夫人敬酒,拂袖饮尽。酒顺着喉咙滑入,一股凛冽的清香后便是火辣辣的烫,一时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气,迟迟没有散去。
“施姑娘怎么不继续喝了?”
“臣女不胜酒力,一杯已是勉强,还望郡主和夫人海涵。”
“这怎么成?”瑶池亲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带着几分戏谑替她斟满酒,“这一杯本郡主亲自替你斟,施姑娘难道还是不给面子,难得大家高兴,可别扫了兴,叫大家没趣。”
许儒君想接过来自己喝,却被施蕴拦住了,笑着对瑶池说:“郡主斟酒,臣女自然不能不识趣,我喝。”
她又拂袖饮尽,这一次,众人看得鸦雀无声,一贯懂得审时度势的世家女眷已经觉察出几分异样,心中开始猜疑这位知州府的小姐是否得罪了瑶池郡主。
“瑶池,不可胡闹。”提督夫人看着越发不可收拾的场面,淡笑着阻止她越发出格的举动,说:“大家闺秀哪能如此恶饮,可不为难人家。”
瑶池看着有几分醉态的施蕴,心中顺了气,笑呵呵的放下酒壶,说:“是我疏忽了,竟忘了施姑娘原本就不胜酒力,倒是我的罪过。”
“郡主厚爱,臣女岂能不识抬举。”她虽然觉得头晕目眩,可还能勉强应付。
许儒君皱着眉头看着瑶池,这分明是为难人,逼着人家喝酒还要装无辜,她连忙扶着施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知道厉害就好。”瑶池漫步走过,笑着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又欢快地回到提督夫人身边。
酒席照旧热闹,瑶池也不再多看施蕴,更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悄然退出众人的视线,等到发觉时,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了。
施蕴已经早早知会了提督夫人,以醉酒为由提早回府。马车依旧慢慢平稳地驶在官道上,如墨和水烟却心急如焚,姑娘的身子开始发烫,面颊有几分烧红,明显是饮酒不慎,可人却极安静,不吵也不闹。
“再行的稳些,小姐经不得颠簸。”水烟急忙吩咐车夫。
忽而一个趔趄,水烟和如墨向前跌了一跤,差点撞到头,水烟怒极:“什么人敢当官府的车架!”
她猛地撩开帘子,本想再摆个架子,待看清情景时,却识相地闭上嘴巴。面前是一辆更为奢华的马车,四匹矫健的黑马挡住了去路,马车旁有一伴着的侍卫,面若冰霜。水烟认得这个人,这人是章肃侯世子的随侍:“柳侍卫?”
“施姑娘如何?”
对面的马车里传来阵阵咳声,少主人因常年疾病已吹不得风,门帘密实地拢着,只听得几声沙哑的吩咐:“瑞言,再往前走走。”
马车又往前走了走,两车几乎并列着,隔着车帐,章玉临平复了一下气息,问:“可……可觉得难受?”
施蕴昏昏沉沉,却听得有人唤她,觉得有些烦扰,便没有回答。
“世子,姑娘只怕一时半刻清醒不了。”如墨看着自家姑娘皱起的眉头,忙回答。
章玉临靠着锦枕,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挑起帘子递给柳瑞言,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拉上了帘子,猛地又听得几声咳。
柳瑞言下马,将小瓷瓶递给水烟,依旧面无表情,说:“将这药丸子捣碎了,就着温水吞下,能缓解酒热。”
水烟接过,道了声谢,忙递给如墨。
“好生照顾你家姑娘,已着人去知州府上知会了,世子琐事缠身,不便多停留。”
水烟十分感激,忙说:“还请世子放心,待姑娘好了,定铭记世子今日出手相助。”
柳瑞言点点头,翻身上马,吩咐车夫继续赶路。章肃侯世子的车架慢慢驶向前,仿佛他不曾停留过,行人见是这等奢侈的车架,十分有眼色的避让,竟让出一条路来。如此,更加方便来往的车辆了,施蕴的车架也渐行渐远。
提督夫人的寿宴办得圆满,女眷们更是尽兴而归,夜色中,一排排火红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夜空中礼花绽放,热闹非凡,远远看着灯火通明笑音潺潺的园内景致,直让人生出几分暖意,一扫冬日的寒气。
筵席已毕,园内有沉默寡言的丫鬟仆妇并列打扫,主人们应酬了一日也是疲惫不已,沐浴更衣后早早歇息去了。提督夫人坐在梳妆台前,青铜镜旁点着一盏灯,此刻她手握桃木梳,对着镜子打理着一头乌黑的秀发。烛火下,颜氏褪去了白日里官夫人的气势,显得柔和温婉:“你去招惹她作甚,虽说是个小小的知州府家的女儿并无过人之处,却也算贵妃跟前的半个红人,你不怕她去告你的状?”
瑶池梳洗完了正趴在月牙窗下看月亮,听到姨母这么说,脸上毫无惧意,勾起嘴角笑着说:“姨妈太过草木皆兵了,一个小小的地方官的女儿,难道还敢和秦王府作对。怀瑾表哥这口恶气,姨妈难道咽得下?”
颜氏放下桃木梳,看着青铜镜里的自己,说:“咽不下还能如何,贵太妃肯心疼她,难道我们还敢去章肃侯府抢人。”
“一个未出阁就水性杨花的女人抢来作甚,依我看,倒是好事。怀瑾表哥温润如玉,哪里找不到良配。”
颜夫人这才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那依我们郡主之见,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怀瑾?”
瑶池扯了扯嘴角,忽的低下头,不出声了。
正安静,门外忽传来奴仆的敲门声。
“什么事?”颜氏正打算歇息,听得动静,略微不悦地问。
“夫人,有一样东西要给夫人过目,奴婢们才敢做主收好。”说话的是颜氏的陪房钟嬷嬷。颜氏也觉得有些怪异,只让人开门放她进来回话。
钟嬷嬷请过安,将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子放在桌案上,自己退到了一旁。
“这里面装得是什么?”瑶池郡主坐在一旁,略有些好奇。
“回郡主,正是不曾见过,才来求夫人的主意。”
她更觉得新鲜了,披了衣裳走上前来,兴致勃勃地盯着这个看着不大的檀木盒子:“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好宝贝我不曾见过的。”
屋子里虽灯火通明,到底是晚上,比不得白天亮堂。外面一轮明月也渐渐隐入云雾中,更显得神秘非常。
钟嬷嬷打开锦盒,只见红锦铺陈的盒子里装着几只薄如蝉翼的玉杯,更让人惊异的是,这几只杯子并未因夜色而失去光泽,反因夜色而显得更加华美。
瑶池不由看得入迷,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被子,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玉杯,成色做工均是上上品,难得它自带一股幽冷的光:“葡萄美酒夜光杯,曾以为这只是一句浮夸之词,不成想世上果真有夜光杯。谁家这样大方,送这等奢侈之物。”
钟嬷嬷有些为难,怕说出来惹来两位主人的责怪,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你说就是了,谁家送的礼,你们是没记下来不成?”颜夫人坐在一侧,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钟嬷嬷。
“回夫人,记了,只是这礼并非出自钟鼎世家。”
“哦?”瑶池笑着问:“寒门小户也送得出这样的厚礼,倒是真人不露相啊。是谁送来的?”
“按崔管事的账上,该是知州府送来的。又叫收礼的李嬷嬷来看过,的确是他家送来的那个锦盒,定是错不了的。”钟嬷嬷又细说了一遍,因今早来贺喜的达官显贵女眷众多,且这锦盒又其貌不扬,当时并没察觉异常,直到晚间拾掇时才惊觉这宝贝非同寻常。
颜氏心中盘算着,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叫钟嬷嬷收好,只等第二天去讨大人的主意。
江提督这几日一直关在书房内忙于公务,几日不曾好好休息,颜氏早有心去看看他,可偏偏府上事务繁杂,琐事缠身,几日想见却不得闲。
第二日,颜氏穿戴整齐,鬓间插着一支孔雀紫玉步摇,俨然一股当家主母的气势,又叫钟嬷嬷熬了燕窝粥,命云矜捧着盒子,三人一起去书房见大人。
门口的丫鬟推开书房大门,颜氏整了整头上的朱钗步摇,提起裙摆跨进了书房的大门。临窗的书案上正是伏案狂写的江元冲,窗边摆着一盆百合,廊檐下挂着玉铃铛,微风拂过,铃声悦耳。江元冲写得入神,以至于连墨迹染上了袖口都不曾察觉;他的眉头紧锁,听得有人进来也不曾抬头,依旧专注着笔下。
“何事?”江提督语气平淡,似有些不悦。
颜氏打发了两人出去,走到书案前,说:“大人看一眼,这样的东西,妾身第一次见。”
江元冲知道妻子素来有主意,偌大一个提督府,她料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听她这样说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便抬起头看着她:“是什么?”他的眼神转到书案上摆着的锦盒,只觉得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放下笔,解开锦盒上的象牙扣,打开盒子,微微一挑眉,问:“谁送来的?”
“昨日妾身生辰,知州府施家的姑娘送来的,大人觉得这是何意?”
“果真是施家?”
“嬷嬷们做事速来谨慎,想来不会有错。”
“思澈有心,正解了燃煤之急,施姑娘可有说什么?”
颜氏揣摩着夫君的神色,心中明白大约这件事非比寻常,仔细思索后,说:“不曾说其他,只当着我的面说了些贺词。”
江元冲像是放下了一件大事,摸了摸这个锦盒,点头说;“夫人辛苦,这事为夫自有分寸。”
这一日,施蕴在自己的闺房中美美地睡了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