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图》镜色

4、第四章

　　这三日，宋微凉静心准备着卜卦之事，每日除了要替云何煎药换药以及三餐之外，皆是于林中打坐静心。
　　第四日，云何已是能下榻活动，安静的坐于窗边，看着宋微凉起卦问天。
　　近午，宋微凉便是焚香净身，换了一身宽袖广身的红衣，束了发，带了玉冠，立于床前，背对开门。
　　床上正中有一木架，架上右侧置了五十蓍草，中间是一三足香炉。床侧有一盆净水。
　　宋微凉净水焚香，庄重的对着天地鞠了三个躬，将香插进炉里。右手拿起蓍草，抽出一根横置于架上。其余四十九根随意的一分为二，左右手各执一份，左手中代表天，右手中代表地。此为‘分二’。
　　又从右手之中任意取出一根，放在右手小指与无名指之间，以此象征人。此为‘挂一’。
　　只见宋微凉放下右手的蓍草，用右手去数左手中的蓍草，每四根一数，象征四季，此为‘揲四’。左手中剩余三根蓍草，将此三根蓍草夹在左手无名指与中指之间，以象征闰月，此有为‘归奇’。复又用右手拿起先前放下的，用左手同适才一般数，剩余两根，夹在左手中指与食指之间。此步骤谓之为一变。
　　做完这些，又将桌上先前剩余的蓍草拿起，同先前一样，‘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如一变所做进行二变，左手剩下四根，右手四根。分别夹于指缝。再进行三变。
　　清算此时架上剩余的蓍草，记于心。
　　合并手中与架上蓍草，重复先前的步骤，又算得一数。
　　如此，周而复始，共算得六数，是为六爻。
　　踱步置于书案前，将记于心中的六爻挥毫写于纸上，七，九，六，九，八，九。抽出此张，于下第二张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大字：睽。紧接着又是在第三张纸上写下：明夷。
　　云何不懂卦象，不知是凶是吉，但看着宋微凉微微皱着眉，神色肃穆。
　　“暌之明夷......主明夷，利艰贞......没落之意.”
　　宋微凉喃喃自语般说着话，云何隐隐的从中听到这么几句。
　　云何坐在窗边，侧靠着扶手，就着这个姿势细细的观察了宋微凉一番。
　　宋微凉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红衣衬托了脸颊更是白皙，认真的盯着纸上的字，微微皱着修眉，说不上哪里好看，却让云何看愣了神。
　　就这几日，云何已是不只一两次看着宋微便凉晃了神了。
　　过了片刻，云何从晃神的状态里回复过来，心里暗道不妙，神色未变，眼眸却是暗了下来。
　　“天命也......”
　　听得宋微凉低吟了一句，坐在书椅上，背靠椅背，轻阖上双眼，久久不再言语。
　　床架之上，炉鼎之内，香已燃尽，蓍草散落在旁。屋外，日落半山，余晖渐被黑夜吞噬......

　　自那日起，竹林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每日都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接踵而至。本来便已是满脸愁色，一进屋看到病容的云何，更是忧愁几分，纷纷上前慰问。
　　“云大侠也被魔教偷袭所伤？”
　　“魔教真是可恶！”
　　“卑鄙无耻！”
　　“此次一定要叫魔教众人尝尝我们武林正道的厉害。”
　　“云大侠安心养伤，我们众人还等着云大侠共讨魔教呢！”
　　......
　　各种辱骂魔教如何如何卑鄙，却翻来覆去单调的只有这几句，又表达了要云何养伤，早日康复共同击退魔教的期许。
　　云何听得无聊至极，却又不得不保持面色的平静，静静的听着，偶尔应诺几句。
　　几日下来，心中早已是不耐，强忍着心中怒火，面色苍白冷淡，气血积郁，伤势不见起色。
　　反观宋微凉自那日起，似是放下了什么，不复前几日的沉闷冷淡，应了众人所求，一整日下来，也不见疲色。
　　渐渐地，来人不似先前秘籍，空闲时，偶尔云何与宋微凉还能闲谈几句。通常皆是云何问一句宋微凉答一句。
　　这日，清净无人，宋微凉坐于书案前，闭目养神。云何趴在床上，以手为枕，看着宋微凉，问道：
　　“微凉公子前几日卜得一卦，是为何意？”
　　问毕，宋微凉微微睁眼看了一眼云何，嘴角含笑，言道：
　　“睽之明夷，主明夷卦，地火明夷。主，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辅，箕子之明夷，利贞。”
　　一字一句，缓缓吐露，云何不解何意，只听宋微凉继续言道：
　　“是凶亦是吉，唯坚守己身罢了。”
　　说完，起身离开屋内，留下云何还在细思适才宋微凉话里的深意。
　　是凶亦是吉？呵......坚守己身，要得，便是身不由己。云何在心里冷冷哼道。

　　姑苏城中，武林盟内，江湖众人齐聚一堂。闹闹轰轰，好不热闹。
　　上座的一魁梧中年大汉大掌一挥，
　　“诸位。”
　　雄浑深厚的嗓音响起，一瞬还雀喧鸠聚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下来。大汉满意的扫视了一圈寂然无声的大堂，才继续开口说道：
　　“首先感谢诸位齐聚于此，此次，有两件要事。一是武林大会的召开，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二是不日前，赶赴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侠士被偷袭之事。经这几日的查探，已查明乃是魔教所为！”
　　一听到魔教二字，堂内众人皆是怒色满面，沸沸扬扬的讨论开。
　　“魔教真是卑鄙小人！”
　　“伤我正道侠士，断不能饶了它！”
　　“怎能饶它！”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满堂充满了愤慨的言论。
　　“诸位，诸位，安静下。请听我胡行元一言。”
　　嘈杂的大堂之中，适才雄浑的嗓音再度响起，众人按捺住情绪，望向堂上。
　　“魔教自数十年前退离中原，蛰居关外，一去经年，未有消息。此次，却是突然再入中原，偷袭正道英杰，怕不是那么简单。”
　　说到这，停了一下，看到堂下众人沉思之色，才继续说道：
　　“魔教阴险狡诈，我等断不能让它阴谋得逞，何况，自古正邪势不两立，它魔教伤我正道英杰，定时要讨个说法，不知各位的看法如何？”
　　说完，胡中元安坐于堂上，目光扫视在堂下众人身上。
　　“讨伐魔教，我们五岳剑派定出一份力。”
　　坐于胡中元右下首的五岳剑派五人相视一眼，随后华山掌门岳泊秦朗声说道。
　　“众侠因赴姑苏而遇害，我慕容氏难辞其咎，因出一份力。”
　　左方的慕容清也出声声援。
　　“龙虎门上下断不会退缩。”掌门张靖随慕容清后发声。
　　“算上崆峒派一份！”崆峒掌门郑北拍桌应和。
　　众人见这些名门大派应声讨伐魔教，也是纷纷表示不论气力大小，都愿意加入，让魔教明白正道不是好欺负的。
　　而左下座却仍有四人沉默不语，一光头和尚，一素衣尼姑，一着道袍的道士，和一破衣乞丐。
　　胡中元看这四人静坐一旁，未发表意见，转过头去看坐在右手边的蓝袍儒雅中年人。两人相识一眼，随后那中年人方开口道：
　　“萧帮主，不知你有何看法？”
　　萧全原本还在神游太虚，想着等会散了是去哪找点吃食祭奠馋虫，他记得多年前来姑苏城时吃到的那道松鼠鳜鱼至今想起，都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却突然听得有人唤他的名。抬头一看，堂内众人皆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开口。
　　用手抓了抓也不知多久未洗的头，萧全苍老的面容堆着笑，皱纹爬满脸，说道：
　　“老头我已是许久未回过丐帮，，也不知帮内现状，这等大事，一人也做不得主，还得回帮一趟，同众长老商议商议，嘿嘿，须得商议啊......”
　　说到后来，自己也知尴尬，不好意思似的挠着头。
　　不过这话也不假，江湖里都只这丐帮帮主萧全萧老头平生嗜爱美食，平日里不理帮务，整日在外，哪里有吃食，哪里定是有他，幸好收了个好徒弟，替这不着家门的师傅忙前忙后的料理丐帮大小事，帮内长老也是默认他徒弟孟平为下一任帮主，而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座的那蓝袍人听了萧老头的回答，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骂这狡黠的老头。继而将目光对上其余三人。
　　那光头和尚这才开口说道：
　　“阿弥陀佛，少林僧人不会袖手旁观。”
　　“得少林寺与空相大师相助，想必那魔教听得这消息便已是吓得滚回他的关外蛮夷之地了！”
　　人群中不只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皆是随声附和，不复先前怒色，反而笑语盈盈。
　　“有少林的加入，的确如虎添翼。浮尘师太和云虚道长呢？”蓝袍人复又问道。
　　“峨眉虽都为巾帼，定也不让须眉。”
　　“浮尘师太都率峨眉而出，我武当怎会退缩。”
　　“哈哈，好，好，好！”胡中元听得这三人的态度，连道三声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此次定要那魔教再不敢踏入中原一步！”

　　武林盟大堂之上，一片喜气洋洋，仿佛是已将那魔教驱逐中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