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为人寻找你》罔事

4、第四章 烈影是

　　烈影是个相当神出鬼没的人，似乎他的身上藏着许多的秘密，但对我来说，知道他是仟摩侍者的转世便已经足够，作为一个转世多次却仍然保存着一切记忆的我来说，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背负的秘密会比我更多。
　　再一次见到他，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笙送来的信件中一直都只谈舞蹈不谈风月，这让我更对烈影有了几分好感，他并不像蜂拥在我身边的那些男人一样，对我殷勤示好、或急不可耐的索求男女情爱，我喜欢与他之间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多日不见，姑娘可好？”烈影示意笙将手上的礼物放下。
　　那是一包名贵的金丝血燕，笙低着头，放下礼物便退至烈影的生活，一副恨不能与我保持十万八千里的架势。
　　我知道那□□迫他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心理暗笑，问道，“不知上次的信件公子可曾收到，临时想要写信给公子，未让您的侍从转交，是月桂冒昧了。”
　　烈影的身形明显抖了一下，脸色难看至极，用那双鹰一般的眼睛看着我。
　　“正因收到了姑娘的信件，今日才冒昧前来。”烈影道。
　　我好奇不解，“我在信中告知公子，西方有舞团随使团来京，先住于城外南边六十里外，希望我能前往献舞一些日子，因此我大约半月不会在京城中，不知道公子又为何在此时前来？”
　　“我听闻西方舞团这次的舞者通晓缩骨和软体之术，很想随姑娘同去，况且上次只是惊鸿一瞥姑娘的舞姿，也想借这次机会，再睹姑娘的舞技。”
　　烈影能与我同行再好不过，我也很想多与他接近，问问他这一世过的好不好，虽然他一定记不得过去生生世世的种种，但从他的举止言谈中，我想我能睥睨到那久远迷雾之中的蛛丝马迹。
　　我的注意力都放在烈影的身上，随他出门的时候，走过笙的身边，感觉一阵发冷，回头一看才知道他的眼神冷得可怕，不仅仅是因为我欺骗他、耍弄他，更好像我是要谋害他家主人的凶手一般。

　　马车出城门的时候因为前方骚乱而耽误了不少时候，虽然御驾亲征平定了边疆，但似乎流亡之徒仍在京城中四处作乱。
　　我们改变了方向，绕道出城，向南走了大约半日，抵达舞团驻扎之地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他们不喜欢京城的热闹繁华，因此选择了这个景色优美山清水秀的小城落脚。
　　出来迎接我们的，是舞团的管事甲穆，一看他就不是个懂舞蹈的人，身材瘦小脸色枯黄，手指因为经常做粗重的活儿骨节明显，应该也不懂乐器。
　　“等候姑娘多时，路上劳累了。”甲穆对我恭敬道，“今日使团的领队，卡扎尔大人也落脚我处，不知姑娘今日晚间可否献舞？”
　　“今晚？”我本来还想休息休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但毕竟是为使团领队大人献舞，如若推托看起来便太清高矜持，于是我点头应下，问道，“我今日还带了另外一位朋友，不知道可否安排他入席就座？”
　　“不用了，我在周边走走便好。”烈影在马车中道。
　　“哪有我们在设宴狂欢，客人却在野外闲逛？”甲穆摇头道，“既然是月桂姑娘带来的朋友，也是我们的贵客，我这就安排一个席间的位置。”

　　我带烈影和笙前往他们的落脚帐篷的时候，感觉到烈影似乎心事重重，笙向他耳语了几句，但他只是沉默着摇摇头。
　　“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我问，“我知道公子的事务繁重，如果有急事想要赶回京城，无需在意月桂。”
　　“不，京城之中已无大事可办，”烈影笑了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姑娘能否同意？”
　　我点头让他继续说。
　　“我听闻西域有一种面具舞，可驱邪降神，几年前我曾学得一些皮毛，又与中土舞蹈结合起来，今日西方舞团前来，很想献舞一支，与他们切磋技艺。”
　　我听了觉得心中喜悦，高兴道，“公子与我不谋而合，其实我这次准备的舞中，也有一支是和西域舞蹈结合的中土风格，不如就在今晚一同展示？”
　　“甚好。”他抚掌而笑，对笙道，“准备面具。”

　　明月当空群星璀璨的时分，在群山绿水之边，搭起了硕大的帐篷，长及五十多米，两侧中通，晚风便能自如穿梭，外侧点燃火堆照明，帐篷内便光亮如白昼，以草地为底，上铺红毯为席，正是最柔软又坚实的舞台。
　　酒席已备好，帐篷尽头是使团领队扎卡尔大人，络腮胡子，不惑之年，脸色有些憔悴，显然也被京城那些不停歇的骚乱而搞的心烦意乱。两边坐着的是舞团的陪酒侍女，红纱蒙面，身材妖娆，用纤细的手指倒着美酒，一杯一杯送到扎卡尔大人的嘴边。
　　他显然无意喝酒，想要推脱，却难却盛情，还是一杯一杯下了肚。
　　我的这支舞蹈名为天水河畔，以西域天水河为名，那是我们两国接壤的国界之河，以河水潺潺流逝、青草葱葱摇曳之态，将两国的舞蹈风格融合在一起。
　　曲终掌声许久，我退下台坐在原本给烈影公子准备的席间，这里靠着卡扎尔大人座位的右下方位置，显然舞团对我的朋友给予了极大的尊重。
　　我刚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不知道笙何时在我的身边出现，他胳膊肘顶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我的脸差点就被他整个扎在酒杯上。
　　“别喝。”他低声道。
　　“为什么不能喝？”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看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我的身上，而是看着舞台的方向，道，“我家主人马上要献舞了呢。”
　　我噗嗤笑了，放下酒杯，“你对你家主人居然如此忠心，连看他跳舞的时候喝酒都不可？”
　　我指了指那些都在饮酒的人，“那你是不是要拿着刀，逼着这些人都跪下来看你主人跳舞？”
　　“如果能的话，小人的确想这么做。”他不动声色道，很警惕地看着四周。
　　“放松点。”我因为他的这副模样而被逗乐了，他浑身散发出紧张地气氛，似乎张满的弓，随时随地都会离弦。
　　我还想安慰他两句，鼓声已经响起，只见黑暗之中，烈影已经带着大红色的獠牙面具，舞蹈着进明亮之处，他穿着一袭正红的长袍，映着火光似乎是一个染血的魔鬼在舞蹈，脚步有力坚定，双臂挥舞嚣张，融合了中土武功的动作，因而削减了原本西域驱魔之舞的邪气，增加了更多的正气凌然。
　　经历了这么多的轮回，我一直在脑海中幻想，重新相遇的仟摩侍者会是什么模样，我想他一定是热爱舞蹈的人、或许会一些乐器、当他一眼看到我的舞蹈时候就会被深深吸引，或许他仍然会留着当年仟摩侍者的容貌。
　　可当他真正出现在我的面前，却远比想象中更美好，却也比想象中更加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