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为人寻找你》罔事

3、第三章 他的名

　　他的名字叫烈影，据说是从很远的西方过来的流浪舞者，但我想他在自己的家乡一定有很大的舞团，有不小的家产，因为他身上的穿戴都名贵之极。
　　不过他说留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有不少事务要忙，所以一直都让身边的侍从转交书信。
　　“月桂姑娘，如果没什么事，那在下先告退了。”侍从见我收下信，微微躬身示意，想要退下。
　　“等等，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我突然想到什么，阻止他的离开，“你叫……叫……”
　　我记得烈影曾经唤过他的名字，但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一直都穿一身很普通的黑衣，用黑色的头带将刘海敷贴束缚在额上，梳着高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配饰，只有腰际的一枚弯刀表明了他并非是普通的侍从，更是一名刀客，守护主人的仆从。
　　“笙，月桂姑娘，主人一直都称我为笙。”他低头道。
　　“这个名字很特别啊。”我问，“乐器笙的意思吗？”
　　“是。”他回答，一板一眼毫无声调的波折，“主人捡到我的时候，刚刚挑到了一把好笙，所以叫我笙。”
　　“你从很早一切就跟着烈影了？”我问他。
　　“主人那年八岁。”
　　“那你应该知道他不少的事情吧？例如他的家乡在什么地方，舞团的名字是什么，为什么会知道飞天霓裳，为什么……”
　　“主人的事情我不会透露。”他打断我的话，低垂着头，“月桂姑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仆从，我看他冷冰冰的样子，不免有点恼火，我打听这些并无恶意，而是想多探究探究烈影的来历，我等了这么多个转世，这是唯一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人，让我强烈的预感着：烈影就是仟摩侍者。
　　如果真的是他，我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带他回天界。
　　虽然天界的美丽如梦幻泡影，但人间繁华更不过是黄粱一梦，亦抵不过生老病死的转世痛苦。
　　我不能让他在这里受如此痛苦。
　　我想了想，转了个话题问笙，“你传了这么大半月的信，我问你，你觉得你家主人对我如何？”
　　“主人爱慕姑娘的才华。”他谨慎道。
　　“那你持笔，我要写一封信给你家主子。”我走到桌前开始左手研墨，示意笙再靠的近一点。
　　“姑娘为何不自己动笔？”他诧异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
　　“我昨日练舞伤了手腕，不能动弹。”我伸出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给他看。
　　他微微迟疑考虑了一下，铺开纸张提笔，依我所言落笔。
　　“禀公子，”我说道，看着笙的字迹虽不算出色，但却也工整隽永，用手在他最后一个字的半寸下方，画了一条横线，因为手上沾了点水，纸张微微晕湿了些许。
　　“哎呀，没想到手上有水，你接着往下写。惠书敬悉，甚感盛意。”
　　我看笙略微迟疑了一下，跳过那行水渍，在下方继续按照我说的写到了这一列的最后位置，换了一列继续等我往下说。
　　“吾属意歌舞，孩提即舞，甚欢。”纸上的水渍尚未干，他才写完吾属意三个字，就不得不往下跳过水渍继续。
　　“月桂女，无意与凡俗儿女情长，愿厮守舞蹈，此生不流转其他，终其生而无怨悔，今无余告知公子，望成全。”
　　我看着窗外，余光瞧见笙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却仍然还是落笔最终写完，放下毛笔毕恭毕敬将书信递到我的手上。
　　“写的不错。”我笑了笑，用手一撕，便顺着那水渍的地方将纸张分成了整齐的两半。
　　上半部分赫然写着：“禀公子吾属意月桂女愿厮守终其生望成全。”
　　我把下半部分丢进砚中，看着黑色的墨汁将剩下的字迹全部晕染成黑色，荡了荡上半部分的书信，看着笙煞白的脸道，“我想知道的只是你家主人关于舞蹈的一小部分，并不会伤及他半分，如果仍然保持缄默，丝毫不肯吐露半分，就算我拿着着白纸黑字哭诉到烈影公子那边没有半分好处，也绝对不会再对你全权信任。”
　　他煞白的脸因为愤怒转成了红色，捏着腰际尖刀的手指指节发白，半晌终于松懈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伤害到我家主人的只字片语，我都不会吐露。”
　　我知道他算是屈从了，盈盈笑着点点头开始发问。

　　虽然笙仍然对我有所保留，甚至可以说是顽固抵抗，但从他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我很断定烈影就是当年下界为人的仟摩侍者。据说他出生的时候，眉间有一光轮闪烁，虽然随着成长消失，但仍然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红色胎记。他自小喜欢舞蹈，十二岁开始便带着笙四处走访，而他所说的“大弈托梦”也应该是真的，因为这世界上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可以匹配“飞天霓裳”的舞谱。
　　笙满心狐疑地走了，没想到我只关心这些看似奇谈怪论的事情，而我则打开房间的暗门，走进闭关房，跏趺而坐入定中，灵魂飞出躯体前往天界西南面。
　　普驮尊者修行的灵山便在此处，悬浮七彩云朵之上，如海市蜃楼，山上满是青葱翠绿的竹林，微风轻抚如歌如诉，云雾缭绕，如梦如幻。
　　山门结界关闭着，无人能够硬闯而入，普驮尊者常年禅坐修行，虽然我已经算不准天上是何年月，但看着架势他应该还在闭关之中，我只能跪地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哀求尊者让仟摩侍者回归天界，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见山门结界打开，出来的却并非普驮尊者，而是他身边的另一个侍从。
　　“月桂求见普驮尊者。”我叩头哀求。
　　“姑娘已身为凡人，屡上天界折损阳寿福德，且尊者并不在灵山之中，还望姑娘速速出定，”侍从对我说，从怀中交给我一个锦囊，“尊者预感到月桂姑娘会来，所以命我将此转交给你，你返回人间之后便可打开。”
　　我知久留无益，出定之后看见手上仍攥着那枚金色的锦囊，打开之后看见里面只写了一首诗：“六道轮回聚散离，只缘心中一念歧；寻不得间仍是痴，梦到醒时方出迷。”
　　我不明白尊者究竟想要说什么，但我想迟早有一天我会想明白，就像佛陀告诉我的那一句“为何而落，为何而生”，也花了我近两个轮回才想明白。
　　我收起那金色的锦囊，小心翼翼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明白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在我搞明白如何带他回天界之前，守护他、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