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为人寻找你》罔事

5、第五章 我目不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席间所有人都应该为他的舞姿而迷醉不已，当曲终安静的时候，只听见晚风拂过帐篷发出的招摇声响，篝火中的柴火噼啪轻微的动静。
　　“太精彩了！”甲穆打破了这宁静，站起身来鼓掌道，“卡扎尔大人，此人真应该好好赏赐呀！”
　　我皱眉，作为一个管事，甲穆似乎也太积极了，他不仅仅取代了舞团团长的地位，甚至连卡扎尔大人也要听他的吩咐、
　　“是，是该赏赐。”卡扎尔大人回过神来道，“赐……赐酒。”
　　我听见身后尖刀出鞘的声音，余光瞥见笙的脸上杀气毕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的预感很糟糕。
　　烈影的突然造访、冒昧跟随、甲穆的出现、如同被架空的卡扎尔大人……我明白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大阴谋，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烈影的周全，我心下想着，手指结印召唤护法护持于烈影的两侧。
　　“小人不胜酒力，还望大人见谅。”烈影单膝跪地叩拱手道。
　　“时节大人的酒可不能推辞啊。”甲穆说道，示意侍从端着酒杯上前，一人冷不丁掀开了烈影的面具。
　　我没想到甲穆居然这么妄为，瞪着眼睛看他，却瞧着旁边卡扎尔大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似是见到什么令他畏惧的事物，但很快脸色又恢复了平静。
　　“舞师，请饮此酒。”卡扎尔大人冷冷命令道。
　　笙在我的身边几乎要冲了出去，我看见烈影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应该似乎阻止了笙的行为，接着俯身一拜道，“却之不恭。”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你可以退下了。”卡扎尔大人高声道。
　　甲穆没有阻止，笙走到烈影身边，随他退下，我觉得心中不妥，亦起身一拜，随他两离开。
　　即将走到帐篷外的时候，听见卡扎尔大人提高声音道：“卡扎尔前来京城之前，便已将性命置之生死度外，已修书一封飞鸽回国，告知天朝与我国百年交好，无吞并及战事之意，便是你们这些叛乱贼子妄图挑唆，亦无毁两国之谊！”
　　我回头，远远见卡扎尔大人抽出旁边侍女藏于腰际的尖刀，便要自刎而死。
　　甲穆想要夺下尖刀，便与卡扎尔大人扭打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帐篷内一片混乱，无人再关心我们三人的行踪。
　　笙一把抓住我两，快速往黑暗的树林之中狂奔，“快走，主人喝了毒酒！”
　　“刚刚是毒酒？”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烈影，“卡扎尔大人为什么让你喝？你怎么可以乖乖的喝？”
　　“他是为了救我！”他拽住笙的胳膊，艰难道，“他认出我却没有透露我的身份，让我喝毒酒是为了使得甲穆对我们消除疑心，我有办法把毒酒逼出体内，你快去，务必将卡扎尔大人救下！”
　　“您的性命才是大事！”笙不愿离开。
　　“快走，我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你！”烈影用尽力气吼道，那气势令我不免肃然生畏，“若不能救下卡扎尔大人，就别回来见本王！”
　　笙只犹豫了片刻，叮嘱我道，“向北继续走，大约半个时辰就能见到边沿，援兵应该已经来了，保护太子安全！”
　　说罢，便转身向着喧闹的营帐方向飞身而去。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刀客，可身形竟然迅捷如飞，一见便是有身后内功的习武之人，功夫绝对不可小觑。
　　烈影在我身边强烈咳嗽起来，混着血水和粘液，将方才喝入腹中的酒水呕出，满头大汗，显然痛苦异常。
　　我以为伤他的只会是刀剑，却没想到竟然是毒酒，即便是护法也束手无策。
　　“我没事。”他扶着树干站起来，“我们继续向北走。”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远道而来的舞师，而是生在天子之家，贵为太子的李钥。此行原本是打探得在京中骚乱的祸首暗藏舞团之中前来调查，却不想对方劫持了使团首领卡扎尔大人。
　　“我无意骗你。”李钥一边蹒跚着走一边道。
　　“我明白，太子身份的确不能随便示人。”我回答，并不介意他的欺骗，但却诧异他会命令自小陪伴左右的亲信笙去送死。
　　“笙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他似乎看出我的困惑，开口道。
　　“可他那么忠心于你，若不能救出卡扎尔大人，定会战死不回。”
　　“你错了，”李钥喘了口气道，“正是因为他对我忠心之至，才不会不管我的死活以身犯险，他定会回来确定我是不是平安回京。”
　　我听他肯定的口气，知道他认识笙比我更久，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些许，继续扶着他向北走，果然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瞧见稀疏的丛林边缘，闪烁着的火光和喧闹的人声。
　　可当侍从服侍李钥喝下汤药，将余毒排出，前锋队伍前往营帐那边大约一个多时辰，笙仍然没有回来。
　　李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知道体内的毒素已经对他没有恶化的影响，他担心的是笙的安危，如果如他所说，笙一定会拼死赶回确认主人的安全，现在的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树林中终于有人声传来，李钥大喜站起身，却看见兵士拖着一个满身血迹的人往这边走。
　　“禀太子，是卡扎尔大人！”兵士汇报道，“在南边树上发现的，还活着。”
　　“快找人医治！”李钥命令道，又问回来的兵士，“其他乱贼呢？笙呢？”
　　“大部分乱贼都已经被制服，听说笙大人救下卡扎尔大人就向北逃跑，将为首的十多人引开。”
　　“甲穆也在那十多人中？”
　　“禀太子，就擒的乱贼说，首领化名甲穆，实名可鹫，也追笙大人而去。”
　　虽然火把之光金红一片，但我仍然能看见李钥的脸色惨白了下去，“可鹫是西方暗杀一族的佼佼者……”他喃喃道，有些颓丧着坐回椅子上。
　　“他回得来吗？”我问。
　　李钥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敢说出事实，还是根本没听到我的问句。
　　我想了一想，屈膝一拜道，“月桂今日担惊受怕太久，想先行回京。”
　　李钥挥挥手，我退后着离开这火光之处，来到阴影笼罩的树林之中，双手结□□中意念咒语。四周夜风紊乱呼啸，沙石飞走，兵士惊呼着保护李钥的方向，火把却已被狂风熄灭。
　　黑暗笼罩了他们所在的空地，乌云遮盖了皎洁的月光，只有我的耳朵和感知意识到周围的一切。
　　然后我听见了天空之中有巨大翅膀扑腾的声音，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为什么总不爱洗澡？”我抱怨着敲了敲来者的额头，那有我脸蛋这么大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翻了翻眼睛。
　　这是一只百年巨鹏，当我救下它的时候还是上一辈子的事儿，那时候我还是六岁的小姑娘，它也还只是在我手掌心挣扎的小秃鸟儿，如今张开的两只翅膀却已六七丈有余。
　　有些畜生的直觉比人灵敏，尽管这是我这一世第一次召唤它，它却一眼就将我认了出了，浑身的羽毛都因为激动而簌簌发抖。我爬上它的背，命令道，“向北飞，跟着人血的气味儿。”

　　我并没有保留天人的那些超凡法术，只因为一直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因而可以在生生世世中持续修行。无论是入定上天、召唤巨鹏、或是遣使护法，我仍然是凡身□□，没有任何腾云驾雾的能力，亦明白哪怕是一丁点法术让外人知晓，也会让我烙上妖女的名义万劫不复。
　　记得在第五次转世投胎的时候，我就是被活活烧死的……留着记忆最大的坏处，就是那些痛苦的事情也历历在目，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一下。
　　巨鹏已经恋恋不舍地离开，带着它会让我的身份暴露，我隐没在黑暗的树枝上，看着前方不远处隐藏地非常好的那个人影，笙站在阴影之中，警惕地打探着四周的动静，他因为身受重伤，血腥气味才能在几十里外被巨鹏顺利找到，但仍然提起十万分的精神，应对着随时可能来的敌手。
　　我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冲到他的身边救援，凡人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到这个地方，而我的护法也留在了李钥的身边，现在能做的只是握紧手中的石子，帮他监视可能进犯的敌人。
　　可鹫等人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行动的，他们明白黑暗之中并非笙的对手，当第一丛阳光落入树林，照出地上的血迹，他们从树林的深处对笙发起了进攻。
　　我离得很远，袖袋中一包打磨地六角尖锐的石头，笙正忙着对付身边两个近身搏斗的人，手中一柄尖刀如行云流水一般，刀刀狠辣强劲，直逼迫对方死穴漏洞，我瞧着他分身乏术，看准了下方伏击伺机的敌人用内力弹出石头，便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八个，笙显然有些诧异没想会有救援，手上的尖刀迟疑了一刹，周身便露出了少有的破绽。
　　笨蛋！我心里暗骂，迅速弹出另外一枚石头，弹中其中一人的太阳穴，而笙则一个空中飞转身体，将另外一人手持的尖刀，用脚踢入了对方的心窝。
　　整个树林寂静了下来，笙转头看向四方，并没有发现我的位置，而我也在仔细搜寻，这里一共九具尸体，最重要的是，没有发现可鹫。
　　我有些焦急寻找，终于在笙的视野死角的位置发现了那个探头探脑的瘦小身影，他趴在大树后的草丛中，弓已拉满，向上直对着笙的位置。
　　“小心右下方！”我见箭要离弦，也顾不得自己暴露身份，大声叫了出来。
　　我看见笙回头看向我这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我的肩头一阵剧痛，如同筋骨被撕裂了一般让整个人失去了力气，便从树上整个人摔了下去，被下方层叠的树杈撞得几乎撕裂。
　　那箭根本不是有意指向笙，而只是为了引出我的位置。我整个人坠下去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迟了。我看见笙飞身向着可鹫的方向冲过去，搏斗和厮杀的声音，目光中是血光飞溅，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