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为人寻找你》罔事

2、第二章 我一直

　　我一直都叫月桂，因为和普驮尊者的约定，孟婆从不会强迫我喝下孟婆汤，于是我记得我上一辈的事，上上一辈子的事，甚至是我为树苗，仍在清冷月宫看嫦娥跳舞的事。
　　我在天宫的时间并不长，因而当我下界为人的时候，并不理解仟摩侍者为何会凭空消失，可当我经过了几次转世之后，才明白人生如梦幻泡影这句话的真切。
　　六界轮回，不过就是一场梦。天界更是一场美丽却容易消散的梦幻，当仟摩侍者因为我的舞蹈而动情，就好似梦中的人找到了回到人间现实的钥匙，天界的梦便破碎了。
　　“你既然知道这些不过都如梦似幻，为什么不能放下一切，回到天界呢？”有一次，孟婆煮着那一锅浓稠绿色的汤药的时候问我。
　　我当时正在看业海之中翻腾受苦的新死魂魄，想着是不是仟摩侍者也在其中挣扎，回过神来道，“有些事情，看透了未必能放得下。他因为我的舞而下界为人，总觉得应该带他一起回去。”
　　“业缘业缘，又岂是你执着就能看透的？”孟婆摇着头继续搅动着她的汤。
　　“你看透了吗？为何还在这里煮汤呢？”我反问。
　　她笑了起来，其实孟婆并不老，不过三十岁左右的风韵女人模样，风姿绰约，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因为这么多人等着我消除他们的记忆啊。”她说道，又若有所思了一会道，“月桂，你或许会比我更早放下。”
　　她拍拍我的后背道，“去吧，等你想喝汤了，我一直都在这里。”

　　这一世我仍然叫月桂，正如曾经我转世的每个朝代一样，虽然节奏不同、虽然舞步不同、虽然动作不同，但人间是六道轮回中最能享受美好舞蹈的地方。
　　这个朝代的人喜欢丰满的女人，于是我不用控制自己的食欲，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可也始终胖不起来。但即便我没有达到他们的体型标准，也不会动摇我在天下舞姬第一人的地位——我是天界最好的舞姬、是嫦娥亲授的弟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在我下界之前，曾求佛陀指示仟摩侍者转世的线索，他只是拈花微笑着说：“为何而落，为何而生。”
　　为了这句话，在每一场转世中，我的舞团每三年都会在京城中举办盛大的比舞大会，仟摩侍者因为眷恋我的舞蹈而动了凡心，我相信即便转世为人，他仍然会是最懂舞蹈的。
　　今年的比舞大会是这么多年来最为隆重的，因为正值边疆平乱稳定，御驾亲征的皇帝和太子双双班师回朝的好日子。只有在国家最和平、最繁盛的时候，舞蹈才会兴起。
　　我命人用长达几公里的，从印度运来的金紫丝绸装扮整个擂台，用从南方花城运来的硕大牡丹点缀场地，每一把琴、每一支鼓，都是我亲手挑选。
　　虽然花费了我的舞团大半年的收入，但整个场面却是异常热闹，来自人间十方的舞者，随着朝拜天子平定天下的使团也来到京城，因此便让这次的比舞大赛充满了各国的异域情调。
　　无论是裸露性感的肚皮舞、还是活跃俏皮的踢踏舞，都比不上我的舞团的一曲“飞天霓裳”，那是嫦娥最喜欢的舞步，纵然我只学了十分之一，却已经可以技压群雄，一舞曲终，众人寂静，台下鸦雀无声，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的我。
　　我刚想开口，却听见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他穿着一袭白色的锦缎长袍，看起来就好似当年仟摩侍者的皎洁如月，他的额间带着一枚金黄色的猫眼石，让我依稀天界之梦重回。
　　“姑娘的飞天霓裳，真是曼妙绝伦。”他站起来真心诚意道。
　　“你知道这个舞叫飞天霓裳？”我诧异，没想到人间居然有人能认出来。
　　“在下也是舞师，自小习舞，且走访过不少的地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飞天霓裳，却听闻过此舞的名字。”他走向舞台，走向我道，“但飞天霓裳据传为嫦娥之舞，嫦娥常年独居月宫，清冷孤独，在下曾在梦中得大弈传舞，可应对飞天霓裳，月桂姑娘可愿意一见？”
　　我听他说得神乎其神，心中并不相信，嫦娥奔月之后大弈早就百年之后归于黄土，现在转世成什么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大弈传舞，于是笑着一拜，退至一边，道，“愿乐欲见。”
　　他示意乐者击缶，缶声浑厚悲壮，虽节奏于飞天霓裳类似，却更显男性雄壮。他以弯弓之姿作势，以箭离弦之形为态，身姿矫健、如风过沙漠，凭升一种英雄孤独的荡气回肠之感。
　　他的舞姿的确步步与飞天霓裳相对，即便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大弈会应对出嫦娥千年之后的舞姿，但脚步不受自己的控制，从舞台的边缘走入中央，乐师似乎是明白我意，随着缶声嵌入飞天霓裳的音乐，我与他便在这舞台之中，共舞这一曲天上人间罕见的千年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