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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萧珉和苏耿瑜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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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满福的车马行出了滋北的地界,正巧勾桥镇的风波都是随着她的人行车马后脚抵达,每次都是恰巧与这重要的信息擦肩而过。
马车照常停了下来,准备转水运,赵满福向来不喜欢坐船,总觉得坐船飘飘荡荡,令人作呕,但是无法,水运总是要快的,赵满福下车、上楼、择地坐在海岸对面的客栈里,用手支着下颚,想到那毫无着落的晕眩的感觉,便忧心忡忡,云花与繁花忙着搬运行礼,预备路上的吃食,并不察觉主子的异样,到了上船的时候云花才记起了上次主子惊天动地地呕吐,赶忙叮嘱船家晚些启程,自己颠颠地去买些酸辣的零嘴,云花曾经在晕船的时候吃了酶腌辣鸭脚,一时制止了胸口难受的眩晕感,便固执地认为那是个可靠的方法。
临海的集市比普通的集市都要热闹,这里在太阳落下去前,最不缺的就是喧哗声,而且在这里走路再留神也会偶尔碰到人,云花不顾眼前拥挤的人潮,一股脑地就直奔名为‘徐老记’的零嘴杂货店,一进来,就眼尖地挑个麻利地店铺伙计,一板一眼地指挥着伙计捡零嘴、称零嘴、打包装。
伙计见是大单的生意,伺候得极为殷勤,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叫,云花没空摆排场,提了包好的零嘴后放钱走人。
样式中等的板船开了,白帆扬起来的时候砰砰作响,惹得岸上的小贩都看了过来,萧府的小厮内心又是骄傲又是愤懑,觉得自家还能乘坐更奢侈大气的运船,只是家母自个节俭罢了,自在的碧海蓝天,使人倍加清爽,微风夹杂着河水固有的气味,缭绕着,让人觉得湿润润,凉爽爽,燥热的夏季,乘船也是一种享受,前提是本人不会晕船。
云花的一片真心还挺管用,赵满福甚至下定决心,以后乘船觉得少不了这样的零嘴,船行了一日,赵满福也几乎睡了一日,起来如厕时连腰都发酸了,有一瞬间根本动不了,不禁暗道:这光吃光睡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乘船的第二日,船暂时要在一个阜口停下补充供给,赵满福也由着繁花云花搀扶,下船舒展身子,其实在船上也可以活动,只是河水并不平静,偶尔会颠簸,赵满福受不了脚下忽然地令人晕头专向地晃动,便很少在船上站着活络筋骨。
人的缘分总是来得莫名其妙,而且会令人胆惧,赵满福隔着川川的人流,看见了被人绑架的凤荷郡主,穿着简单的缎白梅花立领襦裙,梳着个单镙发髻,如果说还有一瞬地迟疑,对面到底是不是凤荷,肯定是因为通身过于简单的打扮。
但是,凤荷由不得你认不认出她,反正凤荷是认出赵满福了,她没有直接与赵满福寒暄,而是定定地看着赵满福,用那种警醒的目光!
到底怎么了?这是赵满福与凤荷对视后,首先的疑惑,当赵满福的目光移至凤荷身边的那个人时,似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那个男人!颚下张扬的络腮胡子,特别炯炯的双目始终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如果这还不够显眼,那就是络腮男子那特有的过于昂扬宽大的身子!凤荷站在他身边,就像是老鹰身边的雏鸡。
赵满福心都凉了,那个男子正是绑架自己的匪首!男子的目光犀利又敏感,似乎察觉到了赵满福惊恐的视线,下意识地便寻着直觉望向赵满福这一边,赵满福艰难地挪动僵硬的身躯,扭身就要往回走,云花繁花虽然不明就里,但向来顺着主子惯了,也与赵满福同步离去,才走了不到两步,眼前就被四个男子挡住了,赵满福抬眼,迎着暖暖的日光一看,就知道今日不知走了什么霉运,注定是被捕了。
这个是个什么镇?赵满福从乡里人的口里打听到叫张陈村,这里的族人不是姓张就是姓陈,鲜少有外姓的人,就算有,也是极其不受欢迎的,属于躲在角落里生存的人群,赵满福因此一直以为,那个大胡子的男人不是张姓就是陈姓。
“我都暗示你逃跑了,还不利索点。”凤荷郡主盘坐在炕上抱怨道。
赵满福与她一同被软禁在一间院子里,似乎为了更加严防死守,她们两的贴身侍女都被与她们隔绝了,本来赵满福以为以后凡事都要靠自己的,没想到还能安排两个老妈妈过来伺候自己,老妈妈的言行举止,一看就不是专门伺候人的,头发随便往后面一箍,穿得不邋遢,但是也没穿得十分板正体面,倒像是普通的村妇。
她们像是被训练好了的,赵满福一旦问得有些敏感了,她们就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用严谨的目光审视赵满福,最后巴巴地回一句:我们也不晓得哩。
“喂,我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凤荷瞪着眼睛问,赵满福一下就被拉回了现实,怔怔地看着发嗔的凤荷,随即苦笑:“郡主,你觉得我那个时候不想逃?也许我早就被人盯梢上了。”
凤荷诧异地看着赵满福:“莫非他们也是想威胁滋北候?可是这只是朝廷的事,与滋北候何干?况且他们与老滋北候也有些渊源,不至于会做出违背良心的事。”
“什么渊源?”赵满福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事情,不禁问了起来。
“萧珉没与你说起?”凤荷翻着白眼,“绑架我们的那个男人原先是老滋北候的部下,叫季旬文,任着校尉,也算是一员虎将,朝廷挺看重他的,后来发生了龙脉被侵犯的事,他因与老滋北候的关系深厚,也被牵连,之后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没想到啊,现在金连城越狱作乱,连他也走到了这条道路。”
“我还以为他又是为了赎金!”
“什么赎金?”凤荷顺着自己的好奇心问道。
“先前他也绑架过我,那时正是我父亲被捕之际,最后是我兄长用赎金将我给救回来的。”为了避嫌,赵满福并没有提及苏耿瑜的事,亏得赵满福不知道凤荷喜欢着苏耿瑜,若是知晓了,此刻定会有些心虚,凤荷也不会看不出来,到时候,她们自己先起了内讧,可是让人笑话。
凤荷当然是唉声叹气地替季旬文可惜了很久,“要是朝廷多个能说话的人,他也不至于就到了这个地步,本来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现在倒好了,落草为寇了。”
两人促膝说了一会话,又相反地侧躺着睡着了,赵满福朦胧醒来的时候,屋里昏昏暗暗的,纸窗上是零落萧索的树影,周围只有凤荷浅浅的呼吸声,屋外一片万籁俱寂,静得让人发寒,赵满福心里有事,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婆娑的窗棂,她不知道萧珉是怎样的情形,只知道他忙于公事,他得知自己落入寇贼手里后,会是如何的焦头烂额,来到这个世界后,好像一直都是她在给萧珉惹麻烦,而且……还是三番四次的……
入夜,同样也无法入睡的萧珉,搀扶着苏耿瑜缓缓地走在阴暗的林中,两人没有等来救兵,只能随便朝一条道路走,一步一步地摸索着,还时刻担心着不要被尚文经发现,苏耿瑜与萧珉年纪差了五岁,本当是苏耿瑜多帮衬萧珉,但是苏耿瑜不如萧珉粗生粗长,受了伤流了血,非但不能及时处理伤口,连基本的饥饱都成问题,渐渐的便力不从心了。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脱离这种惨不忍睹的情况了。”苏耿瑜没有内疚,只是深深的厌恶如今已经成为拖油瓶的自己,他一向最讨厌拖后腿的人,觉得那样的人不出来做事还没什么,一出来便是误人误事的角色。
“废话那么多,还不如闭嘴保持体力,最近你倒是变了,怎么婆婆妈妈起来,刚开始冷冰果决,让人又是敬畏又是胆寒不是很好吗?”萧珉咬着牙嗤笑道,连支撑苏耿瑜的他都快要到极限了,再不找到能借宿的地方,他们俩的小命绝对要交代在这里。
苏耿瑜嘴唇动了动,想说让萧珉放下自己,又觉得这样会刺伤萧珉的自尊心,想了一会,便决定闭嘴了,既然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小人,多说便无意了,反倒显得矫情。
眼前的景色似乎变得虚无了,萧珉努力地眨了几下眼睛,仍旧是看得不真切,大半夜的肯定不能将花草树木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景物的轮廓还是能分辨的,如今的轮廓先是有了重影,接着便像被人掰开揉碎了,支离破碎地呈现在萧珉的瞳孔里。
“我似乎……顶不住了。”受了伤,饿了两日的两人终于一起倒了下来。
泥板路与人类躯体砰撞的声音十分沉闷,就像是两人的内心……在想要妥协的世界里苦苦挣扎,最后却被身体打败,内心绝望而又不甘。
生与死的区别是什么呢?死不过是体会不到人生的酸甜苦辣,生不过是被迫体会人生的酸甜苦辣,从中找寻一些乐趣。
这也许是天堂罢,萧珉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便闻到了甜甜的饭菜香味,周身暖意融融,身上的痛觉都消失了,萧珉努力地睁开眼睛,醒目的光线迫不及待地刺激着他脆弱的眼球,只能赶紧闭上,隔着眼皮感受阳光的抚慰,须臾,动动眼皮,便看见朴素的白纸板窗,看到这些景物后,萧珉的意识有一瞬没反应过来,知道这是陌生的环境,但是无法思考这到底是哪里,自己又为什么、怎么来到这里的。
吱呀……门开了,萧珉下意识便警惕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眼珠迅速地移动到门外,只见一个斜绑着头发、穿着粗布短袄白裤子的美艳女子走来,左手还挎着一个篮子,里面应当是饭香的来源。
这个女子……不就是金瑶?她还活着?
不等萧珉问话,金瑶便激动地走进来,将篮子随意地放在身边,抓着萧珉的手:“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金瑶眉目间又是喜又是忧,其中还闪烁丝丝情愫。
“是你救了我们罢?”萧珉逞强地笑了笑,但内心更加警惕,毕竟,眼前是金连城的族人,“谢谢你。”
金瑶摇摇头,“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只担心你的身体,这里穷乡僻壤的,也没有……”
“我们这是在哪里呢?”萧珉选择无视自己不想回应的情感,更何况,他最在意现在滋北府的处境,金连城还在滋北府兴风作浪呢!如果不能完美地解决金连城,滋北的百姓,还有满福……
“这里是徐淮村,我上山摘草药时发现你们的,当时你们浑身是伤……”
“徐淮村,还是在滋北境内?”萧珉虽为滋北候,也不是全部了解滋北的境况,毕竟大齐的滋北候是一种尊崇,能直达天听,是贵族,并不需要效劳什么,除非皇家特别任职别的实职。
金瑶被萧珉两次打断话语,心里莫名酸苦,想想自己处境,竟是十分自卑,她第一次怎么痛恨如今落魄的自己,本来以为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可是,萧珉的突如其来,将她的心撩拨得怒放却又腐败,“对,是滋北境内,候爷要回去,也须养好伤了再做打算。”金瑶默默地拿开手,垂下迷人的眼睑。
萧珉挣扎着坐起来,金瑶连忙搭把手,“候爷小心,您的伤!”
“无妨,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改日再酬谢你。”
“我知道候爷担心滋北府瘟疫的事,磨刀不误砍柴工,再怎么样着急,也要保护身子,若是有个万一,不是更加鞭长莫及?”
萧珉仔细地看着金瑶的眸子,眼中的杀死倏然而起,金瑶心颤抖了一下,不由得退一步,良久才小声道:“候爷,我知道你会防着我,不管以前你对我是什么印象,这一刻,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心思,一丝一毫都没有。”
“金瑶姑娘若是想害我们早就害了,候爷只是对金连城太过谨慎,并非针对金瑶姑娘。”苏耿瑜适时地开口,缓和了萧珉造成的尴尬,苏耿瑜话毕,望张依然淡定的萧珉,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萧珉斜眼看向仍然躺着的苏耿瑜,心里纳闷:刚才还充当和事佬斡旋了他和金瑶的怪异氛围,怎么自己又叹气了。
“没什么?”苏耿瑜别扭地转向窗,“我们还是听金姑娘的话,等伤稍微好些再说,不然可是给事情添乱,我知道你为什么着急,但是有些事急不来。”
“金姑娘,外边的情形如何?”萧珉虽然心里抵触金瑶,但是他亟需知道外面的境况,只能赌金瑶真的不会骗他。
“外边……”其实外边的境况可以说是一团糟,还好有萧复生压镇,但是,箫复生职位不高,难免多有掣肘,内中已然快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