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福娘子》明日弦歌

100、萧珉和苏耿瑜篇（四）

　　萧复生觉得，如今的他，头上像顶了千金的重量一般，他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将脊梁挺得直直的。
　　“萧家的管事掌事，可都被尚文经提去问话了。”萧复生的语气很淡，带着不可名状的疲惫，这段时日死了不少人，感染瘟疫的人愈渐增多，就像必须行来的狂风暴雨，粗鲁狂怒，让人难以招架。
　　萧姑奶奶甩着怨恨不满的泪水，“这里毕竟是滋北侯府，岂容他一个不到正二品的官员治辖！若不是辛将军……”
　　“幸亏辛将军去围堵了勾桥镇，不然，我们更是有嘴说不清了，尚文经这个人可是有很多方法制裁我们，抑或是不管百姓死活，只知将侯府保护得严丝无缝，更绝的还可能说我们图谋不轨。”
　　萧姑奶奶差点气得倒仰，浑身战抖不已，擦擦眼角，咬牙道：“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以前老侯爷可是待金连城不薄啊！怎么？害了老的，还来害小的？”
　　金连城自然是无耻的，但是，侯府落到如今的境地，朝廷至少要担半份责任罢？滋北侯是政治的牺牲品，小人的垫脚石，今上明明知道滋北侯府是无辜的，而且当时夺权时，滋北侯府也是站在今上这一边，但是今上登基后，为了皇家的尊严，竟然默许了滋北侯府的冤屈，当着众人的面，也只说是老滋北侯心念过胜，若不是金连城恃宠成骄，肆意敛财，甚至在军营中建造威望，有威胁皇权的资本，皇家会为滋北侯府正名吗？
　　但这才是皇家，如果连尊严都守护不了，何谈九五至尊治理天下？他们为了所谓的太平，必须保持至高无上的神秘尊贵！
　　这些隐情，萧复生自然不会与萧姑奶奶说，他勉强淡笑，劝解萧姑奶奶自己多多休息，“你也管不了这些事，养足了精神，空闲了，便帮我去勘察勾桥镇的物资，来日便要运送过去的。”
　　萧姑奶奶保养得宜的面容露出两团可爱的红晕，映着光泽的阳光，竟然有十足的吸引力，萧复生看呆了，“当然……”萧复生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赶紧多啰嗦几句，“你要是觉着做这些事情烦扰，便撒手不要管。”
　　“怎么会，只是去看着别人做事。”两人之间的气息紧致，非得让人用力呼吸，才嗅得一丝的空气，萧姑奶奶也有些不自在，说起话来就不似往日爽快，“我愿意做，不嫌煩扰。”
　　萧复生是个责任感极其重的人，开口请求萧姑奶奶帮忙，也是害怕萧姑奶奶闲了下来，不免胡思乱想，现下萧姑奶奶满口应承下来了，他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衣裳穿的可还合适？”萧姑奶奶忍不住问起，就算看着对方穿得合身，她也想亲耳听一听，就像一个讨糖吃的孩子，分外想要心满意足！
　　萧复生心里疑惑，正要开口，外面就传来紧急消息，只得放下口里的话，冲萧姑奶奶点点头，步伐匆匆地走了。
　　才走到一半，一个穿着铠甲的男子迎面走开，身子的行动使得铠甲发出闷闷的撞击声，一听那沉重的声音，就知道铠甲份量不轻，能穿上这样贵重的军衣，对方亦是高官阶的官员。
　　萧复生定神看了看，作了个揖，呵呵笑道：“姚将军，你怎么来了？莫不是辛将军有事？”
　　被称为姚将军的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无事就不能来看你？本来还想叙旧的，只勾桥镇的物资实在匮乏了，还得来调遣一批。”
　　还得调遣一批？萧复生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上次分发物资过去，还不到三日罢？这勾桥镇的人都是生病体乏的，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
　　“可是三四前才送过去的，莫非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姚将军啧了一声，一只手伸了出来，抖了一下，一副知我者莫若君的表情，“都说萧先生善于察言观色，我只是说了不着边的一句话，您便什么也晓得了。”
　　萧复生低下头来，客气地笑了笑，“不敢当，可有辛将军来证？实不相瞒，侯爷吩咐我了，物资必须有辛将军的亲笔书函和印签，我们这里才发货，不然发不了的。”
　　姚将军皱起了眉头，面露不爽，“什么时候，我们也要效仿那劳什子的朝廷文官了？勾桥那一边忙得头脚不轻了，辛将军只叮嘱我来拿东西，并不曾给什么书函印签，难道我们的交情还不能使你放心？”
　　萧复生断然拒绝了姚将军，“将军，你身在军营，就应该更了解来证的重要性，如果一方官员拿不出圣上的圣旨和兵符，你敢听对方的差遣？”
　　姚将军冷笑一声，嘴边勾着难看的弧度，“我就知道，与你打交道容易，谈公事却难，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了！”
　　“听姚将军这话，是想将我一条绳索绑了去？不知我是犯了什么错？”
　　“乱传侯爷口令，违抗军务！”姚将军击掌三下，门口瞬间涌进百来名的红巾官兵，围红巾的，在军队里属于二等兵，中上的行列。
　　萧复生眉头不动，心里却有些担忧：不知侯爷如何了？
　　“萧先生，我念你足智多谋，这里就给你留条路，你若是识相，赶紧的归属我们，何止于就像现在这般永远是小小的幕僚。”姚将军眼里满是蔑视，狡诈的曈仁
　　就像塞足了苍蝇。
　　“道不同不相与谋，姚将军自己做王八也就算了，何苦拖小人下水？”萧复生痛恨眼前忘恩负义的家伙，改变以往圆滑的作风，犀利地讽刺了对方。
　　而姚将军能背叛萧家，自然不是什么好鸟，见萧复生不识相，还言语讥讽，怒气之下，上前狠踹了萧复生一脚，萧复生能躲，却不躲开，不是害怕遭受更严厉的摧残，而是不想给姚将军更多的把柄，最后萧复生被强行带走，萧姑奶奶知道后，觉得天都塌了，她疯狂地去附上帖子拜见，回音只是冷言冷语，萧姑奶奶一方面命人与京师的人通禀，一方面想方设法使银子救人，还兼顾保护萧家的粮存。
　　萧姑奶奶就像一只随时炸毛的猫儿，对什么都敏感至极，她只要一听到奴婢们要荣禀事情，便跳起来，双手虽然自然下垂，双拳却颤抖地紧握着。
　　“萧府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了，怎么还和那时一样呢？”
　　紫檀木家具泛着青青的光芒，奴婢们平日没什么事就擦拭，用着上好的娟布，擦得冷冷的，人一坐上去，那种刺骨的感觉便会投进心里去，所以，萧姑奶奶一直不敢坐，她多是在屋子里踱步走来走去，实在累得不行了，便会躺回床上去，干望着白森森的帘子。
　　勾桥镇的形式不容乐观，朝廷震怒，却又慌张，派了得力的钦差下来支援，却都在半路被劫杀了，皇上得知了这震惊的消息后，只是平静地走到书房里，撇去所有人，打开一轴画卷，默默地看着画中姿容中等的女子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忘川，金连城想要做什么呢？朕有些后悔不听你的劝告了，可是当时朕憋着一口气，实在是看不惯你为了五弟……”皇上咬了咬牙，说不出来揪心的那几个字，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回想曾经甜蜜的时光，品尝甜中带苦的记忆，良久，才又忏悔，“才会无视你的劝阻，没想到却让滋北府的百姓遭了殃，朕万死也难赎罪……”
　　皇上猛的将画轴收好，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
　　普通的农户生活非常简单，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这里没有奢华的绫络，没有顶级的海味，山珍可能还偶尔有一些。
　　“农户人家的东西，侯爷可还习惯？”
　　苏耿瑜淡淡地瞥着金瑶，心里吃惊道：没想到她对萧珉还真是真心实意的，瞧她那柔柔的眉眼，竟像是换了个人。
　　“我出去走走，最近养伤养的有点烦闷。”苏耿瑜站起身来，幽幽地走开了。
　　萧珉忘了忘苏耿瑜遗留在身后的狡诈的阴影，皱皱眉，最终也没忍心对金瑶说重话，心里总是顾虑着对方救命恩人这一身份。
　　金瑶十分渴望地盯着眼前的男子，期盼男子能吐出只言片语，这个时候，她选择忽略他的地位，他的家室，即使有时候偶然想起会令她心痛，但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心总是会不由自主想要更靠近。
　　可是双方交换了上千上万句话，也不代表心可以靠得更近，只会让单相思的人痛苦而已，话越多，心的漏洞也越多。
　　“苏耿瑜都能习惯，我还能差到哪里去？”
　　苏耿瑜走到一坳山坡，捡了张芭蕉叶子坐下，遥望寂寞的山林，这里只有风的声音，空空的，寂寂的，他莫名地就想起了赵满福，回想曾经的双方遇见的光景，竟是笑了起来。
　　可是时机不仅不等人，还会折磨人，金连城一众得知萧珉和苏耿瑜并没有完全被守刃后，一直不遗余力地搜寻，最终锁定了徐淮村。
　　“应该就是这里了。”尚文经一览洁净的小山坳，顿觉得心旷神怡，“给他们在这里多活几日，也不枉他们短短此生。”话毕，尚文经调转了马头，嘚嘚地朝村里走去，一众声势浩荡的兵丁利索地小跑着，发出了整齐地悉悉簌簌的声音。
　　村口的百姓被这阵式吓得双腿发软，一时不知道这些当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为何要来他们这种小地方。
　　此时，尴尬又郁郁寡欢的金瑶正背着小篓子打算上山摘草药，见到了如此光景，立马猜出了一二分，心里计较了一番，便抄近路返回，当机立断叫萧珉躲起来。
　　一边惶惶然道：“亏得为了名声，并没有将你们的面给村人看，我住得又偏僻些，不然今日是难逃一劫了？你先藏起来，我出去周旋。”
　　“苏耿瑜怎么办？”萧珉弯腰进地洞时，猛然问道，苏耿瑜的伤也没好全，单枪匹马的，那是羊入虎口。
　　金瑶只愣了一下，赶紧推了萧珉一把，“救得一个是一个，不过你放心，我会去找他的，就算你出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万事难全，萧珉拧眉想了一下，郑重地看着金瑶，“请你一定要救他。想法设法！”
　　尚文经挨家挨户地搜，却没有搞得鸡犬不宁，也有士兵一开始搜罗了好东西私藏起来，尚文经得知后，二话不说便将其斩杀了，那个贪心兵丁的头颅咕噜噜转到了人家的火灶里，染了一地恶臭的鲜血，当事的人家吓得胡乱喊叫，尚文经也不管，收起利刃，面不改色道：“继续搜，给本官仔细地搜！”
　　士兵们一阵，再也不敢造次，手是手，脚是脚地搜索目标。
　　金瑶拍拍面颊，将发白的唇瓣染些淡粉色，但是一双眸子还带有些惊魂未定地颤抖。
　　尚文经亲自走到这里后，一时惊为天人，若不是本性严谨惯了，差点冲上前去占为己有，不过，尚文经是真的想占为己有，只是，他想用常规的、能让美人接受的方式进行。
　　“姑娘可见过两个身受重伤的男子？”
　　金瑶惊得眼波流转，颤着声回道：“什么男子？还受了重伤，我一介黄花大闺女，见过那些男子，还得了？官爷莫要诽谤小女子的名声，若是实在怀疑，搜便是。”
　　金瑶用的是以进为推，但尚文经早已被醉倒，早顾不得许多，只草草地说道：“你们搜。”
　　那些个兵丁也不是愚蠢的，岂有不知道上司的心思？随意地搜了一下，便上报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