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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萧珉和苏耿瑜篇(二)(捉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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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是八月初了,四更左右,天色依然昏沉,赵满福忽然从梦中醒来,干干的睁着眼睛,望着与昨日醒来见到的不同的幔帐,有种恍如隔世的绞心的感觉,她悄悄地起身,从萧珉身边小心翼翼地越过去,可能是萧珉最近太劳累,睡得很沉,并未发觉身边人的动作,借着恍惚的月色,赵满福走至双喜红木嵌边的菱镜前,摸索出火折子,点起匍匐着的双耳饕餮灯展上的油灯,在黑暗的大背景下,就着黄黄朦朦的灯光,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还显稚气的自己,不由得低声感叹道:“以后老了怎么办?在现代还能做个拉皮,镶个牙什么的,在古代,只有坐着等老了。”
饶是赵满福再小心,夜深人静的低喃还是将萧珉嚷醒了,“我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也别起来吓人啊,明知道古代治疗心肌梗塞的医疗技术不发达。”
赵满福撅着嘴,暗道:这家伙嘴还真欠,怨不得在现代风评不佳,“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说着,赵满福隔着迷离的幔帐,侧首看着半阖着眼的萧珉:你不会真做了什么鸡鸣狗盗,强抢民女的勾当罢?”
“这什么话,用脚趾想都知道我是被强抢的那一个,不然在现代,你以为我身边的保镖都是干什么的。”
赵满福冷冷地看着大言不惭的萧珉继续吹嘘道:“那都是用来保护我的节操!”
“你是用脚趾想事情的吗?我一直以为你是用下半身想的!”赵满福很惊讶,随后苦口婆心道:“如果你真的是用脚趾头想就应该知道,你的节操已经碎了一地,哎,何必浪费钞票去保护已经没有了的节操?保洁阿姨早就不知扫到哪里去了。”
“头发花白的老太婆。”萧珉顾左右而言他,笑嘻嘻道。
赵满福一听,火气蹭蹭窜到头顶,连平日温驯的眸子都得变血红了!她挽起袖子疾驰到床上,一手撩起轻飘飘的纱幔,灯光月色更加肆无忌惮地甭射进浓情蜜意的床榻里。赵满福跨坐到萧珉身上,伸手到萧珉细密的发丝里,自己又低下头,离萧珉只有一指的距离,威胁似地说道:“那,你这满头的白发要不要我帮你清理清理,嗯?”
赵满福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魅惑,不仅赵满福不知道,连萧珉也不知道,他没想到赵满福会突如其来地来这一茬,重要的是萧珉全部的心思都被赵满福落在自己锁骨上的一缕软软秀发给牵制住了,那一缕秀发以一种疲软的姿态撩拨着他的一寸肌肤,而且很快延展至他的四肢百骸,毫不留情的诱惑着他。
赵满福很快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氛围,浑身变得僵硬起来。
赵满福脸上模糊的尴尬,在萧珉眼里,却如朝霞一般灿烂,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将她拥入怀里的感觉,他很清楚他们为什么缔结良缘,只是因为在陌生的、广阔的古代,同样来自现代的他们两人是最适合住在一起的,但是今天心脏异常的跳动让他明白了,也许,他是心仪她的,虽然这种情感到来的确切时间还不知道,窥视了自己的内心后,萧珉反倒轻松了许多,不要紧,他们已经成亲了,在对女子极为严苛的古代,他不觉得赵满福会离自己而去,他可以慢慢的和她培养感情,庆幸之余,他又觉得自己龌龊了,他只能用爱情都是自私的借口来安慰自己。
但是,更让萧珉想不到的是,他的“兄弟”比他还感触良多,已经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迫切
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了!
“萧珉,你这个恋童变态!”
啪!
天亮了……
苏耿瑜作为萧家的上宾,是不可能不出席主人家的早膳的,即使有男女大方的忌讳,在讲究礼仪的古代,也要迎头破解,那便是用一展优美古朴的屏风拦在两张桌子之间,一边坐着男子,一边坐着女子,展示着畸形的规矩。
而赵满福是昨日晚饭后回到自个儿的府邸,那时萧姑奶奶心疼赵满福舟车劳顿,便不叫她问候,萧珉则是半夜才回府,沐浴后沾床便睡了,两人连正经的照面都没打,更不用说说话了,萧先生虽被看作是萧家人,但终究不是,也避嫌的没有见赵满福,所以赵满福根本不知道家里来了人,她像往常一般地大大剌剌地走向在府里的客厅,准备一家人用早膳时,在院门前,与苏耿瑜碰了面。
“咦?苏大……姐夫?”赵满福本来想叫苏大人的,毕竟古代称呼限制多,不能直呼其名,但是一想到自己和他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在,立马改变了称呼,幸亏,他本来就是赵府的大姑爷,这么叫也不错。
苏耿瑜心里漏跳了一拍,他是如何也想不到会偶遇赵满福,昨日苏耿瑜与萧珉一同晚归府邸,萧珉从来没有与他提及赵满福回来的话,或者是做什么“措施”,他猜测,她应该是昨日他与萧珉出府后、回府前才归家的。
“候夫人金安。”苏耿瑜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澎湃,中规中矩地问着安。
赵满福的嘴角控制不了的抽动,古代的人,适应能力真强,不久前,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见了他还得低头欠身,如今换回他行礼,竟然一下子就做得那么完美无缺!
不过,古代等级森严,不讲规矩往大了说是企图谋逆,是要杀头的,也不怪古代的人们反应快,和脑袋有关的事,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哪个人,都不得不警醒些。
这一段意料之外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被后来的萧姑奶奶迅速打断,用膳时果然架着一展屏风,之后也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萧姑奶奶这样的长辈,萧先生同是男人,没什么讲究,萧珉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三人一同与苏耿瑜用早膳、用午膳、用晚膳等等各种膳。
某日,赵满福当日午膳可郁闷了,觉得自己像得了什么严重的传染病一般,大家把她隔离起来,不禁碎碎念道:“我家男人官这么大,阖府上下还得陪着他用膳吗?据我所知,大姐夫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亲授官员。”
赵满福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只是对苏耿瑜有些不满,这种负面的情绪来自于初次、二次会面时,苏耿瑜的一副臭脸,虽然后面苏耿瑜在夜黑风高的时候安慰过她,还是抵消不掉赵满福的第一反馈情绪。
后来赵满福启程要去京师与二姐赵诗谦会面时,又想通了,而赵满福绝对不承认,是萧珉亲力亲为地替她张罗一切行礼才让她切身替别人想考虑的。
苏耿瑜官再小,也是皇上派来的钦差,萧珉与苏耿瑜的同僚情分还没高到可以随心所以地冷落对方的地步,退一步来说,若是两人关系好,萧珉就更得抽身去相陪了,人家看老友来一次多不容易啊!
“不是刚从京师过乞巧回来么?怎么又去?”萧珉将赵满福一把抱到车上,又扶着赵满福的肩膀问到。
繁花云花假装没看见,撇着脸到一边,偷偷地笑着,连候夫人身边的丫鬟都不敢直面展露笑颜了,其余的粗使婆子丫鬟就更规矩了,低着头谨慎的站着。
赵满福一点被公主抱的优越感都没有,她与萧珉身高上的超强差距,怎么也无法让她联想到是一对爱侣在进行亲密接触,倒像是爹爹在抱小闺女。
赵满福皱着眉头,小声说道:“我二姐怀了身孕,你知道的,内宅的女子这个时候特别敏感,我回来的时候我二姐便哭得泪人一般,觉得自己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前日她婆婆命人写了信,说我走了之后,二姐姐便吃不好睡不好,夜里还闹了一场肚痛,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是再不去,出了事我也是有责任的,况且,那还是我的姐姐呢。”
萧珉无奈地点点头,末了苦笑道:“她也得自己顶立起来,难不成你以后不去,她就不生儿育女了?如果你自己也挺着大肚子呢?哎呦……”
赵满福拧着萧珉的耳朵,一面还得红着脸无视丫鬟们暧昧的眼神,“油嘴滑舌什么!”
两人打情骂俏一番,眼见天色要晚下去了,萧珉只好与赵满福惜别,而当他回到府里,萧复生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怎么了?”萧珉立即出口问道。
萧复生好似看见了救星一般。“你终于来了,刚才下面勾桥镇的人来报,镇里的人一大半都染上了瘟疫,只一夜便死了七十多人!”
“怎么会?这也太突然了,莫非是……”萧珉咬牙道。他瞬间想到了是金连城所为!
“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无辜,夺走这么多人的性命!我必须要将他抓住!然后凌迟!”
苏耿瑜诧异地看着萧珉,暗道:他竟是这般热血的人,就算是我,也只是想着怎么与圣上、与天下人交代……
“先生,已经将勾桥镇封锁了吗?”萧珉愤懑地发誓后,首先便将心思投入到如何解决事情上。
“我已经立即通知了驻扎在滋北的辛将军,他是候府麾下的将勇,执行力强,而且勾桥镇的县令知道事关重大,首先便派人堵住了镇门,等到半个时辰后,辛将军便到了,候爷无须担忧,我急得是此病来势突然又凶猛,恐整个滋北遭殃。”
萧珉虽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传染的基本途径,无非是水源和空气、食物,食物只要不是出自勾桥镇便行,空气他无法隔绝,但是水源还是能竭力阻隔的,果断地咨询了滋北水源的链接情况,得知详情后,又立即派重兵去不间断轮换把守,为了避免水源已经惨遭污染,首先还抓了几只家禽试过,所幸万无一失。
萧珉想到在现世防止病毒的方法。又叮嘱萧复生去传播防御言论,凡是肉食必须熟透才能食用。
勾桥镇发生这样的大事,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两日的时间后,滋北府的人都知道了,连临近的镇都瞒不过,一时人心惶惶,各个都对掌舵者滋北候言听计从。要在哪里打水便在哪里打水,发生疑是瘟病的人立即揪出,确诊后送往勾桥镇。
滋北府所有的大夫都被集中在滋北候府的劈出来的一个几个院落,在或是萧珉、或是苏耿瑜的监督下研制药方。
困顿之际,萧珉想的是,幸亏满福不在……
后来,滋北府接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在滋北的一个名叫稻香镇的偏远镇上,有个大夫医术高超,如果能请来,瘟病必定被消灭!萧珉问到候府里的大夫,众人面面相觑,都称不知。坐在角落的一个大夫慢吞吞道:“确实有这么个人,只是他性子孤僻,倔强,不大肯替人治病,我还听说一个贵人逼迫他,却被他下了药,染了另一种病,贵人无法,只得告饶,那仙医救回了贵人后言明:你身上的病并未痊愈,若是你再逼迫我,日后便不给你解药,由着你五脏六腑腐烂而死!最后趁机逃走,来到辟壤暂居。”
就算是火烧眉毛的节骨眼,萧珉依旧是疑惑胜过相信,但是事情的发展由不得他理性思考,一群百姓竟然跪在滋北候府,求他去情仙医,且声势越来越大!不得已,萧珉只得出发了,苏耿瑜强烈要求同去,本来萧珉是要苏耿瑜震场的,不想苏耿瑜竟玩笑一般说道:“震场这种小事何必我做,萧先生已经能独挡一面!我留下来打蚊子么?”
萧珉只得同意。临行前仍然郑重地叮嘱萧先生要时刻关注勾桥镇百姓的衣食起居:“一切粮食米面、被褥衣裳从候府调度。”
萧珉在马车里阖着眼睛,闭目养神,如果他知道赵满福也即将身处险境,不知会做何行动!
但是危险却先降临在他身上了,尚文经早已经网罗了五十名高手刺杀两人,萧珉握紧拳头,与来敌殊死搏斗,萧府的侍卫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英烈!双方缠斗了整整一个时辰,双方除了萧珉、苏耿瑜和两个别侍卫,还有一个对方的男子外,无一幸免。
浓郁的血气、强烈的怨念围绕在这一片只有树木和山的漫长的荒郊野外,不知名的鸟叫声在寂静的夜里高亢得极为恐怖,为阴森的气氛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苏耿瑜不是纯粹的练家子,若不是在萧珉的掩护下,早就没命了。
萧珉找到了一个栖身止所后,命侍卫分两头去搬救兵。
两人躺靠在一垛矮坡下,四周描着青青的月色。
“刚才那个凝视着你的男人就是尚文经,你知道吗?”也许是血流得太多了,苏耿瑜觉得全身冷得难受,感觉血液都在慢慢地凝固起来……
“原来是他啊,一直以身子不适为由不肯见我的可耻的男人!目光还挺锐利的吗!”
他眼睛似乎被黑暗掩盖了,很难想像在黎民百姓中口碑很好地正官会有这般阴狠的目光。
苏耿瑜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对金连城有点艳羡,不是他因私欲陷害众人与水深火热的行为,他的权势是用白骨堆彻起来的,我也很瞧不起他这一点,但是,他明确的目的,和能随心所欲的作为,的确真的让我激赏和嫉妒了,我的人生一直云里雾里,想做的不能做,不想做的必须做,我的生命,我越走越模糊,仿佛在黑暗中摸索,时刻带着压抑胆战的心理,但是为了不被黑暗吞噬,又不得不时刻提醒痛苦的自己,如果有一日,我被比我强大的对手解决了,也不失为一种风光的死法,至少在困惑的人生尽头,我绚烂了一回。
这好像是很是相熟的两人才能谈论的话题,萧珉身为男子,不论前世现世,很少听身旁的人这么感性的说话,他有些无所适从,但在幽长的林中,四周是冲天繁密的树木,高高的树干被月色轻雾笼罩,不出点人声的会很静得可怖,特别是对方说了这么怨念的话。
“你这般倾心地诉苦,到底让我受宠若惊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也有本难念的经,悲切的心态并不能改变什么,当然,我说的你也懂,但是说话就像炒饭一样,饭能不能越炒越香,看厨师的本领,废话能不能越说越经典,看说话者的口才,我自问自己的口才一般,所以说出来的话就像炒出来的馊饭菜,而我说的废话只是为了单纯地回应你,这么恐怖的夜晚,你说得这么哀怨,不回应你,招来游魂怎么办?所以你可以无视我。”
苏耿瑜侧首看向萧珉,但见他眼角笑得轻暖,嘴边弯弯的,不知怎么的,苏耿瑜觉得,连萧珉身上穿着沾着血的银白色的大氅都变暖了,他似乎看见了赵满福圈着松松的头发一手捧着这件大氅一手捻着针坐在蹲子上,身边点着黄色的油灯,苏耿瑜抓紧手中的折扇,咬牙叮嘱自己,不能再沦落下去,一个有妇之夫,他这是在做什么,曾经高高在上,睥睨所有女子的自己去哪里了?
冷风从从容容地吹着,沙沙的声响一直伴随着两人,苏耿瑜被风刮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刚才很惊险瞬间跃然脑中,尚文经想下手了,但是被他们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他们今日差点栽在了尚文经的手里,是他们两个人,苏耿瑜想明白了一点,是不是他在京师混得太风生水起了,所以有点自视甚高,这一次狙击金连城,所有的想法都幼稚了,如果是这样,那他还真是怨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