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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萧珉和苏耿瑜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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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谦一而再再而三地诚恳相邀,如今连她婆婆都开口了,赵满福就算身份再大,在辈分上还是低于两人,再拒绝下去,就真的是飞上了枝头的麻雀,眼见高了,瞧不起平日里的姐妹兄弟。
“既这样,可就说好了,到时我可要许多好吃的零嘴。”
赵诗谦一听赵满福往日调皮的话语,心里乐开了花,刮着赵满福的鼻子:“就你最调皮,好好,什么好吃的,姐姐的紧着给你,可放心了。”
三人其乐融融地说了一会子的话,因担心赵诗谦身子,赵满福便开口让赵诗谦离开,赵诗谦不得不叮嘱了几句小心的话:“太太手段了得,你可千万小心。”
“她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你放心,爹爹比我防太太还紧呢。”说罢,面上露出了苦笑。
赵诗谦愣住了,想到了亲生父母的嘴脸,心口也不由得发苦,赵诗谦握了握赵满福的手,改劝了赵满福早日怀身的话,才让车夫启程了。
赵满福无奈地摸着自己肚皮:“怎么都盼望着你鼓起来呢?”
赵老爷被赵满福拒绝后,心里怨着这个女儿自私自利,谋得了好前程,就不知道为父兄铺路,但是对滋北候府的敬畏又让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日一日地为赵老太太的事情奔波,由其在赵满福面前,动作更加利落,话语更加铿锵,好像是在对比赵满福的‘薄情’,对此,赵满福即使察觉,也是视若无睹。
赵果儿身子好多了,可是身子上不免留下了刀疤,这是她的耻辱,想到以后洞房花烛夜时,未来夫君鄙薄的眼神,赵果儿的心里就跟被剜开了一般的疼,但是在某日的饭桌上,赵老爷的一席话,又让她目露精光了。
“府里这么多姐妹,就你的日子最好,多提拔提拔别的姐妹,给姐妹想看人家,朝廷总归不能再降什么罪了罢。”提到朝廷时,赵老爷有些咬牙切齿。
赵满福淡淡地接过繁花的略湿的帕子,擦拭了嘴角,方才回道:“父亲,我们相看人家,人家难道就不会相看我们?朝廷管不管这些事,我这个妇道人家怎会知道?朝廷的忌讳,岂是我们能够深究的?”
赵老爷被噎得够呛,气鼓鼓地脸颊瞬间丰满了不少,连混沌的眼神都有些发红了,赵君翊打岔道:“父亲,你说过答应我去看娘亲的,我现在可以去了吗?”
赵老爷恨声道:“要去便去,只要别听你娘的话学一肚子的坏主意,到头来害了赵府便成,若是你成了你娘那样的人,小心我浸猪笼!”
赵君翊并未像以前那般抖着干瘦的身子,她垂着的眼皮看起来十分的深邃:“知道了,父亲。”
赵老爷叹了几口气,将筷子狠狠地顿在桌子上:“我出去与几个员外谈生意,真作孽,人家只生了一个女儿,便轻而易举地求得了员外的名头,我还是个商人,平日里就得低声下气,给你滋北候府丢脸了!”
众人都不作声,赵老爷夹怒走了,赵果儿原想做小伏低,哄得赵满福开心,但一想到刚才赵满福的冷言冷语,又打退堂鼓了,她睁着眼睛瞧着赵满福,很是期望赵满福能看向自己,然后问问自己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家。
赵满福果真如赵果儿所愿,回头看向赵果儿:“姐姐,父亲刚才说让我帮你相看人家。”
赵果儿将这话听得热血沸腾,整个肩膀都耸起来。
“但是,姐姐成过一次婚,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
赵果儿只觉得自己堕入了冰窖里……
赵满福行事雷厉风行,借着替祖母守灵的由头,不让赵果儿提前出阁,而是迅速找了个鳏寡的七品县令,先把这件事定下来,那县令年纪已经二十八九了,长得魁梧挺拔,脸色黝黑,却也是个人才,等了期限一满,便是要做知府大人的,叫宋玉函,说句实话,宋玉函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年纪大,像赵果儿这把的妙龄少女,怎会喜欢?
赵果儿在屋子里垂泪垂了很久,但是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毕竟在赵府,能做主的人,实际上就是赵满福了,赵老爷看似对赵满福怀有怀恨之心,但是赵果儿看得出来,赵老爷眼中透露来更多的敬畏。
不想赵诗谦从中作梗,这是赵满福都没有预料到的,即使后来知道了,赵满福也只是无奈一笑,没有为赵果儿出头的想法,最后赵果儿嫁给了鳏寡县令的远房表兄长,一个庄家地里的男人,性子耿直,却不是盲目听从妻子的话,赵果儿过关了官家小姐太太的日子,羞愤地要死,从此也不敢与赵府的姑娘们相见,一直避居于乡下。
三姨娘觉得女儿难得回来一次,借口主持府里大事,便将女儿留了下来,毕竟赵府里太太以老太太去世了,身子一时受不住唯由,‘静养’在赵府最深最安静的宅院里,赵府里,能说得出话的,出了阁的赵五姑奶奶比较合适,大齐的众多府邸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是以,赵满福停在娘家的时间过长,也没有人说三道四。
风雨云涌,不知出在赵家,在大齐里,由于金连城的越狱成功,一时也隐藏着骇人的阴谋,只是知道的人不多。
苏耿瑜被皇上以督察的名义派来了滋北府,劳顿了多日,终于在萧府门前停顿下来,苏耿瑜觉得萧珉不是一般的人,他从京师一路风尘,疾驰赶来,轿子的帘布被掀开后,张眼望去,在光鲜亮丽、敦厚结实的门第前,站着一行人,其中有一个男人很扎眼,他有蜜色的肌肤,挺拔的身子,白呢铺云锦的宝边缎衫,背着手挺立在自己面前,特别让人难忘的是萧珉的眼神,虽然含笑,却非常的锋利,他见过萧珉,当时的萧珉,是憨厚耿直的,开朗的面容,澄澈的眼神,一身忠肝义胆的正气,而今的萧珉,得宜的笑容,深不可测的目光,一身亦正亦邪的气息,让人捉摸不透,隐隐有种危机感。
苏耿瑜从自己的认知里透出一个信息,曾经的赵满福似乎不是现在的赵满福,曾经的萧珉似乎也不是现在的萧珉,莫非,真应了那句话:人是会变得?怎么这么巧,在他的世界里,凑成一对的人,都是改变的人?
萧珉的祖辈都是在马背上讨生活的,看似风光、辉煌于战场家族,其实都是提着脑袋在享受荣耀的生活,想到这里,苏耿瑜不禁对萧家的牌匾肃然起敬。
“苏大人。”萧珉声音有些沉,苏大人三个字也是缓缓地从自己口里说出来,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本候恭候多时了,希望这一次能与苏大人合作愉快。”
苏耿瑜故作轻松,嘴角挂着笑,率领跟随自己来的几个宫中侍卫,一步步走向萧府:“萧侯爷严重了,下官一切听从侯爷的指挥,不敢承侯爷的话。”
萧珉爽朗一笑:“苏大人可不愧与苏狐狸这个称呼,滑不溜秋,怨不得朝中的官员多畏惧你。”
“哪里哪里,再怎么狐狸,也不像侯爷精明强干,一出手便将朝堂的蠹虫给清除了。”
“若不是有苏大人先前的布置筹备,我哪里能够只手治蠹,若说功劳,理当归于苏大人身上,我不过是一个苦劳罢了。”
两人边客气地说着话,边一路走到为苏耿瑜布置的房舍,滋北候府占地大,院落齐整洁净,房檐下描绘多是佛家的画面,鲜艳的纹色,宁静的佛像莲花,雅致又祥和,来往的奴仆也恭敬有加不敢喧哗,苏耿瑜静静地四望院子,好似他的目光多转悠一会,就会出现一抹倩影。
他也一直深深地疑惑自己这种无意的举动,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在意那个女子,放佛看到那双已经改变了为鲜活的眸子,他就不自觉地被吸引住了,曾经的赵满福,会临危不惧地面对一种匪徒,帮着他度过难关吗?
“这里是大西院,与我们萧府住的大东院相隔最远,不似大北院和大南院,还有个角门连着,中庭有着人把手,苏大人不用害怕会碰到萧家的家属而有所尴尬。”
这般的布置,显示了萧珉的手段……
苏耿瑜点头含笑,言语上十分的感激,做足了身为位卑者的姿态,两人到了给苏耿瑜布置的‘漱燕阁’,此时,屋子里只有萧珉和苏耿瑜两人,外面有人四周都有人把守,因为在关键时候,两人行事都非常谨慎,在外面都给人一种互相不熟悉的感觉,以便于让敌首觉得有机可称,毕竟敌暗我明,有所保留会更有所机遇。
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屋里的窗户箍得牢牢的,光线是从带着各种花纹涂饰的摩挲进来的,因为能穿透的余地不是很多,房间里还是有些昏暗,苏耿瑜看不真切萧珉的面容,萧珉也不能清楚地观察苏耿瑜脸上的动静。
“侯爷放心,我除了出门,哪也不会去。”
萧珉静静地笑着,食指在铺着光滑的绸布子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地沉闷声:“别把自己憋坏了,滋北有许多新鲜有趣的地方,有空出去走走,我娘子喜欢清净,即使房舍大,来来回回的,不免弄出动静,苏大人可要海涵,若是想听戏解闷,外边集锦楼有雅舍,开销由我来出,苏大人尽管开怀。”
苏耿瑜略微尴尬地点头。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苏耿瑜正经说话:“他的事,都已经算计好了,虽然这段时日他在京师的活动都很猖獗,我们也也能察觉并防范,但是为了将他引出彻底断了他的后路,我们还是决定让他们得逞几次,烧了几间房,伤了几个人,京师的损失不是很大。”
“金连城,算起来,也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在那个节骨眼了,还能逃出京师,可见他平日积累的人脉并不都是酒肉之徒,也有重情重义的,虽然站在对立面,我也不得不钦佩他的能力。”
“莫说他,你也是难得的一号人物,能这么公正的去看待一个人。”
“呵呵……带有偏见,对自己也没有好处,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么?一味地否定对手,就是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心胸和能力,虽然在高看对手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些不满和不屑,甚至是惶恐,但不想落于人后,就得有承受压力的准备。”
“那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苏大人这么问的意图是什么?”
苏耿瑜从鼻子哼出笑声:“没什么,只是世事无常,免不了以后我们就成了对手,你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么?我想通过你了解我的方法了解你,顺便抵御你。”
“你这么说,我还会透露么?”
苏耿瑜低低笑道:“你这么说我就了解你了。”你是一个必须要多加小心,多加留心的人。
“了解一个人很难,有一个比较靠谱的途径,那就是了解他的过去,观察他现在的行事作风,结果不算十分,也是□□了。”
“过去啊……如果是你的话,我还真的无法了解,我们可能有无法僭越的隔阂。”
“好不容易从私事说到公事,这又转回了私事,苏大人,你不会真的在为以后与我为敌做准备罢?”萧珉状似疑惑道。
苏耿瑜笑了出来,一手握着茶碗,一手拖着茶杯,向萧珉躬了一下:“侯爷多虑了。”
苏耿瑜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处理尚文经这个人,此君是先皇七年两榜进士,出身并不好,就算是两榜进士,在贵人多如牛毛的京师,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官员,官位低级,京师是什么地儿?风花雪夜、纸醉金迷,不缺的就是富人和贵人,没有后台,光靠能力是很难一展拳脚的,毕竟那么多世家名门当中,家家枝蔓牵连、根深蒂固,不一定都是纨绔,即使是纨绔,也都能谋得一定的职位,你要把别人挤下去,就要有比别人更深的背景,更厚的能力,更大的心胸。
出身贫穷的尚文京经常受到公子哥儿们的嘲讽,因缘结识了金连城,金连城会打仗、会拍马屁、会勾心斗角,就是不是作诗,遇见了满口词藻艳丽的尚文经,自然多有推崇,自己亲自写了一封推荐信给当时还在滋北府做公爷的临安公,尚文经从此官运亨通,身边也是美妾如云,就算后来临安公倒了,也不见尚文经有什么损失,可以说是金连奠基就了如今一身荣华富贵的尚文经,而据说,当时金连城并没有强迫过尚文经为自己办事,相反还经常在京师里暗暗命人帮衬尚文经,诸如被同僚上奏、税费缴纳不得力之类的事,统统替尚文经处理得滴水不露。
苏耿瑜随意地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今上勤勉,国家大事亲力亲为,就算是最亲近的近臣,也不会完全听信,尚文经没有真才实学,是不可能成为滋北候呼风唤雨的第三号人物,金连城这一次逃出京师,下落不明,从中多是他在安排,由此可见其人了。”
“金连城在京师作乱,主要是为了告诉圣上,大齐没了他金连城,往昔平安喜乐也将不复,他肯这般破釜沉舟与朝廷叫板,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尚文经竟然肯舍去所有的身家性命,为金连城报狭隘之仇,应当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萧珉连想想都难以想象,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即使是为了报恩,也不用把阖府都搭上,金连城真的倒了,尚府便没有传承的根苗了,尚文经对金连城该是多么的推崇感激,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苏耿瑜诧异地看了一眼萧珉,心里想道:他叔叔为了他舍弃了性命,如果他叔叔有子嗣需要他献出性命才能报恩,他又该做什么抉择?“所以说人是多面的,尚文经不顾忠君,不顾爱国,一心报恩,你可以说他错,却不能否定他对金连城的所含的恩情。”
苏耿瑜刚踏进滋北府的大门,尚文经便知道了他的到来,在尚文经死寂的面容上,蠕蠕扭动着恐怖地笑容:“终于可以为恩公报仇了。”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恩公,你这般客气,倒让我不好意思住你这里了。”说话着便是金连城,几日来的在京师弄出了看似成功的动静,着实费了他不少的心思和力气,在逃的旅程中,他也害怕,特别是皇朝中的被他称为走狗的那些官兵不犀利的眼神,或者是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的动作,都能令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曾经是多么的叱咤风云,穿着雪亮的铠甲坐在高高的大马上,身后是从云挺拔的战士!那些猥琐的官兵,他瞧都不瞧在眼里,但是在衣衫褴褛,饿得连灵魂都在颤抖的时候,那些被他不屑的人的一言一行,都不禁令他胆寒恐惧,这一切都是萧珉和苏耿瑜造成的,两人不死,难消他心头之恨!
尚文经愧疚地看向金连城,恩公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光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红光焕发的面孔变成了紫白色的,说话的时候,时不时还干咳几声,撕心的声音震得他的耳膜生疼,一身破败的衣裳,邋遢的襟上是残羹剩饭留下来的脏渍。
“如果我……”
“又来了。”金连城瞪着已经精神的眼睛:“你要说多少次‘早知道我去京师亲自接应恩公,恩公就不会这般了’才会安心些,我耳膜都听出茧子了。”
尚文经见到恩公一如既往地会说乐子,心里宽慰了许多,两人接下来商量着如何对付萧珉和苏耿瑜,屋子里回荡着两人嗡嗡的说话,摇晃的灯光映出了两个高大黑暗的阴影,覆盖在灰色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