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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凌秋之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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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命人将二姨娘的遗体随便埋了一个地方,遣去个小厮到附近的庙宇,请几个和尚念了几个道场,也就彻底完事了,二姨娘本来是冰清玉洁的一个良家姑娘,与四姨娘林熠是一个庄子上长大的,两人自幼感情就好,二姨娘的爹爹就曾说,若是他家闺女是个男儿,定是非林熠不娶了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几经周折,竟是觅得了赵府小妾的这个姻缘,林熠舍不得二姨娘,便偷偷地投到赵府门下,做了老太太的丫鬟,机缘巧合之下被赵老爷相中,才做了妾侍,随着三姨娘的身后,行四,没想到,两人最后都埋葬在了这个阴暗的内宅。
赵老爷接连没了三个妾侍,都是死得十分蹊跷的,他自己却不上心,只是则全心全意地去哄赵满福,其实赵满福也不需要人来哄,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呢,无奈这个父亲是铁了心要安抚自己,呆在赵满福身边说了有一个时辰的好话。
繁花见赵满福抽不开身,也没有经过赵满福允许,自己偷偷地命人飞鸽传书与萧家的长辈说今日的事,最慢两日便有了回讯。
赵老太太得知这个事,首要的就是命人审问赵凌秋,其实也就是走一个过场,赵凌秋打杀庶姐、谋死姨娘是事实,还审问什么?无非就是做个样子给赵满福看,给赵府的上上下下看,身为赵府的人,不论做了什么事,都有承担后果的觉悟,赵凌秋被打的遍体鳞伤,本来轻灵的一个姑娘变得如血人一般,在散落的发丝下,那一张纵横交错的脸只剩下睁着的眸子,如以前一般,还是那么漆黑。
赵老爷温声温气,好言好语,安慰着赵满福:“我儿,那个恶女人已经得到了惩罚,你不要害怕,在接下来的日子,你一定会十分安全,哎……也是为父心思不够缜密,当时她来求说要你们姐妹团聚,为父还轻信了,原来她早就有预谋!自己种下恶果,没了好姻缘,竟然想要与你们同归于尽,自己不好也不要别人好,其心可诛!为父教女无方……”
这时候,青城在外面轻问道:“老爷,那给二姨娘的茶叶、瓷器等物件,该如何是好?”
赵老爷瞥了一眼赵满福,心里恨这个青城不会办事:“你这小厮,亏得我从公子那里将你带回来,不然你得给公子添多少麻烦!她已经是死了的,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还不赶快将东西都存到内宅的库房里去!愚蠢!”
外边的青城应了一声就下去了,面上并不多少神情,原来是三姨娘害怕赵满福被赵老爷花言巧语哄了去,派青城过来‘提个醒’,让赵满福知道赵老爷原是薄情寡义之人,不要被迷惑了,青城曾经与无城在赵衡寅身边伺候过,两人都是聪明的人,知道赵老爷与赵衡寅不是一类人,一个自私自利、一个憨厚耿直,且赵衡寅是赵府未来的主子,青城当然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帮助三姨娘‘提醒’赵满福,那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父亲。”赵满福凝视着赵老爷,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曾经想要仰望的人,此刻拘谨不安地与自己说话,耐心道:“府里的情况,你比我更了解,四姐姐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许!”赵满福将‘也许’两个字的口气加重,赵老爷吓得挺直了背,仔仔细细地听着赵满福说话。
“也许她为了荣华富贵会谋害姐妹们,但我相信,那都会在私底下进行,如今放到了明面上,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今后的前程,就证明了,四妹妹发生了一些事,让她觉得活得没盼头了,所以甘冒大不韪公然谋害二姨娘和她的庶姐妹。”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赵老爷也思考起最近时日发生的事,可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也对,他的心思放在如何东山再起,如何说服女儿给自己求个员外的头衔,死得时候也能风光一些,怎么会去上心观察庶女的心理变化?
赵满福眼前闪过赵凌秋最后的眼神,那是要清洗掉自己仇家的坚决!她今日有机会将自己和赵诗谦一起都杀了,因为院子的两侧院厢房都倒了桐油,赵凌秋只要一将火折子往侧厢房丢去,大夏日干燥非常,不到一刻钟,院子里的厢房都会被牵连,这些桐油是怎么安排进二姨娘的院子,赵满福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赵凌秋身后一定有帮凶。
赵凌秋被金家休弃,被娘家嫌弃,听说身边得力的丫鬟也都被遣散了,她还记得叫其中有个红绸的,但现在都不见了,赵凌秋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个知心人,能帮衬赵凌秋的人,定是与她有合作,或者是利用她,根本不是什么贴心婢女帮手,这个人,放眼整个赵府,除了赵太太以外,还有谁?三姨娘身份不尊,但是生活滋润,为人满足,不会做这些丧良心的事;赵老太太也没有必要,赵老太太唯一的想法就是发扬赵家,孙女们联姻为赵家开拓人脉资源,利多与弊;二姨娘是受害者,没有人会利用别人算计自己,这个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排除;赵老爷就更不用说了,整个赵府的男主人,再怎么窝囊,也不会没事在内宅里勾心都斗角。
赵太太好一个招借刀杀人的法子,赵满福猜测,赵凌秋可能是感觉到了自己被利用,不甘心之下,便只杀了与自己最有仇怨的二姨娘和赵果儿,留着她和赵诗谦,也是为了将来有人惩治赵太太。
“父亲,四妹妹做这个事,后面没有人指示帮衬?”赵满福并不直说,她旁敲侧击赵老爷,让赵老爷自己将线索引到赵太太身上,这样才有说服力,要是她自己亲口说了,免不了有一个构陷嫡母的说头在里面,赵老爷也不是什么一清二白、身正不阿的人,没准将来抓了这个把柄,一直威胁自己呢。
“你是什么意思?”赵老爷的眼珠子在垂着的眼睑下转了两下,一时觉得赵满福是想要趁机搞垮谁,不禁又开口问起。
赵满福见赵老爷阴阳怪气,赶紧调整自己的语气,“哎呀,爹爹怎么说的呢?什么我是什么意思!女儿就是觉得奇怪,四妹妹自从被谴了回来,府里有哪个待见她的?我这是实话罢,既然没有人待见她,那些桐油是怎么来的?她又怎么突然觉得是二姨娘害了四姨娘?府里人多嘴杂,手也杂,我只是不想有些下人混久了,有了资历和阅历,设计些不好的勾当,玩弄主子们,这以后下去,不就分不清主子奴才了吗?”
赵老爷本来以为赵满福会趁机铲除赵太太,以扶持自己的姨娘,他原先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大齐妾侍不得扶正,这是死规定,但是让三姨娘做名不副实的‘太太’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不再娶妻纳妾,三姨娘暗地里执掌中馈,内宅深院的,谁会去管理这些?他捧得三姨娘高高的,五女儿不就不得不帮衬自己了?但是这个精明许多的五姑奶奶又没有直说,还把原因归咎于‘顽仆’,这让他迷惑了许多,只能道:“原来是这般,福儿出阁了以后,心思益发细腻了,为父竟然没想到这一层,是啊,凌秋哪里来这么多的桐油,又是怎么泼洒在二姨娘所住的杂院,这都是问题!必须要查清楚!”
“妹妹!”
赵满福正要谦逊几句,赵衡寅就穿着衙门里的官服,冲咋咋地跑了进来,也不管时常害怕的赵老爷就坐在一边,一颠儿到了赵满福跟前,认真地看着赵满福,“你没事罢?”赵衡寅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语气一粗了,赵满福便会晕过去。
赵满福弯着嘴角笑了起来,眼睛里也是笑意十足,“哥哥,你看我像不像有事?”赵满福站起来,转了一圈,下摆的裙子轻轻地打了个弧度,衬得娇小的赵满福十分摇曳多姿。
“没事没事,而且我发现妹妹变漂亮了。”
“咳咳……”赵老爷出声提醒赵衡寅,自己在场。
“父亲!”赵衡寅见赵老爷阴寒着脸坐在一边,眼睛瞪得铜铃一般,赶紧旋转个身子,朝赵老爷打了揖,老老实实地请安:“父亲大人安好,儿子方才着实担忧妹妹,才没有及时给父亲大人请安,望父亲大人海涵。”
“你这孩子。”赵老爷收起冷霜一般的面孔,笑着嗔了一声,“平日里并不曾见你这么守规矩,今日怎么了,在你妹妹面前与爹爹这般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领养来的呢。”赵老爷这一番话意在提醒赵满福,平日里自己对赵衡寅那可是非常好的,宠得赵衡寅都‘不守规矩’了,今日是赵衡寅自己故作客气规矩。可不关他赵老爷的事。
赵衡寅僵在一边,一时半会还消化不了赵老爷客气温和地与自己说话。
赵满福心内叹息,这赵老爷肯定是看她年纪小好哄呢,赵老爷是怎么对赵衡寅的,赵府上下会不知道?赵衡寅被管得只要听见‘你爹爹’这三个字,就吓得屁滚尿流的,不怪乎府里的长辈时常拿‘叫你爹爹伺候得你听话’来威胁他。
尊敬父母,是为人子女该做的,但是像赵老爷这样利用子女,只要有钱有权连子女也能当亲爹亲妈供养的人来说,面上尊敬,日后该奉养奉养就行了,太多的尊崇恭敬,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只会被赵老爷这个无底洞吞噬。
赵老爷问了一些赵衡寅衙门里的事,生怕他不会讨上司的欢心,便又教导了许多拍马屁的话,因过几日便是县太爷高堂的大寿,赵老爷询问道:“该备什么礼,该带什么人,你心里可有数?我教你一招,面上呢,你送个字画琴棋这些高雅的东西,再吹捧一二,让人觉得县太爷是个雅致的人,县太爷面上光辉,岂有知道了你的好处?私底下,你送上几张银票子,用上好的紫檀木装着,保准那县太爷就拿你当自家人看待了,对了,这银票子一定要先于那些名家字画送去,免得县太爷心里先不痛快了,即使日后高兴,也免不了存了个疙瘩。”
赵衡寅有些为难,他恨不得抓耳挠腮起来,扭捏了许久,才道:“我平日里就管理上边下边的文书,到牢里给犯人们写个口供,实在空余的话,就代替县里去学堂教书,实在见不得县太爷,也不知道他的高堂过寿,人家不请,我怎么好去给人过寿?”
赵老爷气得满面通红,若不是赵满福在这里,他定是要给这个呆儿子一个耳光了,忍了忍,方才好声问道:“你自己什么身份,举人呢!在京师里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问题,”说到这里,拿眼睛瞅了一瞅赵满福,“给县太爷当文书,怎么就见不了了呢?”
赵满福知道赵老爷是在暗示自己该做些什么,却假装听不见,仍然稳稳地坐着,赵老爷差点没背过气去,却也无可奈何。
赵衡寅见赵老爷脸色不好,却强忍生气与自己好好说话,心里更加诧异,但也不敢再顶撞赵老爷,只得道:“我知道了,过几日看看是个什么风声,若是县太爷给了我请柬,定当会按照父亲说的做,若是没有帖子,儿子也只得备齐了厚礼去,免得人家说我们不请自去,没个面子!”
爷俩儿谈定了话,便派小厮寻齐了赵家的主子,一起在正厅用膳,席间,赵君翊问了一声三姐姐和四姐姐怎么不来吃饭,被赵老太太斥责了一顿:“什么尊贵人家生的,连饭桌不说话的道理也不晓得,你可还记得古家的那个姑娘?人家是村里长大的,没有读过书,方才做了没脸的行径,你呢,多少嬷嬷教导过?竟然还没有规矩!与你那亲娘一般。”
赵老太太这一番话,将赵君翊、赵太太、赵诗谦、古净荷都骂了进去,惹得赵诗谦和赵君翊满脸的不自在,赵老太太见自己威严赫赫地说完话,饭桌上十分寂静,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声开饭,众人便开始吃饭了。
赵老太太一边用着膳,一边偷想:别看我还没什么诰命在身,却唬得侯爷家的太太也不敢出声呢,我终究是有个孙女给侯爷做媳妇,外面的太太,寻常些的,谁不给我面子?嫁不好,我生的好,生不好,还有孙子孙女挣脸面呢!
饭毕了,赵老爷将赵满福的话听了进去,因着赵太太不在,才三两下的功夫,竟然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审问清楚了,原来真的是赵太太算得一手好阴谋,赵老爷恨声道:“只恨她不在我面前,不然几个耳光还是轻的了,这样狠毒的女人,我也不想留了!”随即与赵老太太商议。
时逢夜晚,赵老太太老早地就休息了,赵老爷匆匆地来说要休了赵太太,气得赵老太太将身边能扔的都扔了,吓得赵老爷原地乱窜了几下,丝毫没有要休了赵太太的威风。
“娘,你这是做什么?”赵老爷看着张狂的赵老太太,十分委屈道。
赵老太太揉了揉头,吩咐客妈妈出去,烦躁地瞪着赵老爷:“你这是过了几日的安生日子,腻歪了?赵太太做错了什么,你要休了她去?她不是被我赶回了娘家好几日了,怎的突然又惹得你生气?”
赵老爷只得慢条斯理、清清楚楚地与赵老太太说了自己的审讯,末了,还解释道:“亏得太太不在,她的紫堇院如同一盘散沙,我猜是她那些丫鬟见她被赶了回去,以为是没有靠头了,便都一一说了实话。”
赵老太太愣了许久,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她知道赵府内宅一向是你争我斗,不成想竟然因此牵连出好几条人命:“也是我的疏忽了,若是我不那么势利,专门盯着赵府的将来,多看顾她们一些,兴许就不会这么严重。”毕竟,赵太太是他的女儿,她恨伍老太爷,但是也还深爱着,训斥赵太太几句、给她小鞋穿,发泄发泄心中的恶气,她愿意做,将赵太太休弃,毁了一个女子的名誉,她一想到伍老太爷……就忍不下心。
“赵太太的事,暂且放下,二姨娘是四姑娘一手害死的,就该四姑娘承担责任,你将她发落到衙门里,由着衙门处置,多半也是杀头的罪责,一命还一命,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