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箫氏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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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做得如何？”
赵满福应声将篮子上白雪似的单棉布掀开，一碟子的香喷喷、软绵绵的糕点亮相两人眼前。
“啧啧，看这模样，是吃不死人的，岂知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恐怕这糕点也一般表里不一，让人难猜呢。”萧珉皱眉打趣，说得心虚的赵满福转羞为怒！一把掐住了萧珉胳膊上结实的肌肉，手上传来紧绷偾张的感觉时，赵满福心里小小的羞涩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要是不喜欢吃可以不吃，做什么羞辱我！”赵满福这是典型的心虚引发的故作声张，若这糕点是赵满福做的，她肯定会信心十足地站起来，勇敢地朝萧珉大呼小叫：“不信就吃吃看，保管吃了不后悔。”
萧珉捂着胳膊哎呦呦地叫唤，还眯着一只眼偷偷地瞅着赵满福红晕布上的粉面，见她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心里暗暗奇怪：她怎么地这般激动？莫不是我真的伤了她的自尊心，可是我那是开玩笑的话，难道她还听不出来？面上却讨饶：“好了好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连滋北候太太的手段也敢忽略，该打该打，现在我好好地尝尝。求求你了。”
赵满福咳嗽一声，尴尬地将脑袋转向一边，“哼，谁管你该打还是不该打，爱吃不吃。”说罢，坐在一边扯着帕子，萧珉冗自用象牙筷捡起来吃，扬起眉来，“嗯嗯，不错呢，媳妇做的真是好吃，深得郑大脸的真传啊，就跟一个人做出来似的。”
赵满福一听，脸腾地红了，却逞强道：“知道自己错了罢。”
“对对，媳妇说得对，确实是我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小瞧，说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以后我的茶点，就只吃媳妇做的。”
赵满福赌气道：“爱吃不吃。”说完这话，赵满福猛地看向笑容满面的萧珉，又猛地转回头，心里纳罕：她跟萧珉怎么那么熟了，在现代两人只打了一次照面，在古代也因为同是异世孤魂而亲近了许多，可是这么亲近，好似两颗心都要碰撞在一起，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这时，萧姑奶奶红着脸颊进来，萧珉、赵满福忙得站起身来问了好，萧姑奶奶不似以往打趣两人，面上有些局促，“我昨个收拾了柜子，见了几匹布，是你叔叔的，五六年前的样式了，按说我们这样大的人家，要多绫罗绸缎没有？却也有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便留了下来，那老土的样式，给你做了，身份年纪也不配，穿出去可让人笑话，便分别做了三件春夏秋冬的衣衫，共计十二件，你给萧先生拿去，就说是你媳妇本来做给了爹亲，不想亲家公坐了一次牢，瘦了不少，是穿不下了的。”
萧珉、赵满福听得这些话，便知道事情不简单，两人不是思想封建之人，也是很看好萧姑奶奶遇见第二春，只是这个世界多有掣肘，两人的道路很是艰难啊，想要长相厮守，非得隐姓埋名不可，不是说寡妇不可以再嫁，而是萧姑奶奶、萧复生、萧叔叔三人身份特殊，不免传出了萧复生与萧姑奶奶先前就勾搭成奸的传闻，再说上司太太守寡后嫁给下属，就算不传出那样的传闻，多少也让人诟病！
萧姑奶奶见两人干脆地收下了衣裳，心里松快的同时，又自疑惑：这两人丝毫都不怀疑自己的用意啊，仔细地瞅了瞅萧珉夫妇，萧珉倒没什么，赵满福的眼神可是有深意多了，萧姑奶奶心里直打鼓，看了赵满福几眼，便撂下一句话：“你们可别乱想，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满福错愕：她可什么都没说罢，而且为了使得萧姑奶奶相信她什么都没想，特意用澄澈的大眼睛回望她呢！
萧姑奶奶满怀心事地走后，赵满福便一心思忖起萧复生，便觉得是个谜样的男人，她还不是很了解他呢，按说一个奴婢，却得了萧珉极其的另眼相待，甚至住进了自家单独的宅子里，这就跟长辈待遇一般么！
“萧珉，萧复生是你家的家生子？”
萧珉瞪视身边的赵满福，“什么家生子，家生子能住到主屋厢房里去？”
“哦，那他是你家远亲族人了。”
萧珉呵呵笑着，“他的事，我还没与你说呢，不怪乎你不明白，他原是官家的人，惹了皇子们争权夺势的官司，通家都被绞了，财产也充公了，正好轮到砍他的时节，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免了他的死罪，只是他小小的孩子，没了家族庇护，能有什么好日子？亏得他自小聪明伶俐，学会了许多百伶百俐的勾当，好容易长到了十五岁的年纪，也正巧我叔叔出门行走办事，在一个小镇遇见了他，如果不是他做了机灵的一件事，我叔叔还寻思不到与他结缘呢！”
萧珉说到这里，摇摇头失笑起来，赵满福听见话里的意思有趣，也来了兴趣，挽着萧珉的胳膊，引着他，两人走到了罗汉床上坐下，赵满福便忙不迭地问道：“什么机灵的一件事，你别卖关子，快快地说来听听。”
萧珉斜着目露希冀的赵满福，“你是不是在家闲得慌了，对什么都好奇？”
赵满福想着知道下文不及，哪有心思与萧珉说许多编外的话，着急地拍着萧珉的胳膊，“你倒是快说，别急死我了。”
萧珉也不故意吊胃口，笑意洋洋道：“那会天热，正是西瓜横行，不过那穷苦小镇里的人家，多是拿着地去种了粮食、蔬菜过活，哪有空闲弄那些花草果品的？偏生那个时候，来了许多外地商贩，说是主人家产了太多的瓜果，赏赐了他们一些，穷日子过惯了，这些好东西不敢吃，怕拉肚子，便拿出来卖，因是稀罕东西，便十文钱一斤，好家伙，肉包子三文钱一个，那得多少个肉包子才得了小小的一斤，很多人都只管瞅着新鲜，不舍得买。”
赵满福心想着，莫不是那萧复生先生用什么方法骗了人家？空手套白狼了？
萧珉声音渐渐有了笑意，“萧先生呢，对着东头卖西瓜的老伯说，‘那西头的老女人，真是不上道的人！你卖十文钱一斤，她买六文钱一斤，你两都蹲在这里大半时辰了，太阳也晒了不少，她二十个瓜卖去了七个，你二十个瓜一个也不卖！可不是亏了么？敢情都是东家见你们实诚勤劳，免费与了你们，这都是无本的生意，卖的即是赚的，到现在算来，她赚的可是比你的多。”
赵满福听到这里，还听不出个所以然来，萧先生这是要做什么？让那农夫农妇打仗去？
“老农夫听了心里窝火，但经年的老人了，还是有点心眼子，自己偷偷地去看了西头的农妇，见她搂着孙子在大树下，旁的绿油油大西瓜一数，果真只有十三个，自己掰着头算，就算一个西瓜八斤，那一斤六文钱，一个便是四十八文，七个便是三百二十八文钱，娘娘个隆地洞，五百文钱一两银子啊，她都快赚了一两了，我老头子还一文钱都没捻上，可恨！可恨！”
赵满福见萧珉将那老头子的模样学了十成十，忍不住捂着肚子打在罗汉床上朗声大笑，一时住也住不了，萧珉见赵满福笑得夸张，自己也没法往下说了，便打住不说，只管瞅着赵满福笑，心里只以为赵满福笑的是萧复生，却不知道笑得是自己。
赵满福还没笑够，却也不似往前般停不了口了，她揩了揩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望着一脸淡定的萧珉，扑哧地笑了几声才算彻底停当了。
萧珉见赵满福情绪稳定下来，才继续说道：“老头子回来了，见萧先生仍坐在原处，自己过了去，恨声道：‘小伙子，你说得不错，方才是我小人之心了，这老婆子着实可恨，那可怎生是好？这日是正午时候，来往人不多，大便宜都叫她占去了！’萧先生端坐着，一本正经看着老大爷，‘大爷，你若是信我，这些西瓜，我还叫你十文钱一斤的都卖出去。’老大爷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但见萧先生年纪轻轻，不免多了疑虑，萧先生眼瞅着老头子满面的疑窦，却不点出，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大爷，你我都是实诚人，我这与你做个计较，你将这些西瓜都收了起来，我去与那老婆子说你五文钱都卖了出去，让她吓一跳，为了都卖出，便将西瓜贱价至四文钱，这一招报了她方才无故贱价的仇，至于你的西瓜如何卖，你若是信我，便将西瓜都卖去某某府邸的大户人家，他们正好出来采买，一会我给你说项去，我要的报酬呢，也就是一个西瓜，谁叫我年幼的妹妹馋得慌，接下来，你就等着数银钱罢。’老头子想到既能报仇又能赚钱，而且风险最多也是损失一个西瓜，便拍板决定，依从了萧先生的主意。”
赵满福一听，心里还不明白萧先生卖的什么关子，萧先生应当是没什么妹妹的了，莫不是以前那婆子得罪过了他，这才与老头子一起算计了老婆子？
“后来，萧先生又去了老婆子处，说的话却不一样，‘奶奶，这大夏日的，抱着孙子在这，受累了。’老婆子见萧先生眉目清秀，说话又好听，心里依然卸去了心房，甚是喜爱着甜言蜜语的小伙子，‘这都是为了养家，也不是甚么大事，老婆子顶得住哩！’萧先生长吁短叹一番，老婆子见了，疑惑地询问，起初萧先生故意不说，老婆子问了三四遍，萧先生才流着泪又将方才哄骗了老头子的话又与老婆子说了，惊得老婆子也去张望着东头的老爷爷，去的时候，正瞅见老头子在吸旱烟呢，周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老婆子气得浑身乱战，回头来气咻咻地与萧先生说，‘好个浓烟袋子的老头儿，害杀我也！’萧先生安抚了老婆子，自己将那给老头子的主意，又出给了老婆子，老婆子听得能又能惩治了老头子，又能赚了银子，与那老头子一般，没有不从的。”
赵满福听得差不多了，也大概捋明白萧先生地打算，若是一开始与老头子、老婆子说要帮他们卖西瓜，两个人心中都有计较：凭啥我的银子要分你一些赚去了，俺老人家日晒雨淋才得了这无本生意，莫非要你动动嘴皮子都享受去了？萧先生离间两人，让两人生怨气，都想惩治对方，才同意了萧先生的说法，果然是坐收渔翁之利啊！
萧珉看着一副了然的赵满福，“你知道原委了？”
赵满福想了想，点点头，“知道了大概，不若你讲事情都说了，看看我想得对不对罢。”
“后来，萧先生将西瓜十五文钱一斤卖与了大户人家，每个西瓜从中获得了至少四十文钱，那半年的生活是不愁了的。”
赵满福将萧复生佩服了个五体投地，这古代的孩子真不容易，在弱肉强食、封建集权、低贱人家生命如蝼蚁的时代，竟能凭自己的小小聪明，艰难地生存下来，又不至于害了别人，果真是乖巧机敏之极的了。
“咦？那你叔叔怎么知道？”
“我叔叔在远处的客栈楼上见萧先生跑来跑去，心里疑惑，便命人去打听，小厮去打听时，萧先生已经将生意做好了，原先萧先生见老头与老婆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卖西瓜，可过路人只看不买，自己便偷偷去打听两人的来历，知道是某户地主下的佃户，因着家里有人近身伺候，才得了这个好，但是两人的关系却也有些冷冽，于是想到了这个空手套白狼的计策，萧先生先前已经与大户人家的管事说好了，要运来一批西瓜给他们家，也是萧先生以前喜欢做大户人家的走腿，常常帮忙各府的管事总管勾搭外边的孤陋野妇，与管事们是极为相熟的，有了这个前提，进展也顺利，哎呀，忘了说，当时的西瓜是十六文钱一斤。”
赵满福真心赞扬萧先生活络的脑瓜子，怪不得滋北府倒了，可还是能在他的经营下留得不少资产。
不过还是有个小小的疑问，赵满福扬着小脸儿问萧珉，“老婆子先前的七个瓜呢？”
“嘿！都叫萧先生借了银钱，让人替他买去了，后来一样是十五文钱一斤卖给了那大户人家，这老头老婆子忒傻里傻气，穷乡僻壤的，哪里肯花钱去买那稀罕玩意儿？叫萧先生占去了便宜，不过也亏得遇到了还有些宽厚的萧先生，要是遇到那些个以伤人赚钱为己任的商人，那便是损失了许多银钱了，这叫庄稼汉们不愁得好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了？”
日阳快要沉落知西边底了，夏日时节，晚上来得稍晚些，浓重的红霞铺染着整个院子，显示着时辰也是不早了的，些许红霞还偷偷越过抱夏外的檐顶跑进屋子里，斜斜得射出一道红光，赵满福瞧得该是开晚膳了，便出屋子外吩咐奴婢们，厨房的三位掌事早已得了吩咐，早早地预备了晚膳，该蒸煮的提前蒸煮，该油炸的提前上粉，该炒的鸡鸭鱼都拾掇利索、腌制好了，得了太太的令下，都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才两三刻钟，便做了许多美味佳肴来。
端得桌上来的是：红烧狮子头、回锅肉、水煮肉片、干烧桂鱼、粉蒸牛肉、清淡的青菜鸡肉汤并配着两碗米饭，摆放完整菜品等，丫鬟们按照惯例退下，空旷的厅堂里，只余萧珉夫妻二人。
赵满福给萧珉盛了一碗汤，自己坐下后，才夹了一块挂满红油的水煮肉，便想起了一件事，“方才你与我说的关于萧先生的事迹，是你叔叔告知你的？”
萧珉与赵满福在吃饭时候没那么多规矩，通常是想说话便说话，只要没有客人，两人不顾及古代的规范。
萧珉接过瓷碗，听了赵满福的话，便也暂时住了要喝汤，回道：“是婶婶说的，我猜着，这也是叔叔与她说了，她才转述给我听罢，就是先前与你在宗族碰见那会，我去与了她要钱，她才知道了我失忆的事，抽了空子，特地与我说了许多萧先生的事。”
赵满福笑道：“果然咱家的姑奶奶是看中了萧先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问我呢？”萧珉无奈地笑笑，“我也不知道。”
赵满福鄙夷地看着萧珉，“那时萧姑奶奶那般地与你说萧先生的事儿，你就应当察觉些许情况来了。”
萧珉也不是善茬，且心里多爱逗弄赵满福，闻言也不退缩，“这里哪能跟现代相比，男女严苛，我就算听着，也不能立时就想到那个方面，要是在现代你这般形容古云汉，我铁定就知道了。”
赵满福这一口饭差点卡在了喉咙里，瞪着嘻笑地看着自己的萧珉，赵满福的内心极度扭曲了，她狠狠地踩了萧珉一脚，还在脚上扭了几圈，萧珉痛得俊脸皱成一团，却也不敢吱声，生生地忍受着，赵满福见他容颜可怜，收回自己的脚，“我那点小蜚语，哪里比得上你跟佟蕴良的大流言，我是小范围传播，你们可都是上了报纸了，若是你不穿过来，便能知道自己在社会头条是怎样风光一把。”
哎呦，这嘴巴厉害的，萧珉心里暗暗吃惊，先前见她力战古云汉夫妇，已经是叫他竖起大拇指，现在他好像大声喝彩几声，虽然被骂的是自己，这……是要成为抖M的节奏啊！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箫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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