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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推波助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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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贞听了这话,却是如纶音佛语,心里说不出安稳,只当是三姨娘与自己掏心肺地说了话,含着泪点点头:“姨娘,我省的轻重,你回去歇息罢,这么晚了……咦,这么晚了,怎么夫君还没回来?”
三姨娘望望阴沉的窗外,心里也想着儿子,为了安媳妇的心,下意识便道:“恐是衙门里有了事,他多大的人了,还是在桃花镇里,出不了什么事的。”
这时,赵衡寅房里的品丹在门边探着脑袋往里看,云鬓凤钗两个丫鬟是徐贞的陪嫁丫鬟,跟来时没少受这个通房难,此时见她贼眉鼠眼的模样,纷纷笑斥道:“品丹姑娘,做什么贼人的样,三姨娘可是在这里呢。”
品丹闻言,撇撇嘴,她才不在乎三姨娘呢,不过是一个妾侍而已,品丹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连个妾侍都不如,只见她假意笑道:“我听说奶奶……”
“还轮不到你来关心奶奶的身体!”三姨娘回首呵斥了一声,吓得品丹缩回头去,三姨娘继续斥道:“有个时间便好好想着怎么伺候好奶奶,要是奶奶肚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拉下水!”
品丹是老太太的人,府里的人多是给她面子的,三姨娘那一番话是在警告品丹,别觉着自己是老太太房里的人,就宵想着犯了错也能置身事外。
品丹靠在隔板上,抖了抖身子,撅着嘴跑了。
徐贞担忧道:“姨娘,要是品丹她去找老太太饶舌可如何是好?”
三姨娘拍拍徐贞的手背:“你要有自信!你怀着可是赵家的长子长孙!谁敢没事找事?要是品丹连这点也看不穿,老太太怎会把她放到衡寅的屋里?”
六月的天里,南方特别容易打雷下雨,这不,赵氏宗祠也不知触犯了哪路神仙,在前些日子,赵氏宗祠被劈得跟只剩下一半了,据说劈得同时还发生了火灾,将那庄严肃穆的宗祠烧成了断壁残垣,平日里装腔作势的赵儒萣得知了这惊天大事后,更深露中便披衣而起,随意地搭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跑往宗祠,族里的宗长、长老见了族长来,一涌上前来讨主意,无非是想办法筹集修缮宗祠的银钱,赵家的宗祠一共是个八进的院子,在广袤的乡下不算的顶大,但是一砖一瓦、一桌一凳、牌位香烛、绸布幔帐等等累计起来,也是好大的一笔银钱,在宗族里还有不成文的规定,家里较为贫困的,也就是一个月里一两银子以下过活的,宗里的开支都不用支给,而且府里的越是有钱,所要给的银钱也是最多,这些宗长和长老心里就发慌了,他们可不想自己平白掏出一大些银钱,临了剩余的还得归宗族所有,用来修缮村里的桥梁、改善田地水道、购置果蔬五谷的种子等等杂事,这钱花在自己身上和花在别人身上,感觉是不同的,一个开心,一个窝心。
赵儒萣自己也愁啊,捐钱这个事,他得打头一炮罢,没有一百两他也不能拿出手,以前这些钱都还是赵府帮着出的,他也没觉得多,现在要他自己捐出来,就跟挖了他一块肉似的,这件事他愁了好些时日,偏偏宗里那些干不成大事的长老元老喜欢过来找事,也不怪人家催,这宗祠被雷劈可是大事,搞不好会被人传说是赵家做了什么孽呢,宗祠一日不修好,压在赵氏宗族头上的那块大石便一日不落下。
没事可做,在府里读书写字、听曲狎娈的赵元卿摇着扇子来到赵儒萣身边,小声提了个主意:“不若,让桃花镇赵府回归宗族罢,给他们开个条件,便是宗祠一切费用由他们绸缪。”
赵儒萣听得浑身舒畅,忙得使唤小厮去与桃花镇捎这个‘好消息’了。
翌日,执掌内宅的赵老太太一听这个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哼,赵腚疼,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客妈妈叫那小厮出去偏厅等着,守着赵老太太和赵果儿道:“老太太,你可不能上了那个老狐狸的当儿,他肯定又是让我们出全部修缮的银钱,然后对外说是自己捐赠的,什么好也让他占去了,还博得了善待族人的名声。”
赵老太太冷笑道:“他想得美,届时我肯定得和他说明白,银钱的事我们可以一手包圆乎了,他也可以从中占一些便宜,但是想说是自己全部捐馈出来,没门儿!”
赵果儿小声插话道:“可是母亲走了,冷不丁地要出一大笔银钱,恐怕外宅顶不上,内宅也出不了。”
赵老太太闻言,思索一阵,欢喜道:“那便让小五出罢,她成了侯爷太太,又是有钱,又是有权,别说千儿八百两,就是几万两,也是九牛一毛。”
赵老太太打得这个是非,三姨娘从头到尾都不得知,要是三姨娘知道了,赵府肯定是惊天动地的一番光景了。
赵老太太这一招借花献佛着实卑劣,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按说家里的人当是极其关攸的,哪里有娘家人算计出嫁女的事?还一开口便是千儿八百两!
赵满福暂时解决了赵诗谦那一档子的龌龊,还没消停够呢,赵氏这一边又派人将赵氏宗族的事前前后后说了,赵满福觉得这事还得与萧姑奶奶商量商量,既然赵老太太开了这个口,她想轻易回绝是不可能。
萧姑奶奶皱眉听完赵满福的话,沉吟良久,点点头同意给予,但是赵满福与萧姑奶奶商议之下,萧姑奶奶又道:“拨款可以,首要条件便是换族长,我不是不敬重兄长,嫡亲的骨肉,也不能一两句话就磨灭了关系,只是为了赵氏族人的前程,不得已而为之,其实我心里也不甚痛快,那又有什么办法?谁叫自己哥哥没本事,元卿是可以了,无奈他心眼子太多,立身不正,恐将赵氏代入深渊,祸人子嗣,伤己阴德。”
赵元卿啊……赵满福对这个小伙子唯一的印象便是‘对方是个兔子’!至于心眼子不心眼子的,赵满福并未深入了解,不过听萧姑奶奶那么一说,赵满福只觉得,能被自己那蠢笨蠢笨的哥哥耍得团团转,也就是了了的一个人。
赵满福心里挺可怜萧姑奶奶的,人家实打实地为兄长着想,可是兄长眼里只有利益,她想安慰罢,也不知怎么开口,两人商量定了,赵满福想将事情早解决,便吩咐繁花道:“拿着我的印子签,去账房里与萧管家要银子去。”
萧姑奶奶一把抓住了赵满福的手:“何须这么见外?这些银子就由我来出罢,左右都是自己娘家的事,你出嫁女的,多管作甚!”
赵满福当然不想让萧姑奶奶出,开口要婉拒,萧姑奶奶又道:“若是你出,我便搬出去住罢,反正你也不把我当亲婶婶看待。”
赵满福苦笑:“那便婶婶出罢,我总得与赵府派来的小厮回说。”
萧姑奶奶摇头:“这件事由我来做罢,不管你出面说什么,都有顶撞长辈的嫌疑。”
萧姑奶奶果然是块老姜,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却又只在赵氏宗族里小范围传开,于是,赵氏宗族的人都知道了族长将修缮宗祠的事推开了桃花镇赵府,而赵府又将事情推给了已经出了阁的女儿,一时都十分鄙夷赵儒萣和桃花镇赵府的老太太,觉得两人都是损人利己之辈,万不可以深交,既然深交都不行了,怎么可以做领导族人走向光明大道的族长?
赵秦氏气得哭爹喊娘,她实在舍不得族长太太这个身份啊!可以昂首挺胸地游走在桃花镇上层阶级,还可以时不时收点贿赂,她要不是族长太太了,以后谁还会摆她!赵儒萣见老妻在众人面前哭得丢人,恨声地命人将老妻押走,瞪着亲妹妹:“你果真是翅膀硬了,连哥哥也能算计。”
萧姑奶奶纵使心里千疼万疼,当着族人的面,仍是一淡定:“哥哥严重了,有句俗话,没那个金刚转,别乱懒瓷器活,咱们家这些年也富裕了,好好地在庄子里养老,做个人人敬重的闲散长老,比什么都好。”
不做闲散长老还能怎的!赵儒萣僵硬地笑着:“妹妹巾帼不让须眉!若你是个男子,恐怕还轮不到我做族长了。”
萧姑奶奶也不客气,哈哈一笑:“哥哥哪里的话,若我是个男子,哥哥想做族长到几时都可!”
赵儒萣、赵元卿一听这话,俱是浑身一僵,愣愣地看着说话掷地有声的萧姑奶奶,一时心里都心潮澎湃,两人都知道萧姑奶奶话里的意思:若是她是个男子,肯定能闯出一番大事业,也有本替亲哥哥善后,这里边还有讽刺赵儒萣的意思,说赵儒萣也只是面上逞能,内里却时常让人替他擦屁股!
桃花镇赵府也重返了宗祠,赵老爷心里那个高兴啊!乐呵呵地上下布置赵府,说是要请赵满福回来吃完酒,赵老太太气咻咻地将围在各个房檐下的喜庆绸布拉扯下来,口里大叫道:“这都是在干什么!你们都闲得腚疼了?”
赵老爷跟在赵老太太身后,屁颠屁颠地说着好话:“母亲,你身子不适,便好好回去躺着罢,小五为我们赵府挣了脸面,请她回来享几日清福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女儿算计我呢!你却帮着她说话!还要请回来享清福!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了!”
赵老爷一瞧母亲,暗暗道:果然气得不轻,脸都气得发紫了,只是她自己算计孙女在先,又埋怨什么被孙女算计在后?且他听说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萧姑奶奶在斡旋,小五那跋扈不知事的,还能想得那么多?
“你误会了,小五焉有这等的心思,府里的姑娘们,就她最单纯,你瞧瞧这么多的闺女,各人都有各人的算计,哪像她,长辈要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都不暗地里摆弄心眼子。”
赵老爷和颜悦色地开导赵老太太,这一次他可是请定了赵满福,他还有事求那超品女儿呢。
赵老太太还要犟嘴,却见儿子眼神闪烁,思忖着儿子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便不再逞强了,撒气似的顿了一下拐杖,与客妈妈回房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