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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不作死就不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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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太从滋北府回来后,想着赵满福被一群婢子前呼后拥时高扬的姿态,心里便堵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于妈妈未免五姨太太生下的忱哥儿被波及,将忱哥儿抱着躲得远远的,却与赵太太推说自己腿脚不利索。
赵太太时而找三姨娘的麻烦,时而找徐贞的麻烦,偏生她是正经的主母,三姨娘多少心眼子也抵不过赵太太,今日晚膳三姨娘去看望徐贞才得知,徐贞从午膳后就一直在赵太太紫堇院,三姨娘害怕有什么事儿,便急着要去察视,又一思索,自己在身份上是没办法与赵太太抗衡,此行恐怕事态愈加无法收拾,只得请了老太太出山,老太太本就因私事怨恨赵太太,听了赵太太在后宅不顾大局的兴风作浪,兴奋地头脑都清醒了不少,对着身边的客妈妈和赵果儿狰狞地笑道:“这是她自作孽啊,不愧是那贱人的女儿,没事便喜欢作死!”
徐贞顶着三个月大的肚子给赵太太捏肩膀,伺候得赵太太舒服地眯着眼,赵太太恣意地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徐贞跪坐在她的身后,因着捏的时间太久了,徐贞的胳膊有些发酸,力道上也不均匀,肚子倒还没有什么不适,赵太太皱眉道:“好生的捏着,谁家的媳妇也没你好受,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天还没黑就躺床上去了,要我说啊,也别太在乎什么胎稳不胎稳,人家乡下的农妇顶着快下生的肚子,还不照样在农田里忙活着?人家的孩子怎么都生得那么精神?富贵人家的太太就喜欢端着身份,怀个孩子跟要死了似的,恨不得府里上下都把她当眼珠子捧着。”
徐贞性子绵软,但是一见赵太太当着她的面说什么死不死的话,忍不住道:“母亲,这话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农妇们天生的劳作,身子早比我们这些闺阁人家的结实,自然不能相提并论。”难道你以前怀着身子的时候,不曾娇贵地养着?徐贞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只得暗暗怨道。
赵太太唯恐事情不大,见徐贞被自己激地说了硬气的话,故意睁眼叫道:“好啊,你敢这般与我说话,敢情是心里不把我当成正经的婆婆看,哼哼,你们三房什么心眼子我会不知道?赵府没了我,也轮不到你庶婆婆上位!妾侍就是妾侍,生了儿子照样上不得族谱!若是我有儿子,还轮到赵衡寅那庶出的逞能?今儿个我不给你些教训,你还道自己有能耐了。”
徐贞因着不喜赵太太说个死字找晦气,气急之下说了几句话,语气上却不敢有半丝的不敬,但见赵太太怒目圆睁,心里早已慌了,赶忙地就下地跪着,“媳妇焉有那般的意思,母亲不要误会了。”
赵太太不管眼泪扑簌簌落下的徐贞,给身旁的子青使了个眼色,子青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放置在隔屋的一盆水端来,让徐贞跪着平端。
赵太太看着犹豫要不要接过的徐贞,冷冷说道:“要是盆里的水泼出来些许,我便将你送回娘家,好让你知道在赵府,谁是最有话语权的。”
徐贞倒抽一口凉气,她刚才伺候赵太太小半个时辰,现下手臂哪里还有余力?虽说她是低嫁了,娘家的兄夫也可为自己做主,可一个女子被婆家送回去,这是既定的事实,她的脸是丢定了,可能还会给娘家抹黑,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她不可能到处嚷嚷自己与赵太太的矛盾,说是赵太太故意找茬,四处说家婆的坏话,可也是一大忌!
徐贞看了看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的赵太太,知道今日这事难以善了了,徐贞咬咬牙,接过了子青手里的一盆水,端了只一盏茶的功夫,徐贞便觉得手臂似上了铅块,沉重得将要脱离自己地控制,但为了赵太太能消气,一直尽力坚持。
晚膳的光景,日阳已然西落,天空的一角染着红红霞光,远山偏景,离离氤氲,甚是迷人,拂拂清风断续吹着,摇晃着萧然的叶片。
徐贞端了两刻钟的光景,便再也难以支撑,脸盆带人一起倒了下来,赵太太拧眉喝道:“别在我面前装死!”
子青害怕赵衡寅回来闹起,连忙地劝解赵太太,“太太,此事到这里便行了,她终归是赵府未来的主母,六姑娘以后……”子青话还没说完,赵太太便沉着脸挥手打断了,如果不是忌讳这一点,她早就落下这个孩子以解自己心头之恨了,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这些女人和她们的子嗣都是该死的!
赵果儿搀扶着赵老太太,客妈妈、三姨娘跟在后面,再后边还跟着三个粗使的婆子,这一行人撇开一切紫堇院的阻隔,声势浩荡地进来了。
子青见状,吓得面如土色,张望着赵太太,期望能从主子哪里得到一些指示,赵太太的脑子也被赵老太太突然降至吓得空白一片,她这一辈子一直被赵老太太以婆婆的身份打压,早就不知道反抗为何物,此时的赵太太就如砧板上的鱼肉。
三姨娘率先发声,扑过徐贞身边,“你现在觉得如何?”
徐贞逆来顺受惯了,何况她也只觉得双臂酸疼,肚子上并不难受,遂摇摇头,“姨娘,我不妨事,无须担心。”
三姨娘岂不知徐贞的心思?暗里哀叹一声,不服气地瞅了赵太太一眼,要按往日,她早就上前与赵太太厮打起来了,只她知道,赵府的内宅还是赵老太太、赵太太可以做主,而这两人都不是善茬,更不会坚定地向着她们三房,三房要平稳,唯有低调行事。
三姨娘也是为了赵满福能安心地做侯府奶奶,毕竟庶出的身份已经给赵满福带去了很大的诟病,要是她娘家再出什么庶压嫡的事,朝堂里免不了有不利的声音,如果传出了庶出被打压的蜚语,赵满福还能博得几句同情和识大体的好话。
赵老太太瞪着徐贞,“你这孩子就是心善,都这般光景了,还向着恶婆婆说话。”
赵太太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赵老太太,哆嗦道:“母亲,我未曾,未曾对她做什么啊,不信,你便请大夫诊治诊治。”
赵老太太阴阴笑道:“诊治是一定要的,赵府治家极严,如今出了婆婆戏惩怀有身孕的媳妇这样的事,也是我久病的缘故,府里便没个公正的人掌事,这般罢,你且回娘家住几日,将脑子放清醒清醒,不然指不定做出什么龌龊来,赵家最近大风大浪,可还想几日安生的日子,你权且当是体谅我这个婆婆罢。”
赵太太双腿一软,跪在赵老太太面前,“母亲,我……我不要回去。”她真的这般回去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赵府里立足?最小的女儿都可以出阁了,她却还要被婆婆赶回娘家思过,最重要的是,不单是她啊,君翊以后出阁免不了担上这样的名声。
赵老太太不耐烦喝了一声,“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给了你休书,你才肯回去?”
赵老太太最后的话把赵太太吓得不轻,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就这般了,赵老太太还是不放过赵太太,命婆子将太太搬到了早在角门预备好的轿子里,连夜赶着送回去了。
赵老太太是为了徐贞才来讨公道的,惩治完了赵太太,却不上前问一两句,只瓮声瓮气埋怨了几句,“你这孩子就是没有眼色,蠢笨至极!以后生的孩子可要好好教导,别丢了赵家的脸!”
三姨娘轻轻地拍了拍徐贞僵硬的肩膀,暗暗地给予安慰,徐贞见三姨娘宽慰自己,心里那些痛楚登地消散了,朝赵老太太温顺地点点头。
赵老太太哼了一声,便又由着客妈妈和赵果儿将自己扶着回去了,临了,赵果儿回首望了望依偎在一起的三姨娘和徐贞,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便稳当地走了。
三姨娘与丫鬟云鬓搀扶着徐贞回房,安顿下榻后,三姨娘柔声说道:“这家子的人便是这样,你要是往心里去,那是一日也活不下去了。”
徐贞躺在床上,丫鬟凤钗端着热水来,拧了几张热帕子敷在徐贞双臂,照顾得徐贞十分舒服受用,徐贞经了赵太太的欺凌,心里有好些话儿要与三姨娘诉说,且当是要缓和自己,可转念一想:三姨娘身份横在那里,我问了她的过去,岂不是惹得姨娘不快,虽说姨娘比得太太要体贴我些,只这样,我也不能蹬鼻子上脸,给姨娘找不自在,使得自己后来也变得不自在了。
三姨娘不知徐贞的心事,见徐贞面为思索为难之色,还道是她在想着赵老太太的话,只得又轻声细语地宽徐贞的心:“安心养着胎,孩子可比什么都重要,为了那些个人将自己的心肝宝贝给愁坏了,倒头来伤心可也只有自己,我当初就是这般想,才挺了过来,那时,我虽有老太太看顾些,总是悬着心,我当时总比你还要提心吊胆呢,我是你血脉婆婆,也单那么个儿子,也单你这个媳妇,所有的心思都在这里,我那会啊,赵府里那么多的女人怀孕,我总是怕老太太顾不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