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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私德有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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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诗谦心情复杂地与古云汉并排坐着坐在客位上,两人心里藏的事不一样,是以也不相互说
半句话,赵满福吩咐云花去禀明萧姑奶奶暂时不能去问安,自己则与繁花不急不缓地来到客厅。
赵诗谦瞧见赵满福从院门走来时,激动地站起身来,她突然的动作使得发呆的古云汉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赵满福一进来,便见这夫妻俩儿站得笔挺挺的,这时她真的好想说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妹妹。”赵诗谦希冀地看着赵满福,嘴唇嗫喏地动了几下,只吐出两个字。
赵满福客气地应了句‘姐姐好’,又朝古云汉意思意思地点了个头,方才走向主位,却是忽略了古云汉眼中的渴望和惊喜。
赵满福安稳坐着,瞅着古云汉夫妇依然站得笔直,笑道:“姐姐姐夫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坐下?”接下来瞪着繁花道:“怎么也没有个丫鬟伺候着送茶送果点的?”
繁花没有一丝的惶恐,恭谨回道:“现下是午时,正是换班的时候,所以多有疏忽,因为府里的主子不多,您前日为消减开支,挪出去一部分人,除了守门的有三个班次可以倒开来,这些个端茶送水的有些紧凑了,不过,也就是隔个一小会儿。”
繁花话里的意思是,没想到会有人大中午该是歇息的时候还会来,繁花说完话,果然有几个丫鬟送来了茶和果点,赵诗谦和古云汉坐了下来,可是听了赵满福与丫鬟的对话,两人手脚也不知怎么放了,有些局促地坐着,赵满福悠闲地喝着茶,偌大的厅堂里分外的安静。
赵诗谦忽然含着泪道:“妹妹,是姐姐的错,原先实是忙了,小姑子生着病,我不敢让她劳顿,才安排到了贵府,没成想,没成想。”赵诗谦说不下去了,呜咽咽得哭了起来。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古云汉在一旁不知所措,看了看哭得不能自己的赵诗谦,又看了看有些错愕的赵满福,心里莫名地生出些难堪的心思。
赵满福收起错愕,面上淡淡,也不说话,随意地拿起竹筷捡起了一块紫米糕吃。
赵诗谦见赵满福不复往昔那般安慰她,或是问一句她为何无缘无故地说那番话,心里纳罕之余便快速地想对策,“你不知道,京师有人传开了,说我小姑子已经是在你家住下了的,你家没什么长辈,与滋北候那不是解不开嫌疑了?”
赵满福闻言气得拍桌而起,怒目向赵诗谦道:“什么传不开的嫌疑?那是些什么人!自家的事儿都没管明白,就胡乱地搀和别人家的事儿,还到处胡说八道,也不怕犯了阴德折了寿,我们府邸没有长辈怎么了?这大大小小的奴仆丫鬟不是人?我不是人?他们俩儿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是她嫂子,先前也是你留她住下的,这个时候跟我哭什么丧,赶紧地想法子解决!”
赵诗谦愣住了,赵满福竟然冲她咆哮!她不是自发了烧醒来后,一向主张人为善吗?她以为今日她最多是气得甩袖离去,不再管他们夫妻,却没想到她能说出一番长篇大论来反驳她,偏生还字字珠玑,她半句也反驳不得,古云汉一句话也不说,低垂着头,好似什么也听见一般。
赵满福激动地说完后,复又镇定地坐下来,捧着盖碗茶呷了一口,立刻放下茶盏,面色淡然地坐着,赵诗谦呆了一阵,反应过来便痴痴地看着赵满福,她是被赵满福的突然不近人情地发飙给惊住了。
古云汉咳嗽一声,温声与赵满福道:“你姐姐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那般的严重,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我就该将她讨回来做小的?哼哼,你们打得好主意,自己做下的错事就该由萧府一力承担下来?我撂下话来,你们这般做到哪里也讨不了好,‘那些人’怎么知道的我不想计较,要是净荷真的要来萧府做了小的,别人就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想,本来滋北府离京师就远,人家顶多也只是猜测而已,拿来当几句饭后闲话也就算了,我们真要纳了进来,那便是做贼心虚,你心里没鬼撞什么南墙?姐夫在京师里谋生,出了这样的事,不怕自己被传私德有亏?”
古云汉得了赵诗谦的授意,决定要促成自己妹妹与滋北候的姻缘,古云汉想利用妹妹当成自己前程的垫脚石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前段日子经过赵诗谦含蓄地点起,他一口便答应下来了,他本来以为赵满福只会哭哭啼啼地应承下来,不是没有见识过赵满福的厉害,但他认为那个时候的赵满福还是闺阁娇客,性子理所应当会娇惯跋扈,如今成亲了,性子也该磨平了,赵诗谦又是她姐姐,按理来说,赵满福鉴于一个妒字,一个和字,便不敢与赵诗谦顶嘴,超出意外,她不仅敢和赵诗谦顶嘴,还跟和他顶嘴!
古云汉有些下不来台,他脸色因尴尬而胀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不是古云汉没有话反驳,而是不敢再说,古云汉不敢与赵满福呛声的原因有二,第一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越得不到的东西越在乎,越在乎就越舍不得斥责,佟蕴良和赵满福,古云汉没有一个不暗暗想念,即使他身边的妻子已经是难得的美人了;第二是赵满福一句‘私德有亏’点出了他的野心,让他颇为尴尬;赵满福暗指‘正官家属无妾流’点醒了他混沌的脑子,让他不敢再多加置喙。
赵诗谦之所以忽然来找赵满福的不自在,是因为她无意中得知了夫君对赵满福是有情意,赵诗谦一直以为她与古云汉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且两人闹过不愉快,但是他们一个娇一个俏,少年夫妻,正是如意的时候,感情也是可以慢慢积累的,感情还没积累好,她就发现夫君夜深吃酒归来后,半夜里常常念叨‘满福,满福’,赵诗谦性子要强,那时那刻,杀了古云汉的心都有了,赵诗谦并不知道这是古云汉的一厢情愿,还当是两人在赵府早就有了龌龊,毕竟那时在饭桌之时,她被古净荷侮辱,祖母要惩治古净荷,是赵满福甘冒被祖母憎恨被祖母处罚的风险出言求情,如果没有私心,一向霸道的赵满福怎么会帮衬古净荷?
如果古云汉醉酒后嘴巴里没有吐出赵满福的名字,赵诗谦根本就不会怀恨赵满福在心,先前佟蕴良不管怎么丑化赵满福,说赵满福勾引赵安卿,赵诗谦都不相信,她当时已经隐隐有将赵满福当成知音的心思,但是,古云汉深夜的呢喃,赵满福先前对古净荷的过分关心,赵诗谦愈来愈喜爱古云汉的心理,将原先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都打成了虚无。
赵满福要是知道赵诗谦心中所思所想,也只能无辜哀怨地喟然长叹:俺这是躺着也中枪!
萧珉响应朝廷号召,避嫌将滋北府的生意全部挪到了中城府和青华府,自己命几个得力干将去周旋,除非十分重要的决议,不然自己是不出面,因为他还要忙滋北府的大小事务,监察税收、商圈是否混乱、审查府内的刑法事件等等,尔后将这些全部简洁整理出来,写在一份折子上呈交给皇帝,一般这样的折子皇帝是暂时看不到的,得有大学士们从中再‘加工处理’这时候折子的内容会更加精简,方便皇帝能全面的处理好国家大小事务,能做到宏观的了解。
萧珉初次接触这样的事宜,得有擅长官场的老门道带着过度一下,亏得萧珉身份特殊,那老门精不敢私藏本事,一一地都教导明白了,这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萧珉是个敏锐的徒弟,学东西特别快,基本是一点就透,心思异常玲珑,这也是后来皇帝越来越赏识萧珉的缘故,因为萧珉贴心……
萧珉忙活了半日,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他步履蹒跚地回到自己的府邸,“娘子!满福娘子!”萧珉调皮地呼喊着赵满福,偶然行走过地奴婢都捂着嘴巴笑,萧珉才不管这些人呢,他只想着赵满福一会准备了什么好吃,他还得跟赵满福说说府衙里有趣的事儿,赵满福这厮感情丰富,喜怒哀乐,她都能替他完美的诠释出来,是个再好不过的听众。
赵诗谦古云汉两人只说一句,赵满福便有十句的理儿等他们,一时在口舌上也争锋不了,赵诗谦暗恨自己大意,赵满福以前对她甚是宽容,她便放松了警惕,以为这一次赵满福委屈委屈也就采纳了她的建议,萧珉与古净荷未成好事,京师传出的风言风语也是她漏的口风,这下她与古云汉真是两头不到岸!赵诗谦正自烦扰,却忽而听到了萧珉亲密的言语,脸儿瞬间红了,五妹妹果然是有福气的,她与古云汉即使在最甜蜜的时候,古云汉也没这般爽朗地唤过她。
萧珉进得厅堂,见到了赵诗谦夫妇时,有一瞬的惊讶,随即便一改刚才调笑般的言语,郑重与赵诗谦夫妇做了个简单的寒暄,“来了?”赵诗谦夫妇还没来得及点头致意,萧珉又问赵满福,“娘子,你可有准备齐整午膳?”
赵满福笑盈盈地站起身来,走到萧珉面前,“没呢,二姐姐与二姐夫来的时候,我正要去与婶婶说话,听得小厮来报,害怕姐姐姐夫等久了,便匆匆赶来,厨房那边没有吩咐,今日的午膳可能要推迟了。”
赵诗谦咬牙笑道:“我们这来的还不是时候呢。”说话的语气十分不友善。
赵满福却不以为意,淡笑道:“姐姐哪里的话,就算姐姐半夜里来也是使得的,只是我见识不够周全,未能尽到照顾姐姐姐夫的责任。”话说得极为客气,但是话里的意思却不友善,赵满福这一回击也着实犀利。
赵诗谦怔怔地看着面容柔和,说话锋利的五妹妹,心里涌出一股火来,哼哼,原是个有心眼子的女子,以前在我面前深藏不露,是等来日打我个措手不及罢,只是赵诗谦也是个小女儿心性,恨过赵满福之后,又想到自己被三姑娘使坏那会儿,若不是有五妹妹在,她焉有命活到此时?若是她真的与古云汉有了首尾,心虚之下,那个时候早就冷眼看着她被人陷害之死了,赵诗谦鬼使神差地看向夫君,却见夫君眼神瞥向赵满福之际,露出些许柔情来。
赵诗谦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妒火,凭什么你什么都好?这人爱着你,那人也爱着你,赵诗谦自懂事以来,便知生母不甚喜爱自己,赵府那么些人,也唯有亲妹妹说得上几句话,没想后来却被至亲妹妹差点陷害之死,赵诗谦明面上无所谓,心里却早已千疮百孔,最后阴差阳错与古云汉成了姻缘,古云汉温和、婆婆善良、小姑子性子刚烈却天真可爱,她过了门后,真正体会到亲情的温暖,却没想到老天爷又和她开了个玩笑,夫君偷偷喜爱着她的五妹妹,真是可笑,全天下她最在乎的两个人竟然先前就有了龌龊,那她又算什么呢?
“娘子,你说说到底如何?”赵诗谦听到远处传来夫君略带焦急的话语,迷茫地回道:“什么如何了?
古云汉见妻子在妹妹妹婿面前公然发呆,又恼又羞,不知这平日伶俐的媳妇怎么会突然这般失了礼数,“就是刚才妹妹说的那几道菜,询问你的意见呢。”
原来刚才赵诗谦发愣之际,赵满福叫来丫鬟吩咐要准备饭食,不免得征求赵诗谦夫妇的意见,她便说出了几道赵诗谦平日爱吃的菜来,赵诗谦自己心里存着事,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
听完古云汉的提醒,赵诗谦冷然道:“我们还得快快打道回府,路上买上些热食讲究吃些便可,不用担误人家。”
古云汉见了恬静宜雅的赵满福,心里美得跟什么是的,还打算今夜留宿下来呢,不成想妻子却甩了脸子,他送妹不成心里已经很是羞愧,见妻子在亲戚面前不给自己,暗暗存下了怒火。
赵满福见夫妻俩气氛不对,想着千万不要在自家府邸闹起来,出言打了个圆场,“既然姐夫姐姐没工夫,便先离去,简单的饭食府里还是有的,不须在外面出银钱买了。”说着便吩咐了丫鬟去准备。
萧珉人精一个,早就知道赵诗谦夫妇来者不善,虽然赵诗谦没有与他说过古净荷的只字片语,但是萧府也就那么大,主子也就那么几个,还有什么能逃过他的耳目?一时猜测这是要来巴着给自己送妾侍的,未免后患无穷,萧珉笑道:“古姑娘在这里住了些日子,想必也想念贵府的老太太了,你们正好来,便接了回去罢,拙荆喜爱古姑娘跟什么是的,却也知道再留古姑娘,也只是耽误了她,只能忍痛让她离去了。”
赵诗谦心里发酸,萧珉果真是正人君子,果真是喜爱赵满福,古净荷顶尖的美人,在他眼里却丝毫吸引力也没有,但是她怎么能让勾引自己夫君、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赵满福过上舒坦日子呢?“妹夫,实不相瞒,我家妹子住在这里几日,已经是损了名誉的。”
萧珉立即沉声打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二姐姐亲自把古姑娘送来的,说是古姑娘身子虚弱,累不得舟车劳顿,要住上几日,直到了今日,你们一句来接人的话也没有,现在又说什么损坏名誉的话?”
萧珉说的话与赵诗谦是一个意思,这事就算是错了,也是你们错在先,我们可是不想承担什么责任,你快点自己想办法解决。
赵诗谦试探问了句,“莫非你怕我五妹妹生妒?这个且放心,我们赵府的姑娘都是明事理的。”
萧珉板着脸,语气十分不善,“二姐姐,古姑娘怎么说也是你小姑子,你怎么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赵诗谦被驳得脸儿煞白,“这,怎么是火坑呢?侯府的妾侍比得那些五六品官员的正妻有面子罢,这也是自家的人,净荷会有后福的。”
“再怎么有面子,那也是妾侍,生出来的儿女是庶子女。”赵满福直视着赵诗谦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古云汉暗地里扯了扯赵诗谦的袖子,暗示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可不想再丢人了。
赵诗谦尖锐反驳道:“你与净荷也算是姐妹了,还能不照顾着她些?”
赵满福冷笑道:“姐姐的意思是说,以后二姐夫讨了族里的姑娘妾侍,你便会优待?会与妾侍和睦共处,会冒大不韪让她们的子女以嫡子嫡女的身份继承宗祧?”这话让赵诗谦踉跄了一下,天下的主母恨不得杀光所有妾侍庶子女,怎么会优待,更别说继承宗祧了!
赵满福与赵诗谦争锋已久,此刻外面的日阳更加猛烈,照的房屋锃明瓦亮,花草树木却有些焉哒哒,赵诗谦额间划下几颗汗珠,古净荷惨白着脸站在抱夏外,明亮的日阳铺在她孱弱的身子上,却有几分飘渺失落的感觉。
赵满福是第一个注意到古净荷的,她见古净荷神情萧索,心里于心不然,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多少了解了古净荷的脾性,性子淡然,却刚烈非常,她也许受了赵诗谦的哄骗来才这里的,除了一开始定时地非要请安,却没有任何行动,有一次萧珉来赶巧回来早了,她正好与自己在房里说话,听见了萧珉的声音,还非要躲到隔室去,萧珉走了,她才出来,这样的行为怎么也不想有做妾侍的心。
“哥哥、嫂子,我们回府。”古净荷怅然说道,这时,赵诗谦的脸色由白转红,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古净荷收拾简单的行礼,三人便一起走了。
萧珉转了身穿过角门去了下一个院子的堂室用膳,赵满福则目送着三人离开,烈日下的三人之间之间相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步履虚发走着,“哎……真是可怜的女子。”赵满福心里一紧,突然心疼起古净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