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福娘子》明日弦歌

81、亲情如斯

　　小太监只觉得心肝儿砰砰跳，暗暗发誓以后风荷郡主再怎么威胁，他也不帮风荷郡主与皇上串话了，“这萧姓商人可是滋北候唯一的儿子，姓名为萧珉。”

　　皇上近日与太后重归于好，心情颇为舒畅，谈到萧家的事儿，也不像原先那么愤怒了，“他老子既然知道那是龙脉，还刻意去开采，本就是死罪。”

　　滋北候因开采龙脉而被诛杀，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今上还没有继位，因为皇子间政权夺势极为严重，在老皇上传位到今上继位的四年间，大齐政治黑暗，杀手横行，民不聊生，国不安宁。

　　当时民愤四起，为了避免横生截枝，就对外说滋北候贪了军饷至使国家更加混乱，只顾念滋北候立过汗马功劳，随判滋北候当场自刎，保留子嗣，削去职位，充公贪去的军饷。

　　直到今上继位，大刀阔斧的整顿朝廷，任用贤能正直的官员，大齐天下渐渐风调雨顺了，才公布了滋北候被处死的真实理由，若那个时候公布，少不得被一些揭竿而起之士说是朝廷不管民之生死，只管自己祖坟，而且当时军饷被贪，线索中断，原因不明，镇守边疆的战士们已经是怨声载道，甚至有好事者故意火上浇油，做出了要讨伐的样子，大齐遭受内患烦扰，可不想边疆紊乱，因此遭受外乱侵扰，若是真的那样，大齐真的是要崩塌了。

　　在那样特殊的情况下，老实忠厚、性子耿直的滋北候被人摆了一道，名誉、性命、子嗣因此而全部丧失，若干年后，远在异世、与他儿子同名同姓的萧珉来到了这个世界，重振萧条的萧府。
　　“是，是，奴才也是偶然听旁人的闲言碎语。”小太监每说一句话，就感觉被刀架在了脖子上，令他不由得双腿发颤。

　　“什么闲言碎语？”皇上已经听出里面话里有话，见那小太监抖得筛糠似的，心知肯定是风荷郡主搞得鬼，也不拆穿，顺着小太监的话问。

　　小太监觉得事情顺利得太突然了，心动之余，未免夹杂了些担忧，他不敢抬头看龙颜，顿了一会，才开口，不过因为极度害怕，连嗓音都抖了，“奴才，听说，听说滋北候那是被人陷害的，是骈烈侯要开采，滋北候早知只龙脉，所以多有阻止，骈烈侯他……”

　　“好了，你说得也不清楚，去传朕的旨意，招来文渊阁大学士、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过来。”

　　小太监有些跌撞地去传旨意了，皇上看了看小太监颤抖的身子，嘴边露出一抹笑来，“好你个风荷，竟然逼朕早做了决定，看在你立了功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金连城官商勾结，垄断了远离京师的一些产业，并暗地里做了许多买卖官位的勾当，这些皇上不是不知道，只是他顾念着金连城之幺女——金淑妃，也为了暂时平衡朝中局势，才屡次忍受金连城，谁知道最近还查出了觊觎龙脉的幕后主使人竟然是他，这下，皇上再也没有那么宽大博广的强大内心来宽恕金连城了，处理金连城也就是最近一个月内要进行的大清扫，没想到风荷比他还要着急，果然滋北候和风荷的父王义比金坚，要不是风荷的父王逝去地早，没准，现在他反倒不会先了断了金连城，虽然……风荷是自己的嫡亲侄女。

　　金连城，耍着龙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是天要你亡了。

　　脑满肠肥的金大户步履匆匆地走进集锦楼，接着被人从窗户上扔了下来，京师百姓哗然！

　　后来骈烈侯金连城被皇上判了个‘私吞军饷、污蔑良臣、盗窃国财、欺君罔上、鱼肉百姓’的罪名，被满门抄斩了，原先在青华府桃花镇呼风唤雨的金府不复往昔，甚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包括将地卖给了金府的赵氏族人，毁得肠子都青了，因为金府只付了三分之一的银钱，而地又被转卖给了中城府的商人，当时赵氏族人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着金大户，所以契约上写了个银货两讫，为了给金府卖个好！现在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金府也跟着金连城地倾倒被查抄了，谁敢和皇家挣银子？

　　而名震大齐的集锦楼，原是用军饷盖起来的，幕后的老板是骈烈侯金连城，最后，这些在各地开得红红火火的酒楼自然归朝廷所有，由着青华府和南丹府总督徐铭泰独子徐陵夷打理，不过，这都是秘密。

　　被诬陷了许久的滋北候终于也得回了自己应有的名誉和尊严，皇上当着朝廷百官的面大家赞赏萧家忠义不记仇的作风，并给予了滋北候世袭罔替的优待，大齐开国以来头一份的荣誉，这是对至使老滋北候含冤而死的补偿。

　　萧珉与发妻回到了滋北原来的宅邸居住，萧珉得知了萧姑奶奶的遭遇后，也出面请了萧姑奶奶同去，萧姑奶奶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强硬拒绝了，萧珉笑道：“你当我亲儿子般对待，我自然也要把你当亲娘奉养，不然老天爷就要劈死我了。”萧姑奶奶见萧珉说得一本正经，且言谈庄重，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想了许久，问了一句，“你娘子……”

　　“就是她建议要把您领过去的，说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才不老呢！”萧姑奶奶嗔怪道，不过面上却有了笑容，也命身边的丫鬟收拾了东西。

　　滋北候府已然萧条败落，萧珉赵满福在搬过来之前，皇家派了礼部提前过来整顿，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将曾经的滋北府再现。

　　现在的滋北候府一共住了四个主子，萧珉、赵满福、萧姑奶奶，还有长期跟随在萧珉叔叔身后的萧复生，这萧复生原是京师一家权贵人家的旁枝嫡子，家境优渥，天有不测风云，皇权的争斗波及到了萧复生的原来的门第家庭，从此富贵隔世，萧复生过上了半是乞讨的日子，机缘巧合，萧珉的叔叔偶遇萧复生，见他谈吐不凡，心智机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便收留做了幕僚，后来诸多事宜也是萧复生帮衬解决，萧珉的叔叔便推心置腹地将萧复生引为知己，并帮助萧复生脱离奴籍，而萧复生也是对萧家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现在的萧珉从平日的感受、萧姑奶奶的告知中深知这一点，且将萧复生当作自己的叔叔看待。

　　赵满福摇身一变，从原来的商贾卑微庶女，成为了侯府的候夫人，这是大齐朝未曾出现的情况，萧家情况特殊，萧珉娶赵满福之际也是商家的身份，两人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不过，后来赵满福的胞兄中了举人，在门第上，赵满福可以说是下嫁，而如今，萧珉超品爵位，赵满福只是举人门第出身，赵满福那便是高嫁中的高嫁。

　　新的萧府有两间八进的跨院，可以说院子十分开阔，东跨院是给萧珉、赵满福住的；西跨院后半部分是客房、凉亭、花园、池子，前两进安顿奴才们的，而萧复生住在西跨院的第八进；中间的院子后三进给萧姑奶奶住。

　　坐听闲雨声，滴落屋檐下，滑进人眼帘，冰冷如心扉，多少忧心事，且看空落雨，萧萧凛厉珠，丝丝伤往事。

　　滋北候搬家的这一日，天气阴沉，下着淅沥沥的雨，天公不作美，但是萧家仍是喜气洋洋、宾客盈门，滋北府知府大人亲自过来道贺，不仅送了贺礼和吉祥话，还亲自在滋北候府辉煌的大门前点起了一串喜庆的炮仗，门外锣鼓喧天、鞭炮哄响，赵满福与萧姑奶奶在内宅里听戏、抑或是轻声地闲说几句话，与吵嚷的外院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萧珉穿着朝廷的红色品服，映着他黝黑方正的脸庞，十分气度不凡，他细致周到地与各式各样的人周旋着，忙乎得脚不沾地。

　　赵太太坐在赵满福的右手边上，脸上若不是有厚厚的白粉垫着，早就露出了青黑的脸色，她隐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尖锐的指甲早已嵌入肉里，心里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赵满福能走这样的狗屎运，她没嫁过萧府时，萧珉是罪臣之后、商人身份，赵满福嫁过来后，一切都颠覆了，萧珉成为了滋北府举足轻重的人物，算是这里的一把手，谁人不看他的脸色过活？而且，她听说，听说这爵位还是世袭罔替的！如果不是她自己一开始看不起萧珉，这一切原是她女儿的啊！不对！如果没有赵满福，就算一开始她反对，也没有了悔婚的余地，对，都怪赵满福，是她抢走了自己的妹夫，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

　　赵君翊僵着一张脸坐在赵太太的身后，赵太太不敢回头看女儿，只斜着眼珠子瞅了一下与知府夫人愉快地说着花地赵满福，阴阳怪气道：“满福，你可听说过姐妹宜嫁的的戏？这折戏曲折离奇，最是好看，不如点来看一看。”

　　赵满福心里嗖嗖地发凉，不知道这位嫡母又是发的哪门子的彪，但又不可能仗着身份置之不理，大齐理学最注重孝道，她与赵太太又是嫡母与庶女的敏感身份，要是她这个庶女做得有一点差池，立刻会被引为话柄，赵满福淡淡笑着，道：“母亲若是喜欢你听，我便吩咐奴婢去换戏。”

　　在座的太太姑娘顿时竖起了耳朵，萧家起复后，跟着萧家的八卦蜚语也隐隐传开了，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过一两句，因为知道的不仔细，但是内容又着实惊人，这些内宅的女眷就跟被猫轻挠了心似的，浑身的不舒适，此时此刻，赵太太要满足她们猎奇的心理，她们怎能放过？

　　萧姑奶奶冷冷一笑，瞪着眼看向赵太太，道：“喜庆的日子，听那招人烦的戏做什么？姐妹宜嫁这出戏多简单啊，我几句便说完了，不就是姐姐觉得那书生身着褴褛衣衫，便瞧不起人，即使是父亲与故人定下的良聘也浑然不管，妹妹见那书生眉宇间有凛然正气，举止也妥当，便代替姐姐出嫁，后来那男子中了状元，得了皇上的青眼，从此飞黄腾达，不枉妹妹对他的一片诚心。”

　　赵太太听得脸都黑了，这下那厚厚的粉底也是不管用，赵君翊依然忍不住，流下泪来，她哽咽道：“母亲，你说那姐姐是不是做错了？难道这怪得那妹妹横插一脚？若不是姐姐嫌弃在先，哪有妹妹占便宜在后？”赵君翊哀叹一声，“说是妹妹占便宜，确实是严重了，妹妹心底纯正，若是有哪怕一点姐姐那般的思想，也得不到后来诰命夫人的良果，有因才有果。”

　　她们实是再说自家的事儿，但是将事情套入到戏本里说，与赵家姐姐顶替妹妹出阁的事实是有出入的，在座的太太姑娘听到后面，也是懵懂略知，赵满福笑吟吟道：“那便听一出昭君出塞罢。”
　　赵太太见赵满福看向自己，明显在询问她的意见，遭遇了刚才的窘境，赵太太即使身为长辈，也不敢再造次了，随意地点点头，一处哀怨磅礴的‘昭君出塞’便出场了。
　　太太姑娘们见戏曲演得好，而且刚才赵家的太太、姑娘说的话她们也没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再说后来赵太太与赵满福言语交谈极为亲热，明显是没有芥蒂了，众位太太便也不在在意，认真听着戏。

　　萧姑奶奶本来就厌恶赵太太母女，今日听了赵君翊中肯的一番话，心里倒是对赵君翊增加了许多好感，一时想到：赵家的女人们没什么好东西，这闺女们还是很明事理的，可惜了，可惜了。

　　翌日，天朗气清，等到了午时便转热了，地上的热气熏了上来，下半身被蒸得醺醺然，令人难受，赵满福换上了薄薄的襦裙，将头发简洁盘着，只放着一根簪子，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儿正是要去与萧姑奶奶说话，在半道上被一个小厮抢道：“亲家二姑奶奶来了，看着脸色不善，奴才还来禀报的时候，听到了什么不好娶，不好嫁的话。”

　　赵满福冷笑，果然来了，她可是等得都不耐烦了，既然你不要这姐妹之情，我可不会蠢得去珍惜，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手段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