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福娘子》明日弦歌

77、被休弃的女人

　　三姑奶奶仍然坐在地上，她摸着自己热腾腾的脸颊，不知所措地流着泪，看得赵诗谦爽快不已，三姨娘叹了一口气，命丫鬟收拾桌子，赵太太也不支声了，领着丫鬟下去，毕竟，在赵太太心里，萧珉、古云汉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戏演完了，她也懒得在呆下去，要是萧珉和古云汉再出息一些，为了自个儿的宝贝女儿，她还考虑继续耐着性子作戏！

　　赵老太太在客妈妈地搀扶下走出了抱夏，对着恸哭的赵果儿道：“你，与我来罢。”这是要留给赵果儿一席之地的意思了，赵诗谦阴毒的目光留恋在赵果儿身上，瞅着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瞅着她无措地跟在路都走不利索的赵老太太身后，赵诗谦的嘴边泛起了迷人的笑容。

　　滑稽可笑的一日结束了，赵府的人都各有各的心思，赵凌秋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想着因为一时的自大便落得这番的下场，心里一悔恨，便又恸哭出声。

　　赵凌秋的屋外走过两个丫鬟，“哎……我们府邸出阁的大姑娘和三姑娘可都是个不好的收场，一个英年早逝，一个被夫君休弃，只望二姑娘和五姑娘能好好的，这样赵府也有几日的安身日子过，前几月将丫头打发的那会儿，我都怕死了，在这里过得习惯了，突然被谴出去，也不知道下家怎么样。”

　　“你放着心，”说着话的丫鬟很是稳重，赵凌秋听得出来是原先伺候二姨娘的裘珠，赵凌秋先且放下裘珠为何还在赵府的疑惑，倾心地听着两个丫鬟说话，只见裘珠道：“二姑爷和五姑爷都是光明磊落之辈，不像是三姑爷，长得歪瓜裂枣，一颗心也是歪瓜裂枣。”

　　赵凌秋虽然被金大公子抛弃，但见一个低下的丫鬟这般指责金大公子，心里很是不高兴，金大公子长得那算好看的了，若是说金大公子丑，岂不是说她赵凌秋没有眼光？

　　裘珠又笑嘻嘻道：“三姑娘是袭了二姨娘的脾性，所以才臭味相投选了个一副坏心肠的二姑爷，人家二姑娘可好着呢，二姑爷也好。”

　　“咦？你怎么说起了自己主子的坏话来？”

　　裘珠的声音小下去了，“你可是不知道，五姨娘的死与二姨娘有关联呢！”

　　“你可别吓我！”那似是新来的丫鬟声音抖了抖，赵凌秋听得也浑身颤抖。

　　“我是二姨娘身边的丫鬟，二姨娘做过什么，我能不知道？我早就看出了二姨娘图谋不轨，所以趁早地跑了，免得引火烧身，你看看，先是五姨娘出事，当时我就猜测里面有缘故，便求了太太，借口照看四姨娘不利走了，幸亏我机灵，后来二姨娘又接着又算计大太太，啧啧，真是黄蜂后尾针，最毒妇人心！”

　　两人说完这些话，正好从赵凌秋院子的东头绕到了西头，走得远远的了。

　　赵凌秋只觉得一腔复仇之火蹭的窜了起来，想到偏院的二姨娘，想到讽刺自己的赵果儿，想到过得风生水起的赵诗谦，她抓紧了拳头，“这些人，我都不会放过！”

　　婚后的日子比赵满福想象中的要平淡，萧珉定下心来要在古代生活后，时常忙里忙外，早出晚归，赵满福嫁过萧府后，几乎就没见过他，不过，赵满福可没空怨天尤人，她也不想怨天尤人，这样的日子很好，萧府就只萧珉和她两个主子，她上没有公婆伺候，中没有大哥大嫂、弟弟弟媳周旋，下没有什么庶子庶女、妾侍通房勾心斗角，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赵府里放眼望去，就她日子最是滋润。

　　当然也有烦扰的时候，便是管家和与萧家族人来往，萧府虽然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长辈伺候，可萧家也是大族，她嫁过来后，上了宗祠入族谱时，拜见的长辈平辈晚辈真可谓是人山人海，幸亏是入了冬，人多的地方反倒是暖和，不然她得热死在里面，宗祠里弥漫着香火气味，还掺杂些许族里太太姑娘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儿，萧珉当场打了好几个喷嚏，族里的人都以为这厮是感冒了，赵满福心里清楚：他对水粉之类的妆饰过敏。

　　从祠堂回府的路上，萧珉郑重其事地对新婚妻子道：“你皮肤质地柔嫩，光可鉴人，就是不化妆，也是极美的。”

　　赵满福嫌弃萧珉说话不好听，气得摩拳擦掌，挠得萧珉一路上直叫唤，外面的仆人家丁丫鬟都以为主子是少年的夫妻，‘恩爱’是正常的，等回了府邸，赵满福下得车时，繁花、云花的脸比猴屁股还红，一路红到了耳朵根，赵满福却以为是冻的，到了府邸里后，赶紧地让她们下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至于管家，她在赵府不是正经嫡女，赵太太才懒得培养她如何执掌中馈，而三姨娘是有了教导她的心，却没有这个能力，三姨娘闺阁时只知道伤春悲秋地跟着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般学诗作词，出阁后只知道怎么博取赵老爷的欢心，还有一点最为重要，就是三姨娘的妾侍身份不允许她沾染一丁点内宅事务。

　　不幸中的万幸是，萧家人口不多，诸事简单，赵满福头疼了三四日，渐渐地将府里事务理顺了，每日的一早受了管事们的磕头报备后，便是混吃等死，额……间或地学习诗书礼仪、制作佳肴，更多的是捧着一本书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汲取这个时代的知识也是好事。

　　某年某月某日，赵满福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看闲情书籍，二姑奶奶拜访的消息便传到了耳边，赵满福做起身子，伸了懒腰，由着繁花云花简单地伺候自己梳洗，等到了厅堂，便见左右打量的赵诗谦。

　　“怎么又时间来？你夫君不是在京师里公干？你不好好跟在夫君身边伺候，小心被狐媚子勾引去了。”赵满福总觉得自己与赵诗谦膈着一层，因为赵诗谦的目光闪烁，说话时，也不敢看她的眼睛，赵满福讨厌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念着两人以前有些情分在，她只能勉强自己打消那些伤感情的想法，热情地与赵诗谦说着话。

　　赵诗谦听见赵满福的声音，立刻尴尬地找了个宾位坐下，“这京师到青华府，也不过七八日来回，耽不了什么事，我们姐妹许少说话，我便来看看你，莫非妹妹攀了高枝儿？看不得姐姐这样的穷亲戚了？”

　　赵满福心里咯噔一下，她似乎听出了赵诗谦话里夹杂着的浓浓的阴谋，再看看赵诗谦，她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不似以往那么坦荡荡了。

　　赵满福缓缓坐到主位上，这时，繁花也斟了茶上来，赵诗谦呷了几口，便不再吃了，只捧着茶碗，呆呆地望着前方，繁花与云花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与主子比较要好的姐妹这是要唱哪一出戏。

　　“你身边怎的只这几个丫头？就我所知，赵府落魄那一会儿，是在萧家的帮衬起复的，萧家算得上桃花镇的大户人家了，虽说，萧家不是桃花镇人。”

　　赵满福警惕地瞧着赵诗谦，一如既往地和善道：“繁花、云花是我姨娘给我的，是我最信任不过的丫鬟，招待你这样的亲亲家人，自然是要用得手的奴婢。”

　　赵诗谦纠结地看着赵满福，过了一会，放下手中的茶盏，将双手平放在了膝上，身子也有些微微地前倾，“今夜我就在你这儿用晚膳罢，明日我便是回京的了，只跟着我来的小姑子身子劳累，住在赵府我不放心，不知可否在你府里停顿几日？”

　　赵满福深深地看了看赵诗谦，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可以的，我们府里大，也不差那一间厢房，听你的意思是要今晚便过来的，我即刻就让丫鬟们去拾掇屋子了。”说着，忙着让繁花去吩咐粗使丫鬟了。

　　赵诗谦嘴角抽动，露出了一个不得宜的笑容。“果然，姐妹当中，你最是与我合得来，指望，我们以后还是这般……”

　　“两心若是久长时，须得不负彼此情。”赵满福没有正面的回答，但是话里的意思最明显不过：只要你对我好，我自然对你好，你对我不好，也休怪我不客气。

　　“你知道了吗？三姑奶奶被休回府了。”赵诗谦此刻的面容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赵满福如实回答，“你这般说了，我才知道。”她三姨娘和哥哥也不会拿这些事来与她说，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不过，赵满福心里存疑，赵太太和赵果儿不是走到了一起了吗？怎么也不拉一下赵果儿，目光涉及赵诗谦，赵满福沉吟须臾便想到了答案，赵太太与赵果儿本来就不是一路的，赵太太是正室，赵果儿是庶女，两人可以说是水火不容，能走到一起也是为了彼此的利益，只是暂时的友好，一旦一方没了利用价值，另一方当然会置之不理。

　　她和赵诗谦会不会走上这样的老路？

　　赵满福与赵诗谦只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却觉得累得不行，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可能是与萧珉过得太逍遥了，她已经忘记了是如何绷紧神经面对如狼似虎的家人，也可能是原先与赵诗谦的关系还算好，冷不丁地招收赵诗谦算计的眼神，她一时接受不了。

　　赵诗谦用饭的当口，萧珉如期回来，为的是给萧府的奴婢一个信号：萧府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的感情很好，谁也没事吃饱了撑的胡说八道、动些花花肠子。让本来就简单的萧府内宅更加清净，萧珉也好静下心来处理萧府的生意。

　　萧珉在现代本来就是一个经商好手，只是遗腹子的出身让他行事多有掣肘，有了后妈有后爹，萧珉过得并不如意，一腔的本事热血，都只能在亲人冷漠的目光中深埋在脑海里。

　　不过命运还是重新给他开启了一扇大门，在如今的时代，萧珉依然能用自己的知识创造自己的命运，他想方设法拓展并巩固萧府的生意，他绞尽脑汁为萧家洗刷冤屈，他精明、脑子活络、又能屈能伸，顿时将萧家带到了离光明不远的地方，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不是萧家了，而是滋北候萧家。

　　萧珉顾忌赵诗谦、古净荷来拜访，便到了书房用膳，赵诗谦埋怨赵满福，“都是一家人，怎的这么见外？你们是把我当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