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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定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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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福叹气,哎,京都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处是为一己之私勾心斗角,“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夜我会与皇上说清楚,很快就会回去的。”
在敏秋和金瑶两人听来,是很快就会回京都的萧家府邸,而心意相通的两人知道,他们要回滋北,那个远离京都,安静却又不失繁荣的太平都城。
翊坤宫里,贤妃难以置信,“你说赵满福没有大吵大闹?”这分明是超出她的计划,难道赵满福不是女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子看到自己男人被投怀送抱不大发雷霆的,当然,要摒除了那些柔柔弱弱家底薄的,根据她所知道的,萧珉极度宠爱这位夫人,按理说赵满福对待萧珉的拈花惹草,是不必委曲求全!到底……到底是哪里出现差错了?
敏秋虽然不愿意违背主子的期望,却不得不陈述事实,“确实如此,萧夫人并未大闹,出奇的冷静,要说情绪浮动,不过是进到院子时稍微惊讶了一下。”
贤妃瞪向佟蕴良,这个女人到底可靠不可靠?
佟蕴良冷哼一声,暗道:贤妃虽然聪慧,却丝毫耐性也没有。
“娘娘,稍安勿躁。”
“怎么稍安勿躁,赵满福不按牌理出牌,已经将我们的计划完全打乱!”一想到德妃、僖嫔不能随之被除去,贤妃就气得七窍生烟,她三步并着两步走到佟蕴良面前,一把抓起就是几顿大巴掌。
“娘娘饶命。”佟蕴良无法逃避,只得哀求,却没有引起贤妃的同情,打累了贤妃才坐会原位,淡淡地吩咐敏秋安排她沐浴更衣,以及打发走佟蕴良的事。
佟蕴良的脸被裹上一层白布送出宫,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眸。
宫墙高深,佟蕴良跟在丫鬟后面,恨得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不就是刘夫人?”
听到刘夫人这三个字,佟蕴良背脊一僵,曾经的冤屈难堪涌进心头,她没有心思分辨声音的主人,回头一看时,佟蕴良只觉得一股森森的寒风吹向自己,“僖嫔……娘娘。”
萧姑奶奶见萧夫妇都没有回来,焦急万分地在主院的厅堂等候,”好生奇怪,两人怎么都这么晚!京都皇宫就这么好客?”
萧珉与赵满福相携回府,见萧姑奶奶着急地将步子踱来踱去,不禁笑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还不是担心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最近你们在皇宫走动十分频繁,皇上,难道又要有什么动作?难道就不能看在老侯爷出生入死的份上。”
萧珉关心地扶着萧姑奶奶的肩膀,“婶婶,冷静一点,并未有此事,我也会圆满地解决,不会让萧家重蹈覆辙!”
夜深人静,萧府的主子都各自回府入睡,萧珉悄然下床,冷月下,萧珉信步来到荣恩院,果然见萧先生、汤悉存、辛将军、季询文几位战场悍将均分坐在下首。
“我还偷睡一觉。”
“侯爷有温柔乡,入睡自然快,不像我与辛将军,孤枕难眠。”
萧先生轻声叱道:“没大没小。”
“哎呀呀,不小心把您给忘记了,萧先生,你还是童子鸡罢?”季询文眨眨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你!”伶俐的萧先生被季询文调戏得全无往日三寸不烂的风采。
若不是在晚上担心打扰众人休息,萧珉早就朗声大笑了。
辛将军尴尬不好开口,汤悉存只得粗声粗气地说话,“说正事,别整日价的只会调笑别人。”
“你夫人就是正经事。”一句话就把汤悉存噎得哑口无言,憋得满面通红。
萧珉扬扬眉,季询文嘴巴挺利索,三下五除二,一帮人都被他一一击破了,怪不得能说服苏令秋帮他打下手。
“我打算交出萧家的兵符。”
众人听见这个惊天大事,却是十分冷静,“皇家一直忌惮萧家军,不单单是兵符,还有萧家主子历来的威严。”
“威严有多少分量?来日方长,总能被消磨,所谓人走茶凉,说得就是这个。”
“侯爷……我们绝对不会背叛萧家。”
萧珉对季询文挑了一下眉,“你还是背叛萧家罢,不然萧家可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本来在言语上完全占上风的季询文被堵了一回,怏怏不乐地缩在原地不敢出声,萧先生等人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叫你嘴巴厉害。
“权力抓得太牢容易被反噬,我这段时日常走皇宫,就是因为皇家想将金瑶配与我做夫人,让将来的萧家继承人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再坚持下去,就是不识趣,就是与皇家勾心斗角,多累啊,还有满门抄斩的风险,他想要什么,给他就是,我回我的番地,也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们还可在战场上施展抱负,彼此挂念便可,常走动,反而害了对方,届时云易如、徐陵夷两族人都会在京师内帮衬你们,切切,这可是个隐秘的事。”
清晨的阳光氤氲在冷风中,乾清宫中的皇上看着手中的兵符,惊诧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从懂事以来,第一次看见武将将手中这么大的兵权回归朝廷,百万雄师啊!哪一此不是朝廷费尽心机地杀得血流成河才拿回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皇家是不会放权的。
“皇上,微臣只想与夫人在自家里过着逍遥自在、衣食无忧、无人敢欺、一家四口的舒服日子,太后娘娘的美意,微臣实在是……”萧珉一如既往地展开甜得发腻的笑容,“微臣可是不敢折福消受。”
以兵权换回懿旨,皇上无奈一笑,看来他没看错萧珉,确实不是那等会以下犯上的恶徒。
“好,朕同意,鉴于卿家一门三枝皆为朝廷舍命尽忠,现特封卿家为护国公,加封太子太保,萧夫人为超品德贤仪夫人,受朝廷俸禄,年一千石粮食、丝绸布匹两百、白银两千两、进贡茶叶一百斤、猪羊鱼肉另算,按进贡时节、超品标准算。”
萧珉两眼放光,是德贤仪夫人,不是护国夫人,也就是说满福承袭的是皇上的荣誉,就算没有他这个护国公,满福依然是超品德贤仪夫人,皇上,你果然懂我心,萧珉喜上眉梢,跪地谢恩,这一次,他是跪的最舒坦的一次!
皇上见与卿家聊得开心,便相约去打猎,大冬天的打猎,萧珉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皇上赐给了那么大的福分,萧珉还是欣然前往。
没想到萧珉离家的五日,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大事,贤妃见皇上暂离皇宫,自作主张地传播谣言,说皇家要赐婚与萧珉,一时沸沸扬扬,传的满城风雨,太后见深得自己心思,也不出面解决,内宫除了太后就是贤妃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贤妃得意洋洋地继续履行前面并未圆满地计划。
屋子里仿佛有悲伤在密谋,低沉得连月色都不忍照进来,满福懒散地躺在罗汉床上,昏暗宁静的小厢房里,气压低闷,每个人的心里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她以为会有所改变的,现在京都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还怎么相信五日未归的萧珉。
繁花云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不似满福这个当事人,至少满福面上是十分镇定,繁花甫要张口,云花一个胳膊肘拐过去,疼得繁花呲牙咧嘴,云花赶紧动动嘴皮子,隐秘掉自己的声音,“你要做什么?”云花不想此时将要爆发的满福被打搅,侯爷变心这个事太有冲击力,夫人需要时间慢慢理清心中的悲愤。
“我要点熏香了,不然夫人会被叮咬。”繁花也是出气不出声。
两人的小动作满福岂有不看在眼里的,只是不想浪费两人的好心,故并不呵斥两人,也是她没有力气顾暇许多,此时的她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不是不想动,是她完全动不了,心脏似乎麻痹了,血液没有在四肢百骸流动。
繁花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从隔间的房子里找出熏香装进熏炉里,拿了出来放在满福身边的小牍子上,不一会儿,缭香四溢,静静地围绕在满福身边,繁花原还想点灯,看了一眼云花,说了个灯字,云花思索片刻摇摇头,做了噤声的动作。
满福吐出一口浊气,云花和繁花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记得郡主说过宫里管各宫女太监事务的大太监叫陈升。”
繁花云花不知主子要做什么,只能回答是。
“贤妃身边的宫女敏秋的家境情况,陈升管理的储慧局应当会有所记载罢?”繁花云花愕然,夫人这是要做什么,京师分明传出了爷与金瑶的流言蜚语,夫人如今谈陈升敏秋的做什么?难道是伤心过度胡言乱语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一个小小的外妇自然不能和宫中宠妃匹敌,但小鬼难缠,佟蕴良,现在该是决定你我后路的时候了,以后你不用在为对付我伤神,我也不用在防范你疲于奔命。”
夫人现在还在想着宫中的事,此刻,两个小丫鬟才记起她们的主子还有一个大敌人要对付,可是爷现在……现在却想着别的女人,她们夫人本来有爷的疼爱,一切顺遂,都怪那个金瑶!
满福披衣而起,身子还是软软的,坐起的时候还晃了一下,繁花和云花两人三步并作两步来搀扶,三人相携走庭中,满福看着银色遍地的庭院,思绪翻飞,犹记得她与萧珉甜言蜜语之际,这个庭院被太阳照得玉润金辉,如今她再站出来时,一切活泼的生物都岑寂在夜色中,平安喜乐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该怪萧珉吗?若不是先前萧珉帮衬她,嫁到了什么样的人家,受了赵大太太什么样的阴谋还尚且不可知,在萧府锦衣玉食、呼奴使婢,尽享富贵荣华,萧珉又对她宠溺有加,萧珉不欠她什么,而且他们一开始在一起前就说好了的,彼此并非因爱结合,诸事皆因事出突然、理当如此,但是,她不该怪萧珉吗?她责恨萧珉,也是情之所至,谁叫她确实动了心。
满福在心里冷笑,现在哪里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在这么消沉下去,她连性命都保不了了。
金瑶的幸福是从满福身上攫取的,金瑶犹不可知,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幸福是件美味的东西,只要轻轻嗅一下,就会奋不顾身地想要得到,更何况,现在不用金瑶奋不顾身,她只需要乖乖坐在太后娘娘私下给她安排的房舍里,等待心仪的男子迎娶,幸福唾手可得。
“风光人不觉,已著后院梅。”伴随一阵环佩叮当声,太后娘娘深沉苍老的声音响起,金瑶吓得赶紧起身,尔后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
“怎么了?以前还坐在哀家的脚下撒娇说故事,如今怎么胆小如鼠,也同那群唯唯诺诺的臣子一般了。”太后穿着暗色低绿萼花纹的对襟大衣,料子盈盈舒缓,内衬却裹着一层雪山棉,十分轻柔暖和,竖着简单的盘头,带着嵌绿宝石五福如意的护额,神态安详,笑容平易近人,就如同一般的富贵老太太一般。
“娘娘,民女身份不同往日,不是官家不说,还是待罪之身,承蒙太后庇佑才保得平安,怎敢再奢求能与太后见面,这真是折煞民女了。”金瑶内心说不激动是假的,她隐隐知道太后娘娘这次来见她,是一个契机,一个她能再现从前富贵生活的契机,那些风花雪夜的日子她当然不宵想,她更在意的是,太后娘娘这次突然来见她,会让她身份地位有所增高,这样她与萧珉也就更般配了。
太后伸出仍然嫩白的手指将金瑶的下巴抬起,金瑶颤抖着将眼皮迅速掩下,“啧啧,好一个花为容,月为魂的女子,比得那萧候夫人好多了,那个女人和那个女人真是太像了,一股子的傲气,哀家厌恶至极。”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惹得这位后宫第一人厌恶?难道是先皇的宠姬?金瑶好奇心陡升,却不敢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地保持闭眼的状态。但内心已经激动得汹涌澎湃,因为她感觉只要她一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
“瑶儿,你还记得你说过此生若不能嫁给心仪的男子,便终身孤老吗?”
金瑶动动粉色的唇瓣,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是,是。”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老人家是要帮她圆梦?难道……真的是?金瑶止不住兴奋,连呼吸都暂时忘记了,如果太后肯帮忙,萧珉就拒绝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