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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定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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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便好。”太后意味深长地轻笑出声,“既然曾经的小牡丹不敢与哀家说话,哀家就点到为止,切记,今日哀家来这里千万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金瑶久久才睁开眼睛,目光所到之处并未见到什么人影,若不是她还能闻到太后身上的紫檀香味,真的要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太过奢求萧珉而产生的幻觉,“听太后娘娘的话是有意帮我的,只是为什么要帮我?”金瑶抓着自己的衣领,生怕剧烈跳动的心会突然涌出来,她今日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萧珉得知自己要迎娶金瑶的消息,几乎要发疯了,皇上也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竟然敢称他不在玩心眼!
贤妃春风满面地谈弄琴弦,却尤不知自己的冷宫之期将近,那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而佟蕴良早就投奔了僖嫔,在贤妃将要没落之际,趁机杀了德妃的儿子,陷害贤妃,皇上正愁没有头绪整治贤妃,这个大理由下,贤妃被挑断了脚筋扔进了冷宫里。
而佟蕴良竟然因此结了一段姻缘,苏耿瑜!
风荷君主就差没把皇宫掀开了,但这是僖嫔作为交换才帮衬佟蕴良的,皇上一向又疼爱僖嫔,怎么会容许风荷为所欲为?
风荷见皇宫行不通,又跑去找苏耿瑜,幸亏苏耿瑜返还京都,风荷没有扑空,”你要娶那个狠毒的破鞋?
“死都不会。”
风荷立即喜气盈腮,“那你去与皇叔叔说啊。”
“与皇上说就是抗旨不尊。”
“那还不是要娶那个女人。”风荷气得跺脚,“你骗我。”
苏耿瑜无奈地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对了,季大人劳心劳力将郡主送回,郡主没有好好地道谢?”
“有空……就会去。”风荷有些别扭,一想到季询文痞里痞气的笑容,刮去胡子后更俊美风流,脸就止不住的通红。
“我瞧着郡主现在就很有空。”
“我自己的事要你管!”
苏耿瑜揉揉眉心,“那你还来管我……”
可惜风荷已经一溜烟跑开,根本听不进苏耿瑜的话。
赵满福与萧珉二度和好如初,正甜蜜计划返回滋北,赵满福想到后院里的伍二爹,奸笑道:“夫君,这么走了,我不甘心啊!”
“啊?”萧珉只觉得毛骨悚然。
佟蕴良如在梦中一般,她原先是贤妃身边的得意人,如今贤妃却因她失势,孙夫人,孙浯河俱被贬斥为平民,苏家倒了,刘家还能坚持多久?他们霸占青华府的产业,不都是因为孙通判之故?哼,活该那个贱男人,佟蕴良一想到刘尔惯便觉得一震反胃,不过,现在她未来的夫君是谪仙一般的苏耿瑜,姐夫啊姐夫,从一开始算计到现在,你不还是我的?这便是命。
你爱赵满福又怎样?
风荷金枝玉叶又如何?
还不是都斗不过我?
只可惜了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僖嫔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尽眼前庭院的风光无限,敏秋从院门进来,“娘娘,最近可好?”
“多亏了你日日夜夜给那狠毒的妇人点乱神香,让她脾气渐张,不然本宫可是危险了,多亏了你,敏秋。”
原来敏秋与僖嫔是一个村里的,僖嫔家境优渥,常是照顾敏秋一家老小,后来两人入宫,因僖嫔极其神似皇上中意的徐忘川,便升为主子,一路多得皇上庇护。
敏秋激动地跪地,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只求在娘娘身边忠心伺候。”
僖嫔拍拍敏秋的头,“还是你……”
这时候一个丫鬟跑进来,“娘娘,不好了,那佟妇人出事了。”
赵满福在离开京都之际,哄骗伍道人出去,又派人侮辱殴打他,接着故意不期而遇,告诉他“我见你女儿住的大屋子,打扮得风光旖旎,怎的致你这个老爹不顾呢?”
伍二爹受尽了委屈,听见自己孙女发迹了,内心荡漾不已:这不就代表以后他也能高床软枕、左拥右抱,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可是有一难处。”赵满福故做为难。
“什么难处?难不成她还不认我了?”
“哎,不是我挤兑您老人家,您与她们母女的关系如何您自己心里清楚。”
伍二爹打了个激灵,他酷爱青楼赌博,曾经为了逍遥快活差点将她们母女送入窑子,尔后又间接地卖给了赵府,她都能想象佟蕴良见到他时的脸色。
赵满福‘好心’地出主意,又‘好心’地引荐,将伍二爹亲自带到了僖嫔给佟蕴良暂时赁置的一处房屋前,也是三进三出的殷实样式,佟蕴良还沉浸在未来的幸福幻想中,就被新任的门子通报说有一个自称是自己祖父的男子在门外大吼大叫。
“什么!”佟蕴良面无血色,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她急匆匆跑大门,呵斥道:“有什么进来说。”
“我为什么进来说,你灭绝人性,不孝顺我这个老人家,进去还不被你给暗地果断了!”
“哼,谁能证明你是我祖父?”佟蕴良恨极了眼前贪婪的老头子!
“给我一千两银子,在置办一座大宅子,奴婢丫鬟小厮来四五十个,我还听说京都人时兴骑马,给我来七八匹上好的良驹。”伍二爹得意洋洋,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指手画脚,也就是他这般利欲熏心的人,才会受到赵满福的蛊惑,做出这般丢人现眼的龌龊事儿。
大宅子?四五十个奴婢丫鬟?还要良驹,这个杀千刀死后丢到乱葬岗的呸货!她最光辉的时候还没这般逍遥富裕呢!
“你说你是我祖父,有谁能证明?哪个无赖,也敢在天子脚下讹诈良家人,你们两个给我打发了这糟老头子!”
小厮们应声下去,伍二爹心里直骂娘,还真让那小姑娘说中了,佟蕴良这个不孝女根本不打算照顾他这个外祖父,好好好,你不仁,我不义!
伍二爹猪油蒙了心,说到做到,他趁夜在京都大街小巷贴了告示,无非就是说佟蕴良发达在先,嫌弃亲外祖父在后,中间还谋杀亲夫刘尔惯,句句泪下,声声哀求,还一路告到了顺天府应。
审理案子的也是个正直的人,一板一眼的按规矩讲证据,这个事情一发生,佟蕴良的婚事自然也吹了,佟蕴良在昏暗肮脏的监牢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当时不下狠手了断了伍二爹,以至于现在一切美好都泡了汤!
僖嫔也因这件事受了牵连,风荷是个死心眼的人,将僖嫔恨到了骨子里,借着与太后亲厚,说了不少风言风语,皇上为了保护僖嫔,不得不按下升位份的心思,暂时冷落僖嫔,这日子久了,皇上竟然也习惯了没有僖嫔的日子。
“说是像,不是本人,哪里就得了皇上的心?”太后冷笑,“还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人,出身杂,做梦去罢!”
萧家的主子指挥丫鬟小厮收拾了箱笼细软,一如来的时候,满福先行上马车,萧珉据说还要与皇上喝一杯践行酒。
“别喝着喝着酒人就没了。”
萧姑奶奶的马车与赵满福正好并排的时候,萧姑奶奶掀起帘子,低声嘟囔。
这话说得满福心惊肉跳,“姑奶奶,皇家的人也没有这般不讲理。”她夫君可是还回了百万兵符!
“难说。”萧姑奶奶对皇家仍心有余悸,“衡寅不是来接你?”
“前日子我与兄长说,反正我们也是出发了,他迎着赶来,累了两边舟车劳顿,不若他在前路驿站停顿,替我们安排留宿事物。”
萧姑奶奶笑眯眯,“也是不错,我先往前走了。”
不知为何,赵满福下意识往前看,但见萧先生跨着马,身影高大笔直,萧姑奶奶见满福发现,自己讨了没趣,红着脸吩咐马夫走了。
行出京师,一切十分太平安详,旅人赶马,路人行走,小贩叫卖,幼童嬉笑,一派平静的人间烟火。
忽然出现一群黑衣人来冲着她们喊打喊杀,萧先生急忙应对,幸亏季询文还在,场面虽然混乱,萧姑奶奶和赵满福也只是晕头转向地跟着轿子转了几回。
赵满福的一个轿夫不知伤了哪里,哎呦一声放下轿子,其他的轿夫没有了支撑,又见喊杀激烈,忙忙地都跑了,赵满福只觉得摇晃地周围忽然伴着碰的一声停下来了,她险些吐了出来,这还不算,杀手们打杀波及到了满福这里,几声犀利的破空声,满福的轿子四分五裂,云花繁花只得扶着主子出来,四处寻找安全的地方。
远处的萧姑奶奶被一群人挡着,一时半会也过不来,焦急地四处喊人照顾赵满福,她心里越发的讶异,似乎有一股力量将满福和她们分开。
这个要命的时候,佟蕴良竟然出现了,她阴着一张脸走向满福,掖在衣袖里的短刀风力十足,迎风轻轻一划还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满福当然也发现了佟蕴良,她四处观察,企图找寻机会去到萧姑奶奶身边,但是好像有一道道无形的力量阻隔着她,云花和繁花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拉开了,佟蕴良离她越来越近,在佟蕴良呐喊着跑向她时,满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惊悚地停止了,静静地感受粘稠在四周的恐怖气息,满福知道自己必须逃跑,佟蕴良手中的尖刀下一刻就能要她的命,但是她莫名地动不了,只能软绵绵地靠在廊柱,仿佛是命运跨越了时间交织在此刻,前世她无法预料佟蕴良间接的谋杀,今生同样无法逃脱,神似恍惚间,满福的眼前一片模糊,如白雾环绕,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泛着森森冷光的匕首在满福面前,由远及近。
被刻意阻隔的繁花和云花疯狂激烈地捶打身边的人,瘦小的她们又怎么能改变自身的处境,只能无奈地肆意地哭喊,企图引起萧先生、季询文的主意,而这俩人只能火急火燎的眼睁睁的看着佟蕴良强有力地奔向赵满福,根本无法摆脱身边的人。
”妈的,这群人怎么和禁军护卫一般的身手,痴缠得紧,奇怪的是却又不致命。”季询文恨不得一刀杀一个快点将赵满福救回来。
萧先生灵光一闪,莫非这些人是冲着满福来的?
“夫人!夫人!”弱小的声音即使再拔高,也会令人听而不闻。
卑微的人即使是一条生命,也会让人视而不见。
就在尖刀触碰到自己上襦的那一刻,突然静止了,看着胸口处明目张胆的利刃,满福以为是佟蕴良要逗弄自己为时不多的人生,让自己感受生命流失的恐惧,故意将尖刀放在自己的胸口,她颤抖地抬头怒视佟蕴良时,却看见苏耿瑜一脸愤怒地抓着佟蕴良的胳膊,接着扬起手,狠狠将佟蕴良摔向一边,随着沉重压抑的落地声,周围频频出现倒抽气的声音。
“不要害怕,露出这种表情比黑白无常还让人觉着可怖,取人笑话了。”萧珉极尽所能使自己的语气轻松,绷紧的面容却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他叫她不要害怕,为什么他说话的声音会颤抖?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人总是不可控制的会害怕罢?毕竟生命只有一次,而不可预见的死亡总是让人无可奈何的惧怕,所以,她的夫君害怕了?
萧珉是见太后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面色苍白的从自己身边匆匆走过,连行礼也不曾有,心里纳罕,才捉来讯问,不曾想小丫鬟胆小怕事,将太后利用佟蕴良破釜沉舟的事道了出来,太后身边的人不会这么不济事,皇上唤自己入宫,一定是为了通传这个消息,萧珉飞也似得回身前来了,等佟蕴良被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断了两根肋骨之际,郡主府的家丁们都拿着长棍前来,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当着众人的面拖走了佟蕴良。
孙夫人悄悄将自己隐匿在人群中,此时她恨不得自己能够隐身,低下头来,眼里全是羞愧和悔恨,佟蕴良与她们家的渊源京师有谁不知,即使她舌灿莲花,说这是佟蕴良自己发疯做下,但谁心里不会有些小心思?看苏耿瑜这架势,自己女儿与苏令秋的婚事不可能会圆下了,只可怜了她痴情的女儿,可恨的佟蕴良!
萧珉到来后,那些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驾马离开了。
“爷……”萧先生赶到两人身边,此时的满福已经两人呆滞,软软躺在萧珉的怀里。
“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做的,她还在怨恨我推了婚事,故有此举动,皇上能将此事告知我,让我防备,可见以后回到滋北,应当不会有事了,太后也老了。”
因为萧家的护卫也伤了不少,只得返还疗伤,翌日在启程。
太后得知了消息病了几日,直到驾鹤前都没有离开过坤宁宫,后宫的事物交由皇上随手指定的位份最高的宫妃打理。
佟蕴良的结局是主动凄惨的,寒冬里只穿着一间单薄的衣裳,被关押在牢车里游街,满福没有看她笑话的意思,因为萧家护卫伤势好转,萧珉见她精神也转好便出发了,碰巧在东福街道,命运的轴轮再次转动,肃肃的冬风刮起满福身侧的碧纹缎面帘子,在满福的马车与佟蕴良的牢车擦肩而过的时候,满福和佟蕴良都不经意地抬起眼皮,在大片的雪花间看见了彼此……
她蓬发肮脏,满面血污,一脸呆滞,连那平日威风凛凛的眸子,此刻也没有了光彩,像是一滩飘着白沫的死水。
她一脸宁静,容色姣好,稳稳地坐在雅致简单的轿子里,身边还有两个娇俏忠心的丫鬟看顾。
白色的雪花是如此的忧愁,只在天地间留下一片婀娜的倩影,还没完全欣赏天地间的风景,便飘到地上,无非是化掉,无非是任人践踏。
佟氏女卑鄙阴险,目无王法,撺掇妃子在先,刺杀良家在后,不严惩不足以扬国法,不杀之恐促成女德败坏,今太后懿旨,游街示众,啐其德行,三日后西市斩首,以儆效尤,警示大齐之女,彰显大齐仕女恭顺柔谦。
听说京师的妇人在近郊造了一个贞女祠堂,被塑成石像的佟蕴良双手靠在身后捆绑,跪在贞女像面前,每年乞巧节或是中秋节,到贞女祠口唾佟蕴良都成了一种风尚,或者演变成了节日必须要做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