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福娘子》明日弦歌

101、胆战

　　却说，金瑶出来与尚文经周旋，巧合之下被看上，尚文经软磨几句话后，便将金瑶带走，金瑶心知尚文经不怀好意，无奈担心萧珉，不得不含泪与尚文经离去，临走之前在破旧的木桌上留下自己唯一中看的首饰，期望萧珉届时能来救自己，也许，救出来的是一具残花败柳的尸体，但是，这样能在萧珉心中留下惊鸿的一幕，她也无憾了。
　　萧珉原先担忧苏耿瑜，并没有侧耳听外面的动静，时辰一长他才幡然醒悟，出得来时，外面已经是空空如也，萧珉有一瞬的懊悔闪过心头，他又气又悔，一掌拍到桌子上，钻心的刺痛从掌心传到了心头，萧珉顺手捡起银钗子，透过银钗子，光亮的表面，他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身影，“金瑶本意不坏，帮过我，如今她陷于狼窟，我一定会救她出来！”
　　萧珉一直等到天黑才行动，万籁俱寂，萧珉在黑暗的掩映下，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寻找苏耿瑜，始终一无所获，他只等到白日偷偷摸摸准备了些干粮和水，夜里有细细又寻了一遍，无奈局势所逼，萧珉便撤离了，他骑着在一户人家里暗暗用银子换来的马儿，驰骋道路上，两日后，不过三更交鼓，萧珉便到了勾桥镇的临镇，预丰镇。
　　经过萧珉的指挥，辛将军的雷厉风行，这里虽然被瘟疫肆虐，却暂时安详宁静了许多，不像勾桥镇，已经是十室九空。
　　萧珉踏着稳健地步子来到一处挂着裁疫办牌子的屋舍前，他稍一提气，便纵身跃上房梁，还没来得及收气顿脚，蹭蹭便有百来十支箭疾风怒雨般地袭来，萧珉紧张地抽出身边随身的软剑躲过，口里豪爽笑道：“辛君果不负我所忘！”
　　对面阁子突然喊道：“收箭，是萧侯爷！”只听见刷刷的声音，弓箭手们已然是收身待命，来如雷鸣去似闪电，动作迅速整齐。
　　萧珉一顿脚一提脚，瞬间到了对面的阁子，：“你小子，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萧珉隐隐约约回忆起以前的事，知道如今站在自己对面的是汤悉存，两世人都在萧家君效力，不可多得的能力出众又忠心耿耿的麾下之臣。
　　汤悉存含着泪，与往日硬朗形象大相径庭，一个男子汉，竟然当着部下的面哽咽起来，“他们都传侯爷被贼人害死，虽则没有见到尸首，也着实动摇了大家伙的心，我们当然坚信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但这一天天，一日日见不着侯爷，我们心里难受极了，如今侯爷，侯爷……”汤悉存擦擦眼角，一时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惊喜。
　　“好了，堂堂副将哭什么，也不怕以后服不了众！”萧珉内心感动至极，却假意颇为无奈道。
　　汤悉存闻言，连忙吹胡子瞪眼，“谁敢不服我！”
　　其余的将士们使劲儿地憋着笑，十分有默契地一同低下头来，萧珉看着温情的这些场景，连日来的焦急与愤怒被暂时消散去了一些。
　　汤悉存将萧珉引进屋子洗漱用饭，一面叫人去请辛将军。
　　“侯爷！”萧珉正自用饭，一名面容沧桑的男子激动地急促走来，跪倒在地，“属下没能保护好您……”
　　萧珉打断道：“你在勾桥帮我处理事务，如何分身乏术来保护我？不要太自责了。”
　　萧珉饭毕，也顾不得休息，忙忙地便询问勾桥镇事务，辛将军欣慰地回道：“多亏了那几名大夫，侯爷失踪后，他们也没有落荒而逃，一起主动地来了勾桥镇，这段时间卖力地研究如何治疗瘟疫，其中有一名叫金保菻的大夫更是以身试药，才将那瘟疫的克星找了出来。”
　　“金保菻？”最近他和姓金的都挺有缘的，而且都是姓金的助他一臂之力，“你重重地赏他便是，接下来该是惩治金连城的时候了！”
　　辛将军一震，“侯爷，萧先生还在他手上呢。”
　　什么？！萧珉大惊，瞪着眼看辛将军，良久说不出话来。
　　“末将把手勾桥镇，腾不来身，本来是可以让其余的部下去营救，哪知姚将军会归叛到金连城脚下！末将与他职位平等，一时多有掣肘。”
　　“辛将军的苦衷我知道，我们现在开始谋算，姚将军职位不低，竟然会低下头颅投奔金连城这个罪人，个中定有巨大阴谋，再拖下去，恐怕他们的计划会执行得更彻底！”
　　金连城是一只成了精的野兽，从算计老滋北侯——萧珉的父亲那一刻起，他就无时不刻不为自己的利益琢磨，他懂得迎合，懂得施恩，懂得拢络，步步为营，建造了一个几乎很是严密的权力金字塔，但是当今也是一个权力极度旺盛的人，所以这场至高利益拥有权的争夺，注定是漫长而又费心的。
　　在尚宅，是个简单的六进院子，但是第三进的屋舍内间里，有个通往地下室的暗阁，尚文经站在门外，躬身将金连城从里面接应出来。
　　“小心些。”尚文经一面扶着，一面柔声说道。
　　金连城点点头，语气淡淡，“高丽王的来使气焰盛得狠。”
　　尚文经眉头紧皱，“耍嘴皮子的一条狗而已，现下，属下就去杀了他！”
　　“欸……莫需激动，我们用别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两人踱步出来，尚文经的眉头始终紧皱，金连城老谋深算，就算不看也能感受到压抑的气场，“我见你最近心事很重，莫不是因为金瑶？”
　　“大人知道？”尚文经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手也发软了，脑子间根本理不清金连城如何知道，他不是一向只在乎如何与高丽联手推翻如今的朝廷？怎么会有多余的心思空闲顾及他事？
　　金连城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无可厚非，只是我那族亲性子犟兼霸道，恐怕不好相处。”
　　恩公竟然安慰自己，尚文经愧疚地低下头来，他调查得知金瑶的身份后，不是不忌惮，想与恩公说明，又觉得自己高攀，毕竟有家有室，而且他可以为了金瑶抛妻弃子，但那样的女子什么样的好男儿求不得？他虽帮了恩公几日，也不能挟恩强求，所以一直隐瞒。
　　如今恩公知道了，他觉得如同偷盗被发现了一般，脸上火辣辣的烧，恩公的能力果然不同小觑，说句不好听的，这里是他的地盘，无论恩公是以什么方式将他的底细了解透彻，都只能证明恩公的处事高强。
　　他不会因此埋怨，恩公对他恩同再造，他只是羞愧。
　　“属下会娶……”
　　“如今滋北闹了这么大的事，朝廷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精力，若是趁虚而入，想必事半功倍。”
　　恩公果然只在意江山，旁的事他只想了然于胸，尚文经收拾心情，“不出三日，属下便将高丽的三万精兵设法引进东南狼道，那一边的将领已被重金收买。”其实是有把柄在尚文经手上。
　　将士多煞气，要完全掌控，不是钱财，而是名誉，戎马半生的人，比较害怕死后遗臭万年。
　　金瑶呆坐在华丽端庄的内舍，满脑子是萧珉的身影，自曾经被萧珉救下，她已然芳心暗许，那么一般高大俊俏的男子，又机敏，总是容易博取女子的目光，如果她没有家道中落，可也是配得上他的罢，金瑶攥紧胸口，她好怕尚文经兽性大发，那样的话，她连萧珉的衣角也沾不得了，真是羡慕赵家的姑娘啊，竟然天降良缘，幸福唾手可得，丝毫力气不曾白费，赵家姑娘盖头被掀起来看到那样俊美的容颜时，心里定是乐开了花罢？
　　遐想之际，门被人推开了，金瑶倏然站起，身形一直保持往后退的趋势。
　　“你不要怕。”尚文经痴迷地看着那天仙似的女子，他不想让她怕他，而是爱他。经不住对金瑶的思念，尚文经处理完手中的公事便立即赶来这里，这是他专门准备的小轩，院外许多鲜艳美丽得如同她一般的花儿。
　　“你不要再过来了！”金瑶嘶吼，内心已经想到最后的末路，袖口里的手紧握着一只尖细的簪子！
　　尚文经什么场面没见过，听那绝望的声音，心里知道再逼迫下去，恐怕金瑶会以命相搏，“你这又是何苦？女子一生靠的就是男子，我自问不是风流倜傥，容貌却也不差，重要的是我能让你下半生锦衣玉食，名分上更是不会亏待你，姑娘，考虑考虑罢。”
　　金瑶怒视尚文经，啐道：“我若是贪慕虚荣的女子，也轮不到你！滚出去！”
　　“这天下就要换了，你跟着我，保管就是人上人，就连你祖里最有影响力的金连城大人都是赞成的。”
　　天下要换了？他们金家除了几条夹着尾巴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外，还有什么能力篡位？不过，她不能看低那位族叔，就连爹爹都钦佩的人，想到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娘亲，金瑶面色暗淡下来。
　　尚文经见金瑶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悔又期待，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偷偷地觑着金瑶。
　　金瑶余光感受到尚文经贪婪的目光，心里大惊，思索之下，强自淡定，“大人，我虽如今落魄，也曾经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好生教养出来的，万万不会做妾做外室，大人若强迫，我只有一死，图个干净！”
　　尚文经骇然，“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岂会让你低三下四！我不是说名分上不会亏待你吗？”
　　“大人有妻有子，如何不亏待我？抛妻弃子？哗天下之大稽，如此，大人还有脸面立足朝廷？大人敢！我却不想！”金瑶步步紧逼。
　　尚文经咽了几下口水，“你想如何？”
　　“江山易改时，百废待兴，那时谁会顾及你？”
　　尚文经连连点头，“有理有理。”
　　巾帼英雄般的女子他只在书里窥视过，一直以为现实中的女子不是花瓶便是持家有道的，金瑶这般既美且精明的女子，着实吸引他！原来只是贪图容貌，自尊心作祟，如今倒是切切实实地有了八分真心喜爱了。
　　“那么届时……”
　　“双喜临门！”金瑶斩钉截铁。
　　“好！好！”尚文经满足而去。
　　金瑶顿时瘫软在地，难过的流下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