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人间戏与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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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三日，即三月十二，天气开始渐渐转热，君谨生和苍虚子也就这么在言家住了下来，却是清闲得很，日日跑去外头厮混玩闹，有些嘴碎的下人只觉得言墨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两个太爷，每日都供吃供喝，即便酒窖还有城里几件食肆酒楼被闹得鸡飞狗跳也都被家主大人一手揽过，全部的帐都记在了家主的上头。
因为前不久的事，言安和言寻手底下撤下来的事需要重新找人接手，言寻父子两被送回燕启州，名为散心，实为放权。
“……那食楼酒肆便由言导言叔叔来吧。”言墨白坐在主位上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神色颇为悠然，将一本厚厚的帐子放回桌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左边那位鹤发童颜，着一身褐色绣暗纹寿字的老人家有礼地开口。“不知言伯祖父以为如何？”
“家主您决定便好，老头子年纪大了，越发不中用了，便是耳朵也听不大清楚了。”老人眯着眼睛，恭谦回答，言墨白便微微俯首应了个好字。
这位老人名叫言错，字无过，言家的老人，十岁那年起便随着言墨白的祖父一起做事，到了言墨白这里，已经为言家辛苦了近五十年，岁数虽大，但是脑子不糊涂，灵活的很，做的事情也同他的名字一样，是让人挑不出错的,他这个人看似从不管言家暗中的党派争夺,却总是能很顺风顺水的活到现在、
而言墨白实际上最是不喜欢这种墙头草般的人物,但是又对他无可奈何,毕竟言错老爷子的底子摆在那里,更何况在辈分上言错还是自己的伯祖父,是故虽然有时候言错在议事堂上不给言墨白好脸色看的时候,言墨白也只能按下自己的情绪不出声，但今日这般和颜悦色却让她不免有些小小的吃惊。
“那……安二爷和寻二掌柜……啊，不，寻二老爷。”坐在言错老爷子斜对面的言慷用盖子把茶沫抚开呷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对言寻父子的嘲讽。“这两位的事……就这么定下了？这人……都不在这里呢。”
“有什么分别吗？早晚都是要死的。”开口的声音温润得很，带着和煦，此人正是旁支第一的家老言煦言秦歌，从辈分上来说是言墨白与言慷的族姑姑。言墨白转头看她，见她穿一身梨花白，脚蹬云锦靴，眼角微挑，红唇妖艳似染血，黑发一丝不苟的束在玉冠里，手中常年摩挲着一块缀着一颗大东珠的白麒麟暖玉，气质娴雅淡然，终日笑眯眯的，似是没有忧愁一般，脾气也是极好，看上去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一个，可却是掌握着东燕乃至整个元祈的青楼倌馆，也因为这个原因，她常年以男装示人，又因为这原因她年近三十至今未曾婚娶，更何况她手下的花魁还有小倌气质独特，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寻常男子倒是难得入她眼睛的，并且因人脉之广，对那些富家公子哥的底细了若指掌，况且她手上的事情也不少，让人不敢动她分毫。
“这话倒是说得牙尖嘴利的。”站在言错身后的女子开口，似有些鄙夷。“秦歌姐姐好大的威风，一句话就定人生死呢。”
这边开口的是言威言雅歌，言错老爷子的嫡女，年近四十才得了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得了，又因小时候先天有些不足，找了相士一算，须得取个“威”为名压住那些个邪祟，但又觉刚强太过便又取了“雅歌”做字，两相抵消，因着这些纵养着，却不想无意间养出个有些刁蛮的性子，不过心境倒是个好的，为人也善良，只是行事直爽泼辣，至今在东燕肆意横行，使得一手好鞭法，竟得了个“威夜叉”的名头，夜叉夜叉，传闻中男的相貌极丑，女的美艳无双，只是这族都有一身好力气本事，是故言威虽然貌美身体康健，家财万贯，但至今依旧未嫁之身直到如今，按排行她同言寻言煦二人同辈，只是言寻年纪颇大，而言威却和言煦相差无几。
她今日还是一如往常穿一身火焰一般的烈烈红衣，一张面庞本就白，现如今同这鲜红一比便更显得肤色雪白，脚上穿着黑色马靴，腰上带着一条红黑色长马鞭，腕子上一串银色铃铛手镯，响动起来声音清亮悦耳，甚是舒心，一头长发不同一般女子一样做成那种繁复的发髻，言家世代为商走南闯北，便对梳发这种繁复又浪费时间的事不大在乎，言雅歌一头黑羽般的及腰长发，只是随手高高束起，这般就更显得她英姿飒爽了，圆圆的杏眼睁圆了瞪着言煦，一脸想要咬她一口的样子。而原因无他，只因而言雅歌这泼辣性子直来直往，幼时总是被言煦这狐狸一般的黑肠子兜的团团转，是故结下梁子来，不管言煦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都要耍耍小孩子脾气横插一杠来干干坏事，却总是不被言煦放在心上，心下更加恼火起来。
“什么定人生死？”言煦把麒麟玉在手里面兜着转了一圈复才悠悠然无谓开口。“雅歌妹妹不知道吗？今日清晨快马从外头收到的消息，安二这小子，初十夜里同他父亲去燕启州时候遇上了开黑店的，好在安二这小子跑得快，却不慎跌落山崖，人是活着，不过瘫了。”这话说的平淡，似是与人讨论今日吃了些什么，天气如何等等，丝毫没有说让人觉得是在说两个人的生死大事。“今晨丑时消息刚快马到了洛水城，寅时安二便被抬进来，看了许多大夫，说是已经快不行了，便是侥幸活了下来，怕也是成了废人。”
言煦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上偷瞄过去，却瞧见言墨白坐在上头，一脸悲伤的模样叹着气，似是同不知道这消息略有些愕然，便听见言墨白说。
“这恶贼着实可恶！若是让我遇见！我非要将他抽筋扒皮不可！”接着便瞧见年轻的家主愤恨非常的用手锤了锤桌子，带着十足的悲痛。“着人将言寻叔叔的遗体……带回来吧……过了头七就下葬，就葬在平崖山，选个好地方。”
言煦眯着眼偷瞄了一眼对面偷偷抹泪的言威，还有面有些震惊的言错老爷子，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继续请示。“是，那安二他……”
“必须救下来！”言墨白的声音有些哽咽，其中抱着三分难过，四分深情，三分不忍。“不论……不论是要什么药材都可以，务必要将人救下来！便是……便是废了……难道我言家就养不起他一个言安嘛！？”
言煦瞧着身旁的言立面容更加严肃，而原有些吊儿郎当的言慷都一本正经地坐好了，对面的言老头子似乎也有些感动，眼中有些泪花闪动，于是言煦便也微微低下头来做出个悲伤的模样，用余光又看了看上头的言墨白，却发现她的手是个放松的模样。
年轻的家主低着头，用宽大的袖子拭着泪……可言煦却看得清楚，她的唇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轻笑。
好厉害的本事借口。
言煦垂下头又去看那块麒麟暖玉，却实际上在看那颗大东珠，心里冷笑起来。
算了，这种事我不需要去管……
她抬头看着站在言错身后鼻子通红的那个傻姑娘，眼神专注，却又在言雅歌回头的时候又立刻低下头去。
我只需要在这种地方，保全住你和我就好。
在此之前，不管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言墨白低头借着袖子遮掩看了看下首的几人，抿了唇，终究还是恢复平常一般冰冷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人间戏与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