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雨夜听长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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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外头又开始下雨了，快要入夜了，看了看时辰，从申时起与苍虚子君谨生饮酒起，到现在已近酉时了。
言墨白立在屋里，有种冷从心里往上蜿蜒。
屋子外的雨声沙沙作响，檐上有水从上头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脆脆的一声又一声。
屋子里此刻安静无声，只有香炉冒出袅袅轻烟。
君谨生走后没多久，言慷也被她打发走了。
她是不急，她也不想嫁，也不想随随便便找个男人上门入赘。她有些恼，却从不说，五大家老们变着法子想让她招赘，不意外的，就是想要个男孩子，想要个人可以传她言家香火。
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觉得，女不如男，言慷虽然对她尊重，但是也不得不在他的父亲要求下日日来缠着。
只因为是女子，所以她坐上言家主位的时候，家老们多少还是有几个不服的，如果不是她当年在言家祠堂惩治言庆之时顺势变相地给了那五个人下马威，想必后来定然不会顺遂的能够慢慢的掌权，到如今的五大家老替换。
想到这里言墨白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窗子外的天还有些阴沉，却较昨日的湿寒要好了许多，空气中还能隐约闻到梨花香甜的气味，她又抿了一口清茶继而冷笑。
元祈的民风在上几任女帝之后便开放了许多，男尊女卑的风气也渐渐的消弱了下去，更到了现在，女子也可以考女科入朝为官，造福一方，生了孩子是男是女，对现在的人家来说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有些老辈人的思想里，还是将女子外出抛头露面视为伤风败俗。
而言家的旧五老虽然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话，但是言墨白还是知道他们私下一定对她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好在，现下除去第一嫡系的言错言老爷子和言安的父亲言寻，旁支的其他三人都已经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言安。
言墨白突然想到这个名字，捏着杯子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言庆因为年过不惑膝下无子，便有意从族中挑选了他，打算再过不久将他收为继子，想着百年之后让他继承言家家业，之前的家老们对他也是满意，是故言家上下都将他默认为是下一任言家的家主。
可她言墨白半路杀了出来，坏了他的好事，不仅将言庆从言家家主的位置上赶了下来，更是一回来就坐了他觊觎已久的言家主位。
绊脚石，眼中钉。
言墨白想到这里，突然有些疲累，她有些弄不清楚，为什么当家主这么累？是不是权力都会让人变得如此有心机，会如此咄咄逼人？
就像这次的赌坊，如果不是苍虚子闹大了动静，她甚至还不知道言安已经瞒着她开始暗中购买锻造兵器，并且让他势力范围内的人全都配了上去。
除去赌坊的打手，而就在刚才，她也发现甚至言家内宅的护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上了开了刃了的兵器。
内宅是言寻的管辖，言墨白有时候突然在想，如果她没有亲自去解决杜杨酒肆的事情从而发现这些兵器，那是不是哪天夜里言安带着这些人冲进她的屋子将她乱刀砍死她都不知道？
权力啊……
因为这个东西，她的亲叔叔杀了自己的父亲。
因为这个东西，她手底下的人蠢蠢欲动。
因为这个东西，人心变得多么可怕。
言墨白搁下杯子，她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有些厉害，她靠在窗沿，身子有些无力，她张大了眼，右手抵在额上，头脑有些发晕，心里涌出一种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怕的情绪。
权力，因为它，她有时候陷于两难。
可又因为它，所有的人却又畏惧她。
言墨白听着外面雨声，有风将湿气吹入，漫到颈子里让她狠狠地打了个寒战清醒过来。
她想起之前的很多细碎的事，却突然捉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明白了什么。
“来人！”她几步走到门前然后推开门，对着从外头听到声音急急匆匆赶过来的石暗开口。“一刻钟内召集家老到议事厅。”
言墨白声音低低的，一声黑衣衬着，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有些泛青，可语气中的坚定和冰冷却让人不得不有些害怕。“还有言安……”
接着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让他不用来书房见我了，让他也去议事厅。”
“主子……您……”石暗带着疑惑不解，却在看到言墨白的眼神之后点头。“是。”
“很好。”言墨白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去罢，雨大了，记得带伞。”
石暗应了一声，然后跑开了。
这时天空猛地被撕裂开一道亮光，然后就是极为吓人震慑的轰轰雷鸣，雨下得更大起来。
像是要倾倒冲洗干净这片大地一样，带着磅礴之势铺天盖地而来。
没人知道那晚的言家宅子议事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只是从下决定开始，第二嫡系的言寻还有言安就要失去了关于一切有关言家内宅的人手还有各个地方的家兵决定权，只留下关于赌坊，妓院，还有酒肆酒楼几家的监管权利。
换句话说，也就是被架空了最重要的武力行使权，而这些要务，将会在明日开始由言墨白亲自掌管，尤其是内宅，她再也不会交给别人。
从议事厅出来已经是亥时二刻了，言墨白沐浴过后也已近子时，她把一些事情吩咐下去之后便出了房门立在廊下听雨吹风，猛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口。
“谁？来了便来了，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一旁闪了出来，那人右手转着手里面的笛子，左手藏在宽大的袍袖里，一头长发半湿着披在肩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面颊上还带着一丝红，一身灰衣已经换做了一身白色软袍，腰间一条黑色的腰带，澜乌悬在她腰际，旁边坠着一条鸡血石配着明黄流苏，脚上的黑色短靴干干净净的，来人正是君谨生。
“躲了多久了？”言墨白语气极为平常的问道，勾着唇。
“怎么发现的？”君谨生却是反问。“我自认我的隐匿本事也是极高了，你怎么发现的？”
“刚刚才发现的。”言墨白摇摇头然后让了条路示意她进屋。“进屋再说吧，外面湿寒。”
君谨生点点头也毫不客气的进去坐下，然后敲敲桌子。“说吧，别卖关子。”
言墨白看她的样子轻笑，然后站在她面前，弯腰便去勾她挂在后腰的一个小酒葫芦。
“你喝得还不够多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雨夜听长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