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四章：西岚之行·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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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四季的四，四季的季！
——四季
这世上很少会有让君谨生头疼的人。
老头算一个，言墨白算一个，如果还要说一个，那一个总是不老实到处乱跑的小姑奶奶也算得上是一个。
而且君谨生自认遇到自己的人素来都不会遇到什么好事，但只有这个小姑奶奶会让她觉得能够遇到那个小姑奶奶的，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
所以现下她们二人遇到了那个小姑奶奶不说，还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动弹不得，若是细细说来，这当真也算是一种缘分。
按佛法来说，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
“真晦气！这是什么狗玩意也敢给姑奶奶我吃！”言墨白被蒙住了眼睛锁在那里，耳旁只能听见那个年轻姑娘脆爽清亮的嗓音，也难为她被关了这么些天还能中气十足，言墨白却是安静地坐着保存体力，外边的看守被她辱骂着却是一声不吭，格外沉得住气。
“四季！”随后言墨白就听见君谨生低喝。“都这种地方了还想着山珍海味，若是兄长在他还不揍你。”
“君姐姐也学三哥骂我！”女孩子抱怨着，但终究安静下来，随后言墨白听见铁链钉铃当啷，然后就是有人吃东西咀嚼的声音。
“不过还没问呢，君姐姐你怎么又被抓到这里来了？”随后顿了一顿恍然大悟道。“终于还是坏事做多了被仇家抓住了！？”
“……”言墨白听见君谨生说话。“小四季，若是你少说些话，我也不至于以后短命。”
“君姐姐又变着法骂我呢！”那姑娘被君谨生这么说倒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若不是言墨白自己身处此地，她大概也只会觉得君谨生和这小姑娘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意外相遇罢了，而不是这阴暗潮湿的地方，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味道。
“骂你又怎么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说吧！这次怎么会在这里待着？兄长呢？他平素不都是陪着你的吗？怎么会让你一个人？”
“别和我提三哥！我同他吵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瞧见他了！”
“不要我提你自个提？”君谨生听见那女孩子的话笑了起来。“三哥这么好脾气的人，也就只有你这个小姑奶奶才会惹得他大发雷霆。”
“哼！我这是为了他好！”言墨白又听见那个小姑娘的不满抱怨。“谁叫他娶谁不好，非要娶那女人，平素爹爹脾性极好，竟也大怒，将他斥责一顿赶出府外，姐姐你也知道，我家中最小，平素哥哥们和爹爹也极疼我，我本想劝着父亲莫要生气，三哥素来就是这般性子，也想同三哥他说说话，叫他同爹爹服服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再生气也就道个歉就好，不料爹爹却因为三哥生了气，骂我多管闲事，又觉得我功练得不好却整日同三哥厮混，便罚我闭门思过，他从……从没有这般凶过我。”
随后轻轻抽泣起来，言墨白听见君谨生叹了一口气。
“三哥也是，硬是犟着不肯服软，反而将我说了一顿，说爹爹是老顽固，叫我莫要多管，我自是生气，就什么话也没留就一人逃了出来，谁知道……”
那女孩子支支吾吾地不肯再说下去了，随后言墨白便听见君谨生无奈苦笑。
“我的小四季，你这样……兄长他们岂不是要急死？你娘当初生你时难产没了，你又是家里唯一一个姑娘，你爹和你的三个哥哥哪个不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旁的不说，就说兄长，我与他相识多年，去外头玩十句里面有五句不离你，总说要给你最好的东西，真的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你，哪回你和你爹吵架，不是兄长把你护着说好话？你啊你，也就你不识好歹，回回都把人家的好心做驴肝肺。”
“这……我……”
“可你倒好，自个溜出来不说，现如今还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的姑奶奶，若是今次能从这鬼地方出来，你给我回了家可得给我老实点。你这也不是多大委屈，我看是平日里他们把你骄纵惯了，连一句硬话你都听不得，唉……你这样若是以后嫁了人，婆家里头可不到处都是委屈……”
“我死也不嫁！谁要嫁给那个赖皮子谁嫁！反正……反正我不嫁！”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那女孩子叫喊着。“那个人我反正不喜欢！”
“嗯？”言墨白听见君谨生口中冒出一个若有所思的问题。“你这？小四季，你老实同我说，你这次同你爹爹还有兄长吵架只是个由头，我猜你是逃婚吧？”
那女孩不再说话，像是被噎住一样，随后断断续续开口：“是……我……那又！那又怎么样！？”
“唉……不怎么样。”女孩正等着君谨生斥责，却不想她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若是不喜欢，那又何必嫁过去呢？苦了别人害了自己……”
“君姐姐？”
“罢了罢了，与你许久未见总不好是这种伤春悲秋的模样，你我想起来也有一两年未见了……也不知道你现如今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了。”
“君姐姐，我也想帮你把你的遮眼布扯了，只是这栅栏隔着，我手也伸不过来。”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一个死，瞧不瞧得见又有什么分别。”随后君谨生说的话却让言墨白心下一紧，随后忍不住开口同她辩解。
“阿谨，这些话少说些。”又似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清了清嗓。“我们总还是能出的去的。”
“哎呀，委屈你了阿昭。”君谨生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多了几分认真。“只是委屈你了，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君慎！”言墨白转头往声音来处低喝。“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君谨生闭嘴不再说话，倒是一旁的小四季开了声：“姐姐！姐姐！你是君姐姐的朋友吗？”
语气里天真活泼，烂漫好奇，说实话，方才言墨白听了一会儿她们二人说话，虽未见到这姑娘，但在心里却觉得这个小姑娘左不过十三四岁罢了，便也客气回了。
“我……”言墨白顿了顿，随后开口。“你便同阿谨一般唤我阿昭即可……”
“昭姐姐。”却不想君谨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阿昭是我叫的，旁的人不许这么叫。”
也不知道不就一个称呼而已哪里来这么大的脾气。
“昭……昭姐姐。”一旁的小四季倒是很识时务，笑嘻嘻地开口。“姐姐是怎么和君姐姐认识的？难不成也是喝酒？就像她和我三哥一样？”
怎么认识的？言墨白啊了一声，然后轻笑。
“若说认识……倒也是不打不相识。”君谨生不由得端正坐好，言墨白只在黑暗里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厮顽劣，砸了我的酒馆。”
“放屁！你放屁！”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君谨生不由得拔高了音量。“小四季，你不要听她乱讲……”
“哈哈哈！我要告诉三哥去！叫他收拾你！”一旁的小四季听见了却是拍手称快。“若是叫三哥知道你砸了人家酒馆，他非得揍你！”
“不是我干的！是我师傅那个老不修！！假正经！他自己耍赖出千逃去酒馆，这才连累赌坊的人将那酒馆砸的稀巴烂！”
“你何止砸了酒馆？”言墨白听见铁链叮当作响。“你还偷听墙角，吃我白食，还……还在我肩上留了个疤！”
“放屁！放屁！”君谨生似乎是气急了，张口便骂，却是除了放屁二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倒是惹得一旁的小四季连连拍掌大笑。“言墨白你不要乱讲！”
“君谨生！你做的坏事我全都知道了！”小四季一边嚼着东西一边笑，差点呛住。“瞧你这样子便知道这是实话了！妹子！你真不乖！”
最后一句倒是特意压低了声音，学着男人说话。
“少学你哥哥说话！”君谨生咬牙切齿，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问道。“你同我说，你被抓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人从你身上抢走了一块长命锁？”
君谨生不问倒好，一问出来，小四季便如同泄了气一般回道：“唉，姐姐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本命锁，家里一人只有一个，爹爹常说，锁在人在，务必保管好，今次出门，东西丢了不说，还身处险境，当真是倒霉透顶。”
“你要是问我怎么知道，那我就先问一问你，你这锁……当真是只有你家里的人才能有的？”
“那是自然，这是本……本家的人才有得，旁支得不到的，况且每个长命锁都是独一无二的，刻了自己名字，像是三哥，他的本命锁上便是刻的自己名字，叫行轩，我父亲的锁上也有一个，叫温克，而且刻字的地方极为隐蔽，只有我们自个晓得，都是刻在上面数来第二朵云的纹痕里，况且平日里也看不着，若不是刻意去摸都不知道那里头有字。”
“有字？”君谨生闻言不由一惊，但她也不表现，只是说道。“我先前在东燕机缘巧合也碰到一个，这次来了西岚竟在船集子里也瞧见一个一模一样的，便以为是一对，只是瞧着成色不同，却也不想其中有一个竟是你的。”
“姐姐手里头也有一个？那就奇怪了。这按我家的规矩，本命锁应当是贴身携带不可轻易示人，从生到死，祖祖辈辈皆是如此，况且以我家之尊，谁人胆敢掘墓偷宝？更勿论流于市集了，姐姐当真没瞧错？”
君谨生忽对老头的身份觉得怀疑，只是更觉蹊跷，便顺杆下了：“许是我瞧错了，那市集上这么多宝贝，只怕我看晃了眼，一时错认。”
随后想起老头信上所写又问：“我曾听闻你二嫂信佛，你有时也曾陪她去过，却不知涣州那里可曾有一处名作‘平田寺’的寺庙？”
“嗯？君姐姐，你忽的问我这个作甚，你是知道我的，我素来不喜欢清静，那里头天天一群秃驴敲钵念经，我只陪二嫂去了几回便推脱了，这东西我哪里清楚。”
君谨生应下，便不再多言。
只是安静了一会，小四季却是耐不住寂寞开了口：“君姐姐，我是因为被人蒙骗迷倒，一觉醒来已经在此地，却不知道你为什么也会来到这里？你见过的世面比我多，应当不会轻易上当才是。”
“啊……这个……”君谨生一下子便被问住，总不能说是因为好奇这长命锁吧？而小四季这孩子好奇心又重，方才止住的话头只怕又被挑起。
但终究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支吾开口，却不想一旁的言墨白倒是抢先一步解了围。
“我……我有个小师妹，长得伶俐可爱，我与阿谨带她西行去找……找我师叔，途径朗川镇。”言墨白顿了顿，似乎在思索。“因着朗川镇鱼龙混杂，我……我便与阿谨扮作夫妻，却不想我俩一时不慎，竟然让小师妹被人拐走，于是一路追踪到此，却不想才将小师妹救出托与友人，我们二人却一着不慎失手被擒，那些人惧我二人武艺，便将我们二人缚了，喂了药，以致我们浑身无力，任人摆布宰割，却不想……机缘巧合，竟遇到你了。不过与你说了这么多，我却不知你的名字四季二字却是怎么写的？”
“这个简单！”小四季朗声大笑回道。“我叫四季！四是四季的四！季是四季的季！我在家中行四，伯仲叔季，家中就给我取名叫我四季了！我三哥说了！春有花开秋有月，夏有清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所以才总叫我小四季！”
这孩子心境朗朗，身处此地竟还能如此爽快，没有半分郁结与悲伤，也不会自怨自艾，即便不知明日生死也是活的这般任性爽朗，而这孩子兄长也是这般性情，况且能与君谨生合得来的，必然也是磊落之人。
若是能出去……
言墨白终究长叹一声，此等人物，当真是要结识一番才是。
怕只怕……
黑暗中，言墨白低下头不再说话，而眼睛被蒙住，自然也是瞧不到君谨生转头向她这边看。
虽然知道言墨白并无大碍，但隔着这牢中微弱的灯光还有那层不透光的黑布什么都瞧不着，君谨生心中便莫名地觉得心烦意乱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四章：西岚之行·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