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三章：西岚之行·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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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都首城往西岚定州，走水路相比较陆路而言确实要快的很多，只是西南面的西岚定州、西北面的涟北瀚州以及分别位于东北和东南方向的中都昌州与静州交界之处不算太平。
这交界点恰好是以洛川划分为南北，期间河流从中穿过，因是四方交界之地，故名四方峡。
而四方峡中地势险峻，水势湍急藏有暗礁，即便平常时候也不敢轻易过峡，更主要的是雨季时容易出事，旱季水浅暗礁露出密布，更易船翻人亡，且现在又已是五月，是故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船夫也不敢轻易答应过峡，于是大多都是在昌州或静州靠岸，从陆路选择进入涟北或者西岚。
也只有个别胆子大的才有胆闯这四方峡，毕竟若是从四方峡过，可比陆路快上近五天。
而货贵时效，尤其是西岚深山之中采摘的各种珍贵草药，有些草药离地太久便会失去药效药性，是故为了暴利，也时常有商人会选择从四方峡东行。
只是幸运之人也从来只是少数，所以四方峡也被称作罔顾峡，俗话说药石罔顾，便是说这里沉船中这么多的药材都落在了这四方峡，却依旧治不了这峡的顽疾，只是后来叫的久了，便被当地人亡骨峡亡骨峡的叫，却是更贴切这地方了。
只是君谨生一行人并不赶什么时间，所以在快到达四方峡之后便在洛川昌州旁的一个码头停下了船。
昌州虽属中都管辖，但因这里靠近西岚地界，风土人情也逐渐染上了西岚的味道，况且这里商贩等鱼龙混杂，也是著名的混乱地带，因为靠近西岚的特朗山和洛川，虽说原来这个小镇的名字是个毫无风味人情的“安中”，但此处反而有个名字为人所知。
——朗川镇。
朗川二字，取自西岚特朗山与洛川，自特朗山向西便是切切实实入了西岚地界，而这朗川镇因北临洛川，西靠特朗而故有此名，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地界限划分含糊的很，鱼龙混杂，好坏参半，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处特有的“船集子”才更叫这个小镇更加有名。
船集子，外人初听或许会以为这里是众多船为一个点而聚集，实际上恰恰相反，这船集子闻名不过是因为这艘名为“鲸”的巨船。
“这艘船据说是元祈开国前昌静水战时，前朝亡国帝王所用之船，长十五丈，宽两丈，高三丈，分作三层，可于甲板上骑马来回奔驰。瞧见没，这么大的船。”君谨生牵着许寒衣的手弯下腰同她说话，只是她的脸被锥幕挡着，笼在透白的纱后瞧不真切，言墨白转头瞧她，神情若有所思。
今次君谨生没有穿那身常服，反而是换了一身鸭卵青的裙装，言墨白因着今晨君谨生兴致勃勃地拿着衣服闯进自己房里，还颇为大胆地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地更衣而至今都有些尴尬。
不知为何，瞧见君谨生身上那套鸭卵青的裙装，言墨白就想起君谨生脱下衣服时，不慎被她窥见的那盈盈一握的腰身、笔直纤细的长腿……
还有左肩上那副绚丽迷人的春海棠入墨。
君谨生本就肤白，肩上的入墨又是工艺精湛，以赤红为主，以白皙肌肤为画布所画制的那副春海棠便更让人心猿意马。
不知为何让言墨白都生出恍惚的心思来。
她素来定力极好，又是极为严肃正经的人，商场之上尔虞我诈，她见得多各种伎俩，便是美男美人之计也不是没人对她用过，不过她总是一副兴致阑珊，意淡无味的模样，旁人只道她不近美色，而她自己也是极为恪守本分，从不乱动心思的人。
她甚至认为，她许是没有感情的人罢了。
可是瞧见君谨生换衣服后，她竟从心里生出一种极为奇怪的情感来。
阿谨她……很不错。
言墨白有些傻乎乎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却不料听见响声的君谨生就这么敞着衣襟然后一边跳着脚往身上套着裙子转过了身。
言墨白原本只是背对着看，等到君谨生转过身来，自然是对她身前风光一览无余。
“你你你……”言墨白登时大叫然后转过身不去看她。“衣服衣服衣服衣服！！”
“我我我，我什么我？”君谨生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言墨白在意什么，只是继续往自己身上套着裙子，随后趿拉着鞋，一遍系着身上的衣带往言墨白走来。“快点去换，真是的，都是姑娘家，有什么好害怕的，你有的我也有好吗？”
作风彪悍奔放的江湖儿女君谨生毫不在意地晃动着自己的身子。
“还比你大。”
“……不是这个地方的问题。”言墨白举起衣服挡在自己面前。“我说，你要矜持点……就算都是姑娘家，你也不好在我面前就这么……”
“啧，啰嗦死了，有说话教训我的工夫还不如快点换衣服，船集子还有一刻钟时间就要开始了。”君谨生作势伸手要去帮言墨白换，结果却被言墨白迅速躲开。
“我、我自己来。”言墨白有些手忙脚乱地解着衣带，随后抬头又瞧见君谨生一副玩味捉弄的样子，不由有些气急败坏。“别看！你，你别看！”
“啊呀，瞧瞧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也不会……”君谨生的眼睛转了一圈停在言墨白身上某处，笑得邪里邪气。“也不会突然多出一块肉啊。”
“君谨生！”
“知道啦知道啦。”君谨生一边嘀咕着一边又低头去重新检查自己身上的衣带推开门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加上一句。“阿昭，你脸红起来真的很好看，你还是要多脸红才好嘛。”
“……君谨生！”
言墨白在门被关上前又忍不住叫了一声。
一直以为自己是好脾气素养的言墨白今天竟然对一个人大声说话了两次。
君谨生……你真的是……
而这边推门出去的君谨生在确认门被关上之后，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没有很烫。
……应该没有红。
那天早晨的拥抱和谈话对于君谨生来说，生活没有任何改变，虽然……她觉得言墨白对自己来说有些危险。
但是突然疏远的话总是不好的事。
君谨生很清楚自己，有时候她很容易被外人看透她在想什么，有时候却很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
其实如果刚才言墨白没有让她出去的话，她真的会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她虽然口头上总是吹嘘自己入勾栏与那些花魁美人调笑是个中好手。
可真要做起来……
她大概会学老头子，撒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平。
君谨生一边跳着一边将鞋子穿好，轻声嘟囔着。
“我都被她看完了，倒是没占到她一点便宜。”
孰料话音刚落，便听见门被打开，言墨白穿一身蟹壳青，风度翩翩地从屋里开门出来。
这身男装倒是意外地适合她。
君谨生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住的自觉，反而摸着下巴走近，打量着言墨白，然后帮她将衣襟整好，言墨白个子比君谨生稍高些，君谨生一低头，便能瞧见君谨生又长又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抬头时又凑得过近，且被君谨生借着整理衣袖的工夫被拉住手摸了一把，不知为何下意识后撤一步，耳根子又有些红了。
她以往若是这样倒也不会叫人看出些端倪，只是因着不久前在中都受伤，钻在屋里面养了些时日，肤色被捂白了些，那耳根子才红起来，就被君谨生瞧了个一清二楚。
君谨生是个不正经的，难得遇到言墨白脸红，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伸手就去捏言墨白圆润可爱的耳垂，却意外地瞧见言墨白身子一颤，然后挥开自己的手，后撤一步，深深瞧了一眼自己便如同被恶霸轻薄调戏了的姑娘，用着哀怨委屈的眼神瞧了一眼君谨生就立刻跑了。
君谨生一头雾水，想不清言墨白为何如此，只是还来不及问，再次见到牵着许寒衣出来的言墨白时，那个家伙又变作以往枯燥无趣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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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夜同君谨生等用饭时饮酒过量又加上吹风发热，于是在李若华醒时，江上已是月色朦胧，船头立着的侍卫听见她踉跄的脚步，正看着她，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搀扶，李若华却是摇摇手拒绝了，她的头脑已经清明，只是身子还有些发软，酒劲还没有过去，到底还是瞧着绵软无力。
她素来就不善饮酒，往常喝茶倒是比喝酒的时候还要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喝醉了险些摔到井里，若非有人扶了她一把，只怕早就摔倒在井中溺死了。
侍卫瞧见她拒绝，便不再多表现出什么，只是挺直了脊背继续站着，也并不在意李若华打量着自己的目光。
李若华以往因着一些原因也是知道君侯府中是有一支铁卫的，相比较起来，同寻常富贵人家的家卫无异，但一旦到了关键时候，便能大大显出不同来。
这支铁卫不论何时只听从主人命令，更确切地说——是持有令牌者人的命令——因为纪律严明，忠心不二，才得了这一个铁卫的昵称，可真叫什么，李若华也是不知道的。
因着突然想起这些琐事的缘故，李若华不禁又多打量了面前之人几眼，瞧得多了，也不只是自己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她便越发觉得这几人不凡起来，不论何时都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放到寻常地方也算是难得了。
君谨生身边能有这种人，她倒也安心，想到此处，李若华又走了几步，倚在栏边，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了。
“谨生呢？你不是她的贴身侍卫么？怎么不在她旁边？”
“先生，少侯卿今晨下船出去了，十七等人在大人身后跟着去了，不用担心。”随后像是又记起什么，一字一句又道。“另外，少侯卿临下船时吩咐了，若是先生您问起昭管家，便说她缺个钱袋子，便把昭管家也一并带去，而小许姑娘也是她们二人带着，另外也让您不用担心。”
李若华是知道君谨生性子的，向来活泛得很，而且跟着的言墨白的性子稳，她跟着君谨生想必也出不了大事。
不过……今晨？
“现在已近亥时，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李若华心念一动，便脱口问道。
“十七他们做事向来稳妥，先生不必担心。”侍卫回道。“若有要事，卫中有传讯之法，只要发出信号，我等立刻知晓。”
只是话音刚落，便远远瞧见靠近特朗山山脚一带的西南方向竟射出一支大红色的烟花，直直窜入高空，亮了数息方才熄灭，这烟火在这歌舞繁华朗川镇中实际上并不起眼，镇中一到夜里便是张灯结彩，勾栏酒肆之中的商贩贵人等也常燃放烟花助兴，若非……
“这是无相之中代表‘事急’的信号，若非生死攸关，不会轻易放出。”侍卫皱眉，面容冷硬，转头便对身后的人问道。“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老大，是黑路附近的洞。”
侍卫一听，面色更沉，李若华的脸色也顿时黑了下来。
这二人自然是知道黑路和洞是什么意思。
因为买卖奴婢人口等虽说是个生意，但是因为获利巨大，所以若是正经生意的奴仆牙行，所交之税也是不菲，所以为了逃避在官道上运送人所要缴纳的大笔税额，自然就会衍生出私底下避税，一旦抓住就是要杀头的买卖。
这种买卖不走官道，有自个私人的路道，因着不能见光，便叫做黑路。
走黑路夜间休息或者是如同仓储一般存放即将被运走贩卖的人口的那个地方，便唤作洞。
而西岚人口贩卖猖獗，此地又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交错，官商贩三方勾结，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涟北、中都、西岚的三不管地带。
这一块的黑路和洞便也就几乎算是光明正大的亮在众人面前，只是因为多方利益牵涉，始终不好解决，是故那块地方鲜少有人会去。
却不想……君谨生这一行人便自己捅了马蜂窝。
“立刻出发，马蹄上包上布，人人衔枚，绕过渡口人多的地方，化整为零，镇外集合，你们要知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少侯卿那是个什么情形，若是少侯卿在他们手上，那群敢做这种不要命买卖的亡命之徒发现我们，少侯卿会有什么下场。”那侍卫将右手握拳，在左胸膛敲击两下。“入我无相，便知无常。”
短短时间之内便聚集起来的人们也做了与侍卫同样的动作，虽不发声，但是李若华也瞧见了那群人眼中的腾腾杀气。
那侍卫颔首，挥手，随后那些人便迅速有序地离开渡口，消失在黑暗里。
李若华也想前去，却不料酒劲尚未过，又在病中，身子犹自虚浮，两厢权衡，她终究在侍卫担心的目光下，同意她一个人和余下一些侍卫留在船上等着。
她倚在栏上看着那滚滚东流的洛川，内心突然伸出一种无力感，她不知为何觉得恐惧起来，抬头去看那江河山川，朦胧月色。
瞧着瞧着，却不知为何心下一酸，头才一低，便有泪滚落下来了，那双手紧紧握住栏杆想要站直，却怎么也站不住。
只能一步步扶着墙和栏杆回了房坐在床沿。
她突然害怕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二十多年前那一次一样，她明明可以，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越想越是怪罪自己，面前又朦胧浮现出洛飞谨和宪空老人的面容来，登时眼前一黑，胸口发蒙，手脚虚软无力地摔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三章：西岚之行·始（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