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章：丰邑坊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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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焉知生？
——佚名
四月二十五日，上着宗正录籍入谱。
三十日，入泰晟殿，见皇帝，初封出云都尉。
五月初八，授侯卿，领西岚军器监节制，总领武备司并机括院，择日前往西岚定州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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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头那人将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深巷小院里的言墨白正用了饭躺在床上歇息，看着话本的同时，也用余光觑了一眼传话的人，接着似乎是觉得颇为无趣一般啧了啧嘴。
“这些日子过得倒有些快了。”
随后将手中的话本书卷随手一抛，丢在床榻上，用手撑起身子，便打算勉力下床，下首那人瞧见她的动作，顿时惊慌起来，声音都快带了点哭腔。
“姑娘……先生吩咐过了……”
“怕什么，师父又没在。”言墨白挥挥手，面上浑不在意的神情叫下头的仆侍心忧，却没办法阻止，只能瞧着言墨白利落地穿袜着靴，接着用那细看还是多少瞧得出来端倪的腿一步一步的挪着往门外走。“更何况不过一些皮肉伤罢了，不用过于费心。”
只是她这门尚未来得及走出去，便听见外头急匆匆的脚步声。
来人步伐轻盈，虽是习得上乘轻功可行路无声，但这次却偏生是故意闹出这响动来叫人注意。
“你这是从府里面溜出来了？”
言墨白后退一步，拉开房门，便瞧见君谨生正抬了双手打算推门，神色匆忙。
“哪有说溜字这么难听。”君谨生扣住言墨白的胳膊，将她架住，接着朝传话者使着眼色。“还不快将衣服躺椅拿出来？这虽说是开春了，只是前夜下了场雨，依旧还是有些冷的。”
那样子多少有了点谱子了。
“啧，军器监节制大人，这可不是你府上，这么说话也不怕我不高兴？”
言墨白有些懒懒散散的靠在君谨生肩头上，未束的发散了大半在君谨生身上，衣服并未穿的紧，只是随意笼着，动作间衣襟微微敞开来，散出不胜清明的梨花墨香，有些莫名的勾人。
“你的消息也知道得真快。”因为言墨白较君谨生要高上些，君谨生扶着她不免就有些吃力了，但多少还能支持得住，最后将她放在躺椅上，任由下人给她盖上了衣服。
“京中大事难逃出众人耳目，何况你的事情虽说还只是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但多少权贵们已经都知道了。”言墨白的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眯着眼对君谨生笑。“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值得你大费周章在今天从君侯府里溜出来到我这里，该不会……你又遇上了什么麻烦了吧？”
“我是该说你料事如神还是用神机妙算来夸你较好？言昭啊言昭，我这次可又是遇上了一个麻烦了。”
“什么麻烦，值得你这般费神，像你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一根肠子通到底……”
“你这嘴就是不知道说好话，你是骂我直肠子做事不思考呢，真当我听不出来？”君谨生从一旁的下人托盘手中接过一盏茶喝了一口，又见言墨白喝退左右之后才继续开口。
“说吧，究竟又是什么要紧事？我这腿受伤了要养着，你也就不能让我安分几日吗？”
君谨生瞧见她这模样就翻了个白眼。“若是我自个能解决的我自然不多来叨扰你，问题是这是牵扯到了洛云锦，我自然要过来同你一问。”
“怎么回事？”言墨白眉头一挑，原本揶揄的模样转作正经。“难道……”
“这倒不是上次身份被她发觉。”君谨生将茶盏搁在一旁石桌上，从怀中摸出一副请帖来递给言墨白后开口。“五月初十，丰邑坊，她邀我过府一叙。”
“……倒是会用好名头。”言墨白用手指敲了敲这华贵白金云纹外壳的请柬。“乘舆云来，看这请帖，也是大手笔，最高规格的云来帖啊，结交新贵，便是当初新任状元尹马川都没有这么大的面子，阿谨，她倒是对你格外看中啊，只是不知道你哪里好，能得她名满首城的玉琥珀洛云锦有这么大的名头来请你？”
“看中的倒不是我，怕是君侯府吧。”君谨生从言墨白手中拿回请帖放回怀中，默不作声地又呷了一口茶。“君梓堪下落生死不明，君至清虽对外称说得了小病并无大碍，但就她洛云锦的本事，怕是早就能猜出一二来……”
“君家两个继承人都成了这副德行，哪怕你这个新侯卿封爵前几日还醉酒伤人，但比起或死或伤的那两个着实好了太多，再说你这次去西岚明贬暗升，懂些门道的都能看出点玄机来，军器监节制是份苦差不错，但是监管的可是西岚军器监，能工巧匠，攻城利器，机关括弧，你这趟下来实际上可是肥差啊，那些人脉还有学到的东西倒是比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更实在。”言墨白摸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笑。“这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若是结识得了我，日后我若是坐上了君侯之位，于她而言是好事，便是日后我坐不上，多结识我这么一个节制怕也于她有利。”君谨生苦笑。“最烦的便是这种弯弯绕绕，脑仁都要爆了，不过可惜她这算盘倒是算错了，君至清如今已有好转，近两日虽说神智尚算不清，但多少已经在旁人帮助之下进些米粥了。我这侯卿只能是个侯卿，最多坐到节制罢了。”
言墨白闻言并未说话，只是抿唇又饮了一口茶。
“所以呢，你来我这里是希望我给你建议吗？”言墨白眯着眼从指缝里看阳光。“这趟子去还是不去？”
“……不知要怎么才好。”
“其实你心里面早就已经有了打算了。”言墨白闭了眼。“如你所说的，难道你结识她就没有好处吗？我比你清楚，阿谨，你心里面早就有了决断，就算不是因为前不久我同你说的书院地下囚牢之事，你也绝对会因为她的身份而过去。”
君谨生扭过头来看她。
“洛云锦，洛飞谨，同一个养父，或许会知道些秘密，二十多年前的事你比谁都想要一探究竟是不是？而你此番前来更重要的是希望我帮你拖住师父是吗？”
君谨生抿了唇，下意识揪紧了衣服下摆，终究还是长叹一声。“是。”
“那你就去。”言墨白扭过头来看她，神色淡淡。“但千万要小心，师父那边我会帮你收拾好，决计不会叫她知道。”
“……多谢。”
“不过……”言墨白垂下眼帘。“你还是要小心些，便是提防了一些小事，但还是有件事要同你一说。”
“什么事？”
“阿谨你……”言墨白脑海中突然想起若卿阁里面那一头灿烂如金线的头发还有那一手奇怪诡秘的剑术，不由得沉下声回道。“小心那位“女公子”的剑术……那样子的剑法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和书院院长的养女能轻易练成的。”
“我晓得了。”
“还有，你利用她，但也别忘了她也利用你。”言墨白的眼睛里面带着复杂的光芒，手里面捏着那个细瓷茶杯，几乎用力的像是要捏碎。“永远别觉得自己太过聪明了，永远都别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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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当是一次低调的邀请。
当君谨生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洛云锦府前并不如她在首城人口中那样车来人往门庭若市。
洛云锦的仆从也同她的主人一样安静，甚至于聪慧——君谨生晃着手里面的云来帖，看着上面端正的字体，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聪慧两个字——几乎在瞧见君谨生的衣袍还有手中的请帖，就不动声色地弯下了腰，也并没有说话，明明是繁华的坊区，但君谨生却嗅出了一种寂静不平常的信息。
但目前来说并没有叫她觉得惶恐害怕，倒是有种莫名的兴奋，对于未知的事物，要么恐惧，要么兴奋，而君谨生她总是后者。
所以她除了一个马车夫，轻装简行的，一个人都没有带。
“她是个不惜命的。”她曾在一次醉酒时便随意躺在亭中，朦胧之间听见老头苍虚子坐在亭外看着亭前那笼着雾气的湖面轻声对谁说着话。“所以，总归要有个人能看顾着她，替她惜着这条命。”
老头多数时候都是不正经的，鲜少听得他如此正经肃穆的话，也不知是同谁说的，这是君谨生自幼时开始对老头这种语气为数不多的记忆。
现在老头不在了，她身边好像就没有看顾的人了。
可她并不在乎，也并不在意自己的这条性命，她这一生颠沛流离，看似活泼自在，却实则没有几人可以挂怀于心，若是以前老头算一个，现在的话，大概也就只有兄长还有华姨，以及总是和自己作对，说不上是好，也说不上是坏的那个若敌若友言墨白了。
只是兄长终归只是兄长，华姨说是看护在意与她也不过是看重自己的身世还有自己的生母罢了。
当然，有时候最让她在意的反而是和自己关系微妙的言墨白。
兄长远在楚南不可相见，今日之事又隐约涉及华姨，更不可说，君家的那些人现如今正围着君至清团团转，何能顾及？
便是无意中被她发现喜欢自己的生母的叔叔实际上相认于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君家目前子息单薄的原因。
她突然觉得有些悲凉，上寻下顾茫然无依。
唯有一个似亲似敌的言墨白愿意相助她一臂之力。
【要小心，多计划。】
君谨生跨进大门之中，看着洛云锦宅中影壁上面书着的“作事谋始”心中突然一动，唇角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来。
真是抱歉啊……阿昭。
她昂首挺胸缓步跟随在仆从身后，虽说做事什么的从一开始就要规划好，可我从不是这样，因为计划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突来的变化。
作事谋始，抱歉，这不是我的风格。
我的计划只有一条，开始，然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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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她来了。”
此时的洛云锦身上穿了件家常便服，未戴冠，悠然自得地躺在院中备好的躺椅上，那只异国送来的白猫正窝在她的膝头晒着太阳。
“嗯。酒都备下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继续眯上眼养神，只是藏在宽袖之下握紧的双手却隐约泄露她有些不安的心情。
“带她到这里来见我。”
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远远看见有人过来了。
“主子，人来了。”
洛云锦闻言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子，远远便瞧见有人过来了，素缎松枝纹，白底杏松靴，一头黑发梳的丝毫不乱，衬得她的肌肤更白，一双眼睛带笑，左右两只拇指各带扳指，腰间佩玉叮当作响，端得就是一副风流惬意的姿态，模样柔媚，却飒爽英姿，步履行走从容不迫，身边竟未带一人。
“当真是有胆魄的。来这里，竟一个随侍的人都不带。”
洛云锦心中暗叹，但依旧不动，只是坐住了，抬眸去看君谨生而已。
而这边的君谨生初见到这位洛小公子就不由得有些震住。
一头与元祁人不同的金发全数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白色丝缎系住，一双眼睛瞳色不同，一碧一琥珀色，倒是像她怀中抱着的一只白猫一样漂亮，她的眉眼倒是有些元祁人的相貌，但糅合了异族血统便有些高鼻深目，着实俊美的不像话，如果不是言墨白说这位是“女公子”，这第一眼怕是谁都会将她猜错成男子，但若是细看便能看出一点端倪，她的相貌比之男子轮廓稍显柔和，且身上的气质着实温柔和善，也不枉人称的“玉琥珀”这个名头。
虽看着这幅模样，但想起言墨白所说“此人善剑”，便不免心下有些骇然，越是无辜漂亮的相貌便越会教人生出怜惜之心，却难以想象柔顺的绵羊和兔子下面竟是凶狠的豺狼和虎豹，若不是先前知道些底细，哪怕是君谨生这个多年老道的“小江湖”恐怕也对这人生不出恶意来。
而洛云锦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君谨生。
确实是有一副好相貌，只是周身气质竟隐约带着些煞气，浑不似那些名门贵族之中养出的，落落大方，毫不扭捏做作，举手投足干净利落，看指间有茧，应当会武，行走时脚步虽有声响但呼吸绵长，怕是内力亦不可小觑。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活生生的见到了那个让李若华曾经难以忘怀的女人——她洛云锦名义上的姐姐，只在画上见过的“姐姐”——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才会让从不愿意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李若华在醉酒之后反反复复的念着那个名字，甚至泪流满面，不再对任何人有着随意的亲近。
洛云锦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却还是先开了口。“侯卿来了，久仰大名。”这边互相瞧了许久，终究还是要主人先开口的。
“洛姑娘怕是抬举了。”君谨生也拱手，顺着洛云锦的手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也毫不避讳。“在下亦是，久仰玉琥珀大名，得蒙姑娘抬举，单独邀请。”
这两句话看似不重不轻，不过互相客套而已，但是谁也不会知道这是她们此生为数不多的友好见面，不是动手时刀剑相向亦或是说话夹枪带棍。
而一直不愿意被卷入漩涡中心的君谨生终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自己主动走进了这个漩涡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丰邑坊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