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一章：谁不忆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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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謹也。从心，真聲。
——《说文解字》
中都首城·四月十二
当扶微从侧门穿过长长的廊口，进到后院的时候，琉璃瓦上的雀鸟正围聚在一块叫唤着，被急促的脚步声一惊就全数飞了起来落在一旁的树上。
守门的将士有的瞧见她急匆匆的模样打趣了两句，却因为她生气的模样而下意识收了嘴，只是点了点头便叫扶微捏着她那有些长的裙摆快步走进去，只留下一个水蓝色的背影。
老管家正慢悠悠地带着端茶的奴仆往侯爷的书房走去，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个踉跄，险些连累地身后的茶瓷都遭了秧。
扶微连忙把老管家架住，面上却带着明显的焦急愧疚之色，口中念念有词，倒叫人忍不住同她一起惊慌起来。
“阿微？怎的啦？这么慌慌张张？”老管家一生为君侯府奔波，无妻无子，倒把那些自幼卖身进了侯府的小厮婢女们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扶微就是其中一个最得他看中的，做事为人稳重老持，今次瞧见她这模样倒真是少见。
“黎叔！”这不问还好，一问，那扶微一张脸就憋得通红，眼框里面湿漉漉的，都要落出泪了。“我……我把慎小姐弄丢了！”
话说完，那眼睛一眨，眼眶中就滚落下来几颗豆大的泪珠来。
“啊？这是怎么回事？”老管家闻言也是大惊失色，但好歹见过的世面多，多少还是比扶微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要沉稳点。“你不要慌，仔细同我说来。”
扶微忍着害怕，拭了眼泪，但难免说话还是有些断断续续，只是有老管家在旁，胆子也大了些，便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侯爷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位慎小姐借着出去熟悉中都周边地界的名头，于妈妈便点了扶微让她同去，因为担心安全，身旁按照惯例还带着十个府兵，以保护这位“慎小姐”的万金之躯，孰料方才进了坊市之中没多久，她便在人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消失了，惊得扶微到处去寻，却寻了两个时辰也找不着，这才吩咐将士们继续寻找，扶微却冒着被责怪的风险回来禀报了。
“好孩子，你先别哭。”老管家闻言宽慰道。“你不要惊慌，此事错不在你，侯爷是个英明的人，定不会随意怪罪于你。”
只是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老管家也多少知道，这主人失踪，哪有不责怪仆人的道理？
而扶微努力忍了泪，却还是难免抽噎几下。
正在这时却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并着低沉威严的声音，让老管家一惊的同时，也让扶微险些脚软跪下了。
“你说阿慎她不见了？”
这话问的平和，但言语间却还能听见一丝怒火和担忧，让扶微原本止了的泪又忍不住的往下掉了。
“本侯在问你话！你哭什么！”
来人正是中都侯人称君崇文的君定策，他原本在书房中等待老管家端送茶水解渴，却等了许久不来，索性直出了书房门便往路上走，孰知便听见了刚才那些事，故才问了。
而此时的扶微却是先忍不住落下泪来，双脚一软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话语都有些讲不清楚，只是一个劲地怪罪自己说都怪她将慎姑娘弄丢了云云，只求侯爷莫要连累她惟一的幼妹，瞧那模样，怕是吓得不轻。
君定策心下担忧，却又只能强忍着，他一个侯爷若是刁难这区区一个弱女子也当真算是以大欺小了，再说经这几天的观察，他也发觉出自家这个侄儿并不是什么能够安分守己的人物，性子野得很，但同时也有些本事，若是故意玩上失踪这个把戏，旁人拿她没有办法。
于是他努力按下心中的焦急来，亲自扶了她和声问道。“你莫急，阿慎这么大的一个人，若是有心想跑，你们也拦她不住，你且同我说，你是在哪处发觉她不见了的？大约是什么时辰？”
扶微虽依旧抽噎，但方才被侯爷一扶，又被老管家在背后轻轻一推，神智已然清醒了许多，这才努力端正地打算回话。
可这才站好，又来不及开口，便听见有个府兵模样的人满头大汗地从门口直闯进来。
“侯爷！侯爷！”
扶微定睛一看，正是今日陪她出去的十位府兵之中的一位，不由得惊喜叫到。“可是有慎小姐的消息了吗？！”
却见那府兵立刻站在十步之外行了个军礼，便报到。
“侯爷！大事不好！慎姑娘……慎姑娘她……”
“有话便说！做什么支支吾吾的！”
“……这……那小人斗胆便说了，慎姑娘在眠风楼醉酒闹事，现下被围住，那些人的主子现下架势大得很，似乎……”见那人面有难色，君定策索性疾步上前让他附耳来说，听完之后不由大惊，当即朗声吩咐了。
“黎旭！备马！本侯要去眠风楼。”
接着他跨出门槛的脚步一顿，又低声吩咐道。
“谁也不许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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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出的太过突然了。
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从净慧庵那件事情开始到现在。
君定策翻身上马时心思不定，眉头紧蹙，他知道自己这位失散已久的侄女是个不安分的主，但万万没想到竟惹到眠风楼去了，别的人或许还只会以为那只时间寻常豪华的酒楼罢了。
眠风楼位于中都西北城角中的一个坊市，并不起眼，甚至于平常，但皇城脚下，谁人也不敢轻瞧任何人或者事，你若是昨日砸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酒馆的背后到底站的是哪位高官军爷还是某位富贵侯王。
这是个繁华屹立在阳光之下的一国之都，这里有天下最繁盛的人口，最强的本事，最好的机遇。
可这里也是荒凉蛰伏在黑暗之中的吃人野兽，这里有天下最复杂的交易，最黑暗的思想，最可怕的杀机。
这里是元祈国的一国之都首城。
也是势力最为错综交杂的黑暗之地。
而眠风楼还有那背后的人……
但他君定策心里头却比谁都清楚，这楼后面的主却是谁都惹不起的。
可是若是惹了又能如何？
必须要保住她。
他这样一想，眉头不由得更紧了几分。
阿慎啊阿慎……
你到底……
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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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巳时三刻，中都东郊净慧庵旧院，但求君孤身赴约。”
那夜得到消息有人私闯兄长夫妻二人故居之后，他回忆过往忍不住失态醉倒在了那间佛堂里，管家发现他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便急忙将他送回了房中，到了半夜他口渴起床，却没想到刚摸到桌子，便在迷糊之中瞧见自己房中的圆桌之上插了一柄闪亮亮的匕首，那插着的力道与角度非常人所能办到，一张纸钉在桌上，匕首的寒光照在墙上。
他拔出匕首，掂在手中，发觉分量不轻，且雕琢古朴，拔开一瞧，登时便大惊失色，刀身上用行书刻了“落华”二字，虽未镶金嵌玉，但依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利器，而这东西君定策自是认得的。
这是当年洛飞谨央他专门借了府中的铸器处亲自打造，虽然在打造之后只匆匆瞧见过一眼便被洛飞谨送了人，他也认得那上头的“落华”二字是出自谁的手笔。
“到底是谁？”
他原本晕乎乎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酒意散了大半，他当初一直默默地喜欢着这个自幼几乎算是同他们兄弟两一起长大的姑娘，所以当洛飞谨当初第一次亲手锻造了一把匕首送给别人的时候，他也因此嫉妒了许久。
他看得出来，他的大哥也同样喜欢这个姑娘，而她也对大哥并不反感，更何况当初父亲和洛院长也有意让那二人成婚，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默默地将这份喜欢埋在心底，但是当他得知洛飞谨亲手打造的那把匕首不是送给大哥的时候，他是愕然的，他甚至在想如果她不喜欢大哥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有了机会呢？
可是他将洛飞谨身边所有的男人一一排查过去，都没有发觉半分可疑之处，他终于死心，再也不去想这件事。
可是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
这把匕首竟然又再次出现了。
——以这样的名义和方式。
故人。
哪个故人？
是和阿洛有关的吗？
和阿洛的生死还有下落有关吗？
……又或许，又或许是阿洛本人。
君定策这么想着，脑子里清醒却又糊涂着，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拜会那位所谓的故人。
他几乎是大清早就出了城。
他的身份敏感，再加上之前称病在家，此番出城实际上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假，甚至将这有可能是“算计圈套”的想法丢于脑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他想的这么简单，他，甚至君家的未来都会出事。
可他快要等不下去了。
二十多年了，他一直在想她。
一直在想。
他不想再管了，哪怕堵上这一切，他也不想管了。
只要能见她一面就好。
“阿洛。”
小院之中，她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穿着那身灰色圆领袍，低着头在看书。
可转过头来的那人。
是她，也不是她。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当那三人都在那小院之时，李若华正穿着一身棉白布袍，高高地立在方才君谨生上去的那栋楼中，手中把玩着君谨生丢在桌上的那个茶壶。
面无表情，眼中的光复杂冰冷。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谁不忆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