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七章：皇城地底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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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非绝色，物非凡物，人非常人。
——佚名
君谨生方一进入暗道之中，便感觉脚下的一块砖石略略一沉，身后的门便自己关上了，那关门的速度极快，只扬起一阵小风，微微地吹拂了一下她手中的烛火，那仅容一人通行的门便立时关闭了。
眼前顿时黑沉沉的一片，只有手边微弱的灯光跳动了两下，君谨生侧过头深吸一口气，略微放松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转过头伸长了胳膊眯着眼细细打量着灯烛所照出来的小片范围。
一级级切割齐整，铺装细密的石阶直直地往下通去，显得有些陡峭，一旁的石壁也是打磨得光滑，丝毫不觉得硌手，君谨生小心翼翼地探脚走了两步，同时用手一点一点地在墙上摸索着，只走了几步，便觉出手里头摸到什么金属做的冰冷玩意，还有些黏腻湿滑，吓得她急忙收回手，却嗅到一股子灯油的味道。
是灯台？
君谨生转了转脑子，然后身子就靠近去，也把手里面的烛台凑过去细瞧，细细观察一番之后，便小心地将灯火凑上灯芯点了上去。
只是她没有料到的是，她这一点燃，便听见了咔塔一声，接着墙上像是以她这里为首，向后在墙上蔓延，如同亮起了一条火龙一般，蜿蜒地向下通去，不消一会竟是将整条通道照得是通亮，便是那台阶之上的青石纹路也能瞧的一清二楚。
“啧啧，吓死了，真不愧是有钱人。”
君谨生皱着眉啧了一声，只见那亮着灯火的墙上镂空出一条歪曲扭八的长线，笔直的往下通去，中间燃烧着，实在是有些吓人，但是她却是浑不在意，反而凑上去细细的观察了一番，这才继续小心翼翼地往暗道下面走去。
那地道本来有些寒冷，阴森森黑漆漆的，但是如今墙上那条火龙一亮，便让这地道里有些暖融融的了。
地道往下的台阶并不多，十几阶，下去之后便是一条往前的通道，一旁的火龙壁也明亮亮的往前照着，君谨生也不知道要如何，她不敢往回走，深怕君定策还在佛堂之中，便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她的脚步声轻巧，行路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只是如今这条暗道寂静极了，她倒是能清楚地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因为害怕而加快的心跳。
接下来的通道倒也没叫她多有些好走，不过小半个时辰，她的面前便出现了两条岔道来，而身旁的火龙也变得晦暗不明起来，像是在等待她做出选择一般。
只是还能等君谨生细细思索将要如何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边的岔路口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还有一些东西撞击的响动，君谨生眯了眯眼，现下有些无措，只得将原本已经摘下的蒙面巾又重新戴好，躲在了另一边的岔路口来，心中暗自祈祷莫要被那人选了自己这边的路口。
那人的速度也是极快，君谨生方才躲好，便瞧见有一角白衣从旁掠过然后被对着君谨生所在的那条岔道口站住了。
是个男人，君今生快速的打量了他。
只是略有些消瘦了，身量高挑，腰细腿长，穿一身白衣，腰上挂着的蹀躞带被固定住不让它撞击发出声响，但难免会有一点声音，玉冠白靴，后腰带上插着一柄扇子，一头黑发绑着整整齐齐，他这一身打扮，让君谨生觉得着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只见那人踌躇了一会，便转身往君谨生来时的那条道路走去。
君谨生不由得松下一口气，但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背，心下还是有些害怕。
正在这时，却也不知道男人因为什么缘故突然停了下来，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
这时候的君谨生顿时背后发寒。
该死的！地上灰尘如此厚重怎么就忘了还有脚印！
而就在她这么想着的紧要关头，面前的那男人便突然转过了身，直直地往她这边看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拿那一瞬间，君谨生也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先从靴中摸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猛地扑了过去。
男人一个后仰顺势被她扑倒在身下，那把锋利的匕首正对着男人的喉咙想要扎下去。
可惜她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些。
那拿着利器的手被紧紧抓住了，两个手腕都被那男人钳住，扣得死死地，略昏黄的灯光下她只能瞧见身下那人那双黑色深邃的桃花眼，只能感受到身下那人柔媚窈窕的曲线。
“我道是谁……”身下那人的声音一下子便让君谨生一震，想要努力脱离开来，却奈何被那人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有些愤愤地盯着身下那人的眸子冷哼出声。
“怎么？被偷袭的人是我，可能会死的也是我，却是你瞧上去比我还要生气，这倒有些意思。”
男人的手微一用力便逼得君谨生丢掉了匕首，然后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了身下，单手将君谨生手举高压在了头顶，空出一只手来撕掉了自己的人皮面具还有君谨生的蒙面巾，接着像是抱怨有些不满一般轻笑着温和开口。
“阿谨，你这脾气真是暴躁。真不乖。”
她说真不乖的时候，那声音又压得有些低沉，竟有些隐约的勾引魅惑，身上带着清浅的酒气，惹得君谨生皱了皱眉。
“松开我。”君谨生咬牙切齿。“言墨白，哪里有同你这样的家伙，我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哦？为了自保就要杀我？”言墨白单手扣住君谨生的下巴冷笑。“那作为反击，我便可杀了你不成？”
“喂！你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也不看清楚是谁就下手，要是错杀了好人该当如何！？”言墨白轻笑。“此处无人，便是我杀了你也没人知道。当初你私自偷听我与君梓堪的话，我没有杀了你还侥幸让你逃掉是我不慎，再接着又是师父的原因我对你不得下手，要不然我早就狠狠地把你吊起来揍你一顿了。”
“言墨白你放开我！”
“先且不说你偷听我说话两回的事。”言墨白按住君谨生乱动的腿冷笑。“你倒是猖狂起来了，混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先前师父在你身边，如今我就要你好看……”
君谨生全身被她制住，咬牙切齿，却又对她无可奈何，一怒之下竟然猛地抬起头便去咬言墨白裸露在衣服外头的那一截颈子，丝毫不带后手的就这么一口咬了下去，言墨白猝不及防竟被她咬了一大口，疼得忍不住松开手，叫唤起来，按住脖子，抹了一手的血。
“你这女人当真属狗！”言墨白被君谨生一推，头撞在墙上有些眩晕，按住颈子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就瞧见面前的疯丫头披头散发抹了一口血，心下不由怒火更甚，一张口就骂了出来。
“便是属狗也专咬你这种人！”君谨生舔了舔唇，一张雪白的面皮衬着带血的唇还有一头披散的头发倒像是话本子常说的那种勾引书生或者报恩献身的美貌女鬼一般。“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刚好从那里头跑出来，还做一身男人的打扮！”
言墨白闻言却突然正色了。
“我也不是自个儿想从这里乱跑出来的。”她的模样有些狼狈，但是倒不影响她的气度。“你是从哪里进来这条道的？我走了有快一个半时辰了才遇见你。”
接着又顿了顿。“穿男装，是因为我去的是花街。”
只见那花街两字一落地，君谨生的神色便带了些玩味。
“华姨说你去打探消息，却不想去的是这般不正经的风流之地，啧啧，君侯倒真当是风姿卓雅啊。”
阴阳怪气，讽刺讥笑。
“那不去花街，你告诉我还能去哪？茶馆食肆等寻常之流，不过小民和平头等流言所起，若是张家长，李家短或许多还能知道了大概，可深宅大院的人又岂会那出闲谈？嘴巴顶紧，就需得一些法子撬开，常言道吃软不吃硬，便是我，也是如此。”
接着言墨白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冷笑。“若是旁人越是对我来硬的，我越是不肯松口，俗话说好话说得多，万事都好说，像你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同人拼刀子性命没头脑的人，同铁板一般，谁要同你说些软的，指不定死在哪里都不晓得。”
“言墨白！你这……”
“怎么？我可有半句说错？”言墨白凑近几步又开口。“莽撞无谋，若不是前有苍虚子前辈护着你，后有我师傅帮衬，早在洛水城言家给君大侯卿安排的小院里，怕是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当真以为这世间凭一身胆气便能闯出一片天？笑话，君谨生，做事不知三思是为莽，不懂变通是为愚，而又同你这般喜怒形于色，岂止是愚，都可以称作是蠢了！”
她这一番说辞条条刺进君谨生心窝子，叫她不舒服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咬牙切齿地瞪着，两厢僵持，气氛凝重。
而正在这时，君谨生却突然又听见从言墨白出来的那条道里隐约传出了脚步声。
虽说那人轻功不差，但却躲不过君谨生的耳朵，只见她一抬头便瞧见对面昏暗灯光之中言墨白染了血的白衣还有苍白的脸上那有些不安的神情。
“快躲起来！”言墨白顾不得其他，将地上掉着的东西转身捡起来便抓住了君谨生的手腕往方才君谨生藏身的那条通道跑去。
灯光昏昏暗暗浮浮沉沉。
走得远了，却在耳边突然听见原先那条三岔路口有人唱歌的声音，缥缈无依，哀凉凄婉，虽说二人奔走虽急，但熟悉音律的君谨生却还是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
是相传已故的承天帝悼念临终爱人所写的一首《长宫怨》。
那人唱的正是其中一句。
“泷湖白鹤，梅亭煮酒。风流往事，无人可说。”
而梅亭泷湖之名是取自当年一位名叫梅泷之人，传说此人便是当年承天帝心爱之人，承天帝为其做了泷湖一片大好风光，传闻承天帝曾经微服出访与梅泷煮酒赏景与湖边白鹤为友，传闻梅泷死后，承天帝最后一次来到此处，想要命人将湖中白鹤全数驱走，还数次悲叹“白鹤犹在，故人何绝？”，但是在身边近侍的进言下留下了白鹤，所以梅亭又被称作“留鹤亭”。
而梅亭又建在泷湖湖心，也被叫做湖心亭。
承天帝死后，赤明帝废除了泷湖周边的禁令，贵族等允许出入。
也因此，湖心梅亭后来成了思恋故人旧爱的代名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皇城地底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