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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夜探君侯府(下) ...

  •   隐居放言曰逸,不隐无藏曰真。

      ——《中都侯世家》

      方才那阵风正是君谨生。

      此时她正翻墙入室,随手找了个偏僻的屋子潜着,躺在高高的房梁之上,屏息静气的听外头君定策的脚步声。

      她的速度一向极快,尤其是轻功造诣,当世与她同龄的也少有敌手了,且不说这些,她自小随苍虚子偷鸡摸狗做梁上君子时学的隐匿之术虽不够纯熟,但多少也难叫人发觉。

      这些房子很大,但看得出来常年有做清理,便是这房梁大柱上头也是半点灰也无,更勿论下头的这个佛堂。

      佛堂?

      方才她进来的急,也没有瞧仔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于是眯了眼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细看,但无奈屋内实在昏暗,便是她夜视能力不差,也依旧瞧不见什么,也只能大略瞧见正对门那墙上摆放着的像是观音画像,几个蒲团,还有鼻尖能嗅到的似乎已经沉淀在这屋宅之中的檀香。

      除此之外只有层层叠叠的幔帐,连桌子也无,实在清静。

      君定策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便显得格外清晰,君谨生先是听见外头他停顿断续的脚步声,接着数息之后的沉寂之后,又是他规律的脚步,但并没有如君谨生所想是往外头走去,而是带着目的性的往着此处偏僻之地走来。

      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

      若真的是要有,或许也只有这一张观音图而已,就连那蒲团都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有厚重的檀香味道曾经证明这里曾经常有人来。

      “吱嘎”一下,在安静的夜里划出一条长长的声响,君谨生听见男人推开了一扇门。

      似乎就是隔壁的屋子。

      君谨生想着,屏住了呼吸,不敢再有动作,但是脑子里却千回百转的想些无聊的东西。

      ——比如说,那么响的声音,该上油了,又比如说肚子有点饿了,想吃肉,想吃饭了,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诸如此类。

      她脑中的东西跳脱地极快,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过短短一瞬就又想到了涟北的大漠草原和西岚的密山茂林。

      但是这一切却又在男人掀开一道帘子进入这屋中时,全数都转换成另一个疑问。

      诶?原来这里还有道门。

      君谨生的心性向来豁达洒脱,少有烦事牵记于心,后人曾有人评论她,她这一生行事为人以“逸”字便可概括。

      超逸豪放,便处之绝地亦可泰然自若,生死不记于心,与人无所怨,为人狂放,后避世而隐。

      也无怪后来在她身死之后,皇帝钦赐一个“逸真”为谥,史称君逸真。

      如此性格,现如今倒是都能看出来一些了。

      只是现在她到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做什么样子,谁也想不到,日后被称作“元祈五侯”之一的君谨生竟会同贼一样蹲在房梁上看着自己的血统上的叔父提了举烛提酒入了这间偏僻乃至于有些荒凉的佛堂,点亮了屋中灯烛,拉过蒲团便坐。

      这时君谨生才看清楚,男人手中还捏着两个酒杯子,而手里面的酒香味也独特,似乎是难得的佳酿,那味道实在有些香,馋的君谨生差点流口水。

      只是……还有谁要来吗?

      君谨生屏息看着男人将酒杯斟满,一肚子的疑问不得解,只是下一刻君定策一做动作一开口,却叫她睁大了眼,吓得不行。

      只见男人将酒杯举起,对着那观音画像敬了敬,便一饮而尽,接着搁下杯子,眼中竟流出泪来,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一般往下落,口中还犹自喃喃,便是这喃喃却叫君谨生有些大惊失色。

      “阿洛,你我许久不见了,都说相思令人老,你看,二十多年了我已经这么老了……这么老了。”

      他这一声“阿洛”叫的亲昵异常,且面上落泪,口中相思相恋之情浑不似作假,只是他说话时看着的却是那幅画像。

      ——那幅观音图。

      君谨生目力不差,屋中又亮堂堂的,虽有些帷幔遮挡着,但她定睛凝神细看,只一瞧便是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那日从李若华手中瞧见过她母亲洛飞谨年轻时的十五六岁的画像,又加上李若华曾多次说过她同洛飞谨模样相似,而那幅观音图上的观音,清淡高雅,头戴珠宝,身披璎珞,衣带飘逸,正施施然站着,而更叫人吃惊地,却是那观音大士的脸同洛飞谨,不,应该说是君谨生有多么的相似。

      只因洛飞谨双目瞳色为蓝色,而图上的观音却是一双深色眸子,并且看那图上观音的年纪也不过十八九岁,与君谨生年龄相仿,但是图中之人气态雍容华贵,显然同君谨生却是两个人。

      而更叫人吃惊地却是那作画的手法。

      暂且不说那画为何会在此处,但光看那作画的手法同李若华给君谨生看的那副御马射箭图,便算作画的人不是风节风真一,那也决计同他脱不了干系。

      便先假设作画之人是风真一,而那风真一的画为何会在此处?是洛飞谨还在君府的时候风真一因为听闻母亲信佛所赠还是面前这个男人睹物思人而拿到的画?

      而这边却见君定策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喝酒,一杯一杯的,又加上那酒壶本就不大,他不过一会子便喝了个干净,又或许是他不胜酒力,又或许是那酒的后劲太大,待到喝完,君定策竟然癫狂起来,握着酒杯酒杯傻笑,却又一边流着眼泪,开始失去了理智自言自语。

      “儿郎上沙场,无常战不休,白骨累累落,长刀没胡喉,卿卿倚门送,凄凄盼君归,战士为君死,新妇梦中泪,踏飒流星步,透甲并大羽。天青附月白,红丝束乌翎。战前行歌曲,持爵劝君饮。马上横剑起,琵琶倾觞里,泼墨划银勾,热血洗枪头,风雪识豪杰,古今笑谈中。”

      他这念叨吟唱的却是诸多诗词随意串做的歌曲,虽说里头有几句君谨生听不出来历,但多少她也能感受得出里头的悲凉生死,壮阔与凄凉。

      接着他就开始哭,哭完之后又开始笑。

      “阿洛!阿洛!我恨不得死了去见你!阿洛!阿洛!”他的样子竟如同疯了一般,颠倒肆意,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幅画,却又如同魔怔一般伸回手拼命地摇头,接着跪倒在地,又低声呼喝。

      “君定策!君定策!那是你嫂子,那是你兄长的妻子,你怎么能存这般心思?哥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对他的妻子存着这般心思?这般龌龊,这般肮脏!君定策!这是报应!这是报应!活该你的女儿遭此大罪!都是因为你存了这般不干不净的心思!这么肮脏!你就算是死了,你这般肮脏龌龊的心思怎么有面目下去见你的哥哥还有阿洛!”

      接着他又痛哭起来,丝毫没有了方才在外面君谨生见到的气度,倒像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东西就只能哭泣。

      “君定策!君定策!当初他两成亲之时你便说了再也不要对阿洛有妄想,只当她是你自己的嫂子!你如今这般倒成了什么样子!你不要脸!你不要脸!”

      只见他一挥手便将那酒杯乱丢乱掷,一头乱发披散,形容糟糕透顶,浑不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崇文,倒像是个为情所困的毛头小子。

      弟弟喜欢上了自己的嫂子……

      君谨生回过神后心里嗤笑一声。

      这是什么狗屁豪门恩怨?

      心中便更是打定主意不欲认祖归宗了,但是越发觉得蹊跷,竟生出是不是弟弟夺爱所以杀了哥哥的想法,只是看君定策的表现却不是这样。

      于是留在心底不想。

      恰在这时,君定策竟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了起来,推开了门往外头走去,走三步就摔倒一次,真的是惨不忍睹,但好歹也端出了个样子,不像是刚才那样随便任性了。

      只是君谨生却是想笑,虽说是想看他走路的样子,但多少还是忍住了,屋中的灯烛因为君定策开了门而被吹灭了许多,那幔帐都飘飘荡荡起来,屋子外头的月光照进来有些阴惨惨。

      君谨生又等了一会,确定了外头没人之后,这才放心大胆地下了地开始在这间大屋中随意游荡。

      她穿过方才君定策过来的那道帘门,才发现这边是个带着卧榻的书房,桌椅各一张,卧榻一张,接着便是满当当的书和古玩珍宝塞满了书柜。

      书籍画册,古玩珍宝这些君谨生倒是没什么大兴趣,只是随手翻了翻而已,却发现有好多书都做了批注解释,用朱笔勾画,她随手拿了一本在书柜放的有些里面,已经被翻阅到有些破旧的书,接着屋子外头的月光看了看,起初倒也没发觉什么,只是翻到最后,却瞧见那书的最后一页空白有人用分别用极小的正楷和行书写了“飞华”二字,飞字用的是正楷,华字用的是行书,再结合第一页空白页上用行书写着的“赠飞谨”几字,心下了然,于是随手揣了放在怀里,又兜了一圈别的屋子。

      却发觉别的屋子也被打扫管理的极好,尤其是一间寝居,几乎连被褥什么的都干干净净,似乎是随时可以回来休息的状态,而墙上挂着刀剑和弓箭,其中一把弓箭便是君谨生在那副骑马图中瞧见过的,洛飞谨用的一把弓。

      君谨生自然好奇得紧,细细端详了一会便摘了下来细看,之间弓上用小篆刻了“号缘”两字,想必就是弓的名字了,她轻轻扯了弓弦,然后就放了回去。

      接着又去看了看挂刀剑的地方,确定发现一处原本应当相称的地方空了,君谨生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托手的长度,便隐约猜出这里原本是放那一把“澜乌”的,只是现如今刀不在身上,若不然放在上头一比便知。

      接着她又独自暗叹道:“人都说刀剑是要用的,如今良弓藏,好剑蒙尘,却不知是什么用,难道造它们出来只是为了挂在这里显得好看吗?”

      她便这么说着,于是毫无愧色地从一旁的梳妆盒里捞了一些金银首饰出来,而其中一对翠玉做的扳指却刚好入了她的眼,那大小套在她手上刚好,又做的简单大气,让她觉得一旁的金银首饰倒不能随便入她眼了。

      于是她套了扳指便走,想要去找李若华,倒是在翻墙之前却又无意间想到那佛堂里的观音像。

      “若是带回去也算是个念想。”这么想着她又偷摸进了佛堂,撩开一重重层层叠叠的幔帐,踢开那些酒杯碎片,伸手便打算去取那副挂在上头的观音图。

      只是她手伸了一半,就转了个方向摸上了那个观音的脸,随即暗叹了一声。“我长到了这么大,却连母亲的脸都只能通过画像来瞧,真是何其可悲啊。”

      接着她又伸手戳了戳观音身旁的玉净瓶轻笑。“都说神佛神通广大,观音娘娘玉净瓶中的甘露可以起死回生,若是当真求神拜佛有用,何不赐我一些?世间众生皆苦,为何?为何?”

      她正这么说着,却觉得指尖所触到的与方才摸观音的脸时分外不同,她正好奇打算掀开那画一看,却突然听见一声极为轻巧咔嚓声,继而那副画所挂的墙却突然转动了起来,接着才不过一会,墙上就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大洞来。

      君谨生吓了一跳,险些就要叫出声。

      只因她借着那微弱的火光勉强看见了一个台阶来,直直地往地下通去,有些可恐,黑漆漆的,还冒着寒气,那台阶上蒙了厚厚一层灰,想必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这是什么鬼?”

      君谨生挑了挑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走开,正当这时,她听见门外有虚浮厚实相间的脚步声传来,还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又哭又笑。

      “都说我什么都有……”

      是君定策!

      现在关了那暗道再躲上去应当是来不及了。

      于是君谨生当机立断转身进了那暗道,毫不犹豫地往下走去。

      接着佛堂的门又被推开来。

      君定策躺倒在门口,任由白银似的月光洒在了他的身上。

      接着嘟囔了一声睡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夜探君侯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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