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三章：玉碗琥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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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派，风流大家。
——《书考》
连续数日的颠簸，等到李若华同君谨生到达中都之时已是黄昏，刚刚掐准了时间入了城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城门便紧紧闭合，夕阳从西侧的山城外沉下，君谨生迷了眼睛也只能瞧见那一片像是被血和火焰染的火烧云，那让她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夜里的那件事，太阳西沉的的地方整好不偏不倚就悬在那个地方，她下意识地便握紧了手中的澜乌，似乎抓紧了它，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恐慌，她怔怔地看着那一片云，陷入回忆里，呼吸都不免变得有些粗重，牙关都忍不住因为憎恶而咬的咔咔作响。
“怎么了？”这声音响起的似乎有些及时，她及时地将君谨生从有些恐怖的鲜血回忆中拉了出来，却也不免惊得君谨生有些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地跌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华姨。”君谨生抿了抿唇，接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冷静下来一样，但只能让她更加口干舌燥了而已，在意识到自己的神态有些失措之后她随即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往李若华的身后看去扯出个话题来。“华姨，阿昭呢？”
李若华的眼睛默不作声的上下打量她，随后错过身去往窗台外面看低声回道。“嗯，她去打听消息了。”
君谨生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闭了眼睛瘫倒在椅子上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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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墨白的动作不可谓不利索，在二十五日李若华同君谨生出发后不过四日，便将事情安排妥当，随后便带了石朗一路，低调小心却又尽可能快地跟着二人留下的标记走。
而李若华同君谨生二人也为了迁就言墨白而故意放慢了脚程走了陆路，这才在今日四月初七傍晚与经水路而到达的言墨白在城中相遇，而相遇之后不过半个多时辰，也来不及休息，言墨白便细细乔装一番带了石暗去东燕言家留在首城之中的暗线打听消息。
只是暗线，消息流通之地，莫过于赌馆酒肆茶楼饭馆，而其中达官显贵出入且警戒心会降低的场所莫过于青楼倌馆。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花街正当兴旺人多之时。
从华贵马车上下来的白衣公子微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站在楼前揽客的花娘小倌，左手捏着一块上好的白色和田暖玉雕成的玉兔子，轻轻摩挲，右手将扇子一挥展开来做出一派风流的模样，唇角轻佻微笑，一双桃花眼朦胧奇妙，似是带笑，勾人心魄，那一张面皮子算不上好看，但身量也高挑，腰细腿长，再加上这人周身的气质这么一带，便显得分外儒雅，走路时那双银白色缎面的鞋子从下摆里漏出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嘈杂的地方，腰上的蹀躞带上面挂着一些小部件，动起来叮当响。
他的身后左手边则跟着一个略高于他半个头的仆从，穿着打扮也不算差，只是相貌实在有些凶神恶煞，腰间有些鼓鼓囊囊的，似是揣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给人一种安静沉默的味道，像是沉默巍峨的山一般，深远，并且拒人以千里之外。
不过花街上的人什么样的人都瞧见过，自然是能觉出这位或许是打北边来的富商，要么就是哪个军家的纨绔儿子，反正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
毕竟这种地方，那里是什么好人家家教甚严的孩子会来的地方？便是来了，怕也是会同那位君家的小侯卿一般吧。
说起那君家的小侯卿倒真是有些意思，皇城中的达官显贵怕是每年私下聚会都会来这里玩上几遭，这京中的花娘小倌怕是没有不认识的显贵，可那君家的小侯卿君至清倒是个十足的冷木头，不近女色说得过去，可若是连男色也不沾这真当是有些稀奇了，要知道哪个年轻显贵的后院宅子里没几个通房的男女，便是如君大侯卿这般不圈养通房侍婢面首的，左右来上一趟小倌馆花楼饮酒作乐也是常事，酒至酣与那些个花娘小倌靠近亲热也是常情，可花街里的花娘却没见过回回来还会脸红的人，一次两次还好，次次都这般，倒也实在是干净得过分了，日子久了，那位一来，那些陪着君小侯卿的小倌花娘都只敢弹琴跳舞，最大限度的靠近也就斟酒夹菜，更有趣的是，这位君小侯卿第一次来竟然说要喝茶，倒是叫人觉得好笑。
不过后来这位君小侯卿倒是也被她那个不老实的姑姑带的爱上了喝酒，只是此时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那位白衣公子一路大摇大摆地挑着姑娘下巴调笑戏弄的从花街口往里头走去，只是任凭各地方的花娘如何招揽也不进去，直到最后，方才在“若卿阁”前头停了下来，然后在各种脂粉和花娘袒露的雪白肌肤中擦着那些漂亮华丽的各色薄纱衣中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客官……”方一坐下，便有一个龟奴领着几个花娘涌上来，白衣公子笑着一一点头，只是没有选中任何一个姑娘将人揽到怀中，唇边依旧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挑着花娘小巧精致的下颌，眼神朦胧带着戏谑看着那些花娘，然后伸手将左手一直握着的白玉兔子放在龟奴手上，丝毫不去管龟奴脸上诧异惊慌的表情轻轻开口，像是在调情一般，可是白衣人的声音有些不自在的低沉，似乎是故意压低了嗓音，但是那一口涟北翊州的口音还是周正得很。
“东家来人了，告诉你家的姐们，来个主事，挑个姐儿，能好好说说话。”
那龟奴垂首听完了，低着头细听了，接着这机会又仔细打量了手上的白兔玉佩。
上头的梨花白兔栩栩如生，眼睛上那一点红恰到好处，而嘴边叼着的那朵梨花，却是墨色的。
他登时一惊，双手猛地盖住了那块玉兔子，脸上却又扯出以往待客时的谄媚笑容躬身。“客官怎么称呼？不知道要找哪个主事的？上哪边说话？”
白衣的公子伸手接过花娘给倒上来的酒轻啄了一口。
“敝姓白，要找的是会说话的主事，上这若卿阁里说话。”
那龟奴闻言领话，转了身便舒展开了身子，毫无犹豫地疾步往里头走了。
不过半刻钟，就被匆匆引上楼上的隐秘包厢里也算是在言墨白意料之中了。
“白公子，楼上请。”龟奴转身折返回来对她这么说道的时候，身后就像铁塔一般的沉默的石暗便弯了腰低声开口。
“主子，要不要我……”
言墨白却举手轻晃，随后站起身来挥扇掩面，眼睛中满是笑意。“石暗，架上马车后院门等我。”
“是。”石暗沉声应了退下。
而这边的言墨白则是又恢复了一派风流轻佻的模样，由着龟奴引路上了楼，只是还未来得及走上这一半的楼阶，便又突然听见门口的人声突然喧闹沸腾起来，中都若卿阁这周遭的花街向来取得是“雅致清静”四字，这般吵闹实在有些不成样子，言墨白皱了皱眉偏过头去瞧，便看见在一众如云的黑发里出现了一抹亮色，那颜色金浅，实在是惹眼得很，叫人不看见都难。
“白公子？”一旁带着路的龟奴见白衣公子没有跟上来，便转过身去看，跟着言墨白的视线瞧过去，心思灵光的自然知道这位的想法，轻轻一笑便开了口喂言墨白解了。“白公子，那位是前祁欢书院洛明安先生的养女，现今元祈最大的书画贩子，人称玉琥珀洛云锦。”
“洛云谨？”言墨白轻笑前行。“谨慎之谨？”
龟奴则是边带着路边继续恭敬低声回道。“看来公子也曾听闻洛明安先生曾有一女方才有此一问，只是这“锦”不是那位“宣武夫人”六艺师洛飞谨之“谨”，而是锦衣华裘之“锦”，话说当年宣武夫人母子两双双死于难产之后，洛明安先生闻讯一病不起，不久便辞去了祁欢书院院长的职位，陛下怜他丧女体弱，便给了他一个闲职领着，又命宫中御医调理，后来身子渐有好转，炎耀十三年便领养了当时不过才四五岁的这位，取名洛云锦，只是不再用“谨”字，说是怕瞧见伤心，便改作了“锦”字。”
“如此说来，洛院长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言墨白看见龟奴将门推开举步入门，这才发现桌上酒菜早已布好，桌前有两人端坐，一人身穿月白斜襟窄袖袍，一人身穿淡蓝色齐胸落地长裙，分别男女二人，男子留一撮短须，容貌俊秀端正，细看那五官间带着一丝阴柔，看年纪是三十五六上下，女子相貌柔媚，一只手独撑着头，若有所思，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勾人心魄，左不过三十岁的风流模样，二人一瞧见言墨白进来，眼神便先是警惕，继而在龟奴推门离开，言墨白小心摘了面上的人皮面具后露出略放松的笑来。
“白东家来了。”
男子声音悦耳低沉，像是被拨动的古琴。
“雁卿，若绮。”言墨白伸手接过被称作“若绮”的女子手中那块白玉兔子。“近来生意如何？”
雁卿轻笑。“尚可。”
“哦？那就好。”言墨白捏着酒杯把玩，悠悠然点头转了个话题。“对了，关于君家那位小侯卿，可有什么消息吗？”
“君小侯卿吗？”若绮开了口，声音清亮，犹如一汪清泉。“这事没有万分把握，属下不敢乱说。”
“中都的君大侯卿前些日子在启智山出了事先不说，此时君小侯卿若是我没猜错，大概也是不大好的。”
“东家没猜错。”雁卿为言墨白斟酒。“虽然君崇文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但是内线也传出些消息来，说是君小侯卿得了急病，已经一个多月未见起色，只能卧病在床修养，就连君崇文也说是在探病时染了病，将近半个多月未上朝了。”
“君崇文也染病了？”言墨白挑眉。“你能确定？”
“不，东家，君崇文好着，身强体健，只是因为忧思精神有些不济罢了。”若绮回道。“前日君家的几个小总管还来我们这里喝花酒，虽然嘴巴严实，但总不免喝醉酒被这么一吹说漏些嘴来。”
“嗯。”言墨白说道。“此次前来中都也是有要事来办，二位阁主可曾听闻“鬼市”这东西？”
“鬼市？”若卿自然是点头应下。“自然知道一些，只道这鬼市之中奇珍甚多，天下万物无不包罗，只是这鬼市三年一办，一夜便散，五地行踪毫无规矩，除非是接到鬼市邀请，要不然任谁都找不到入口在哪，听说去过的人都说那里是鬼城魔域，更有人传言说在里面见到过死去的人，这也使得这鬼市更加可怕了。”
“死去的人？”言墨白轻声低喃，接着眼睛一转又问。“当真是有意思，不过我倒是不太想管，就是想让你们给我网罗些线索来，鬼市这东西有趣得很，我倒也想了解一二，当然这事我也不急，更重要的事我是想问问，这涟北风家的风节先生你们可有听说关于他的行踪吗？”
“酒疯子风节风真一？”若绮回道。“此人自从二十余年前“君宣武”君定策与“六艺师”洛飞谨成婚之后便行踪成谜，只是不知东家找他何事？”
“关于一幅画，有事要问。当然你们找到之后对他要恭敬有加，不可得罪。”
雁卿与若绮相视一眼，随即齐声回答。“是。”
言墨白嗯了一声，敲了敲桌子又问了些事，便放松下气氛用起菜来，只是饭菜还未用些多少就突然被外头的巨响吵到了，喝彩声响亮极了，远远地竟传进了这间包厢中。
“好剑法！好本事！”
“洛小公子看着年纪轻轻文文弱弱想不到却有这本事。”
“在下佩服！只是吓得人姑娘花容失色！卓少爷你放人不放？”
“……自然愿赌服输！”
言墨白不由得皱了皱眉抬眼问道。“这若卿阁怎么这般吵闹？底下是出了什么事吗？”
雁卿与若绮二人慌忙赔罪，招了一个人来问方才清楚了缘由。
“阁主，公子，是外头的洛小公子方才露了一手好剑法才赢得众人喝彩呢！”
“你细细说来。”
“方才有一位花娘冲撞了一位客人，那客人喝醉了酒就要打人，洛小公子出手阻拦，说若是她能够将花娘发上插着的花一剑斩下而不伤人，便请那位客人饶了那位冲撞了的花娘，方才洛小公子不但一剑斩下那朵花，还将花娘身上的外罩纱衣几剑裂开，现在外头的人都在为洛小公子喝彩呢。”
“嗯，下去吧。”若绮挥挥手让人退下，一回身就瞧见言墨白戏谑的眼神。
“这位洛小公子可是洛云锦？”言墨白勾唇。“倒是不知道是什么本事，一个前任书院院长的养女竟也有这么好的剑法。”
“东家没说错，那位洛小公子正是洛云锦。”雁卿开口回道。“这一两年里元祈最大的书画商之一，最擅长鉴别古玩奇珍，家中古籍孤本无数，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双目异瞳，右眼碧色，左眼琥珀色，她这玉琥珀的外号也是由此而来，虽是女子，但长相俊美，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善与贵族结交，且近两年来也有人传闻她与江湖上一位奇人私交甚好，我手下曾有人见过这二人，在去年的二月首城城郊的泷湖湖心亭对弈喝酒。”
言墨白这下来了兴趣，不由追问。
“是谁？”
若绮起身给把言墨白的酒杯满上。
“而这位东家想必也知道，正是人称“帝师五先生”的宪空老人大弟子，现为怀空谷谷主的怀居先生李若华。”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三章：玉碗琥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