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四章：夜探君侯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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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常随流水，不歇奔逝。
——闻人长渊
夜色渐深，夜凉如水，明月初于云后显。
君谨生将袖子一股脑的全都撸上去，露出两条莹白的臂膀，右手抱着一小坛酒，左手转着她常年随声携带的笛子，正一派悠然的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饮酒。
李若华正巧站在她身后，刚从屋中出来，就在看见她这幅模样的同时，也顺带瞧见了君谨生左手上臂外侧肩膀那一团的一片入墨，花纹精美绝伦，栩栩如生，纹的是海棠花，鲜红灼灼，像火焰，漂亮的让人有些失神。
“华姨，你来了。”君谨生瞧见李若华过来便翻下挽起的袖子，站起来将酒递过去。“要来点吗？”
李若华摇了摇头，只是坐在君谨生旁边，拉着她一同坐下，便直接开口，丝毫不加掩饰对君谨生手臂上入墨的好奇。“你这……是怎么来的？”
这一问也是有些顾忌的。
入墨在元祈未开朝之时，在前朝是被当做是犯人才会纹刺的东西，被称为“黥刑”，是一种昭示着“恶”的身份，即便元祈开朝建国之后，因为西岚殷家的关系，泰昌帝下令对入墨者不得有蔑视轻嘲等行为，但是前朝遗风，除去西岚，其他四地依旧对入墨者不太会有好脸色，一方面是因为恐惧，一方面是因为厌恶，而君谨生手臂上这一片就不由得让李若华好奇又担心。
君谨生却丝毫不以为意，将袖子又利落地挽了起来，露出左臂上那一团灼灼的海棠花给李若华看了个明白。“华姨，这里本来，有一块烫伤的疤，曾经非常丑陋，可是现在呢，华姨，你觉得漂亮吗？”
君谨生喝了一口酒，神色坦然，任由李若华伸手触摸。
李若华触手便觉得手底下的肌肤实际上有些不大平整光滑，虽然是经过一些特殊其妙的休整，但多少还是能感觉的得出当初的伤疤是多么可怕丑陋。
“怎么伤的？”李若华收回手将君谨生的衣袖子放下，低着头，语气平常，但君谨生却敏锐的嗅到她话里面的一丝血腥味。
“华姨无需多想，没人故意想要伤我，十五岁那年我自己惹得事端而已。”
君谨生这话说得轻巧，但其实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的事对她而言有多么可怕，当那根带着火焰的木头这么落下来直直地砸到她的肩上时，那钻心的疼痛是什么感受。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这一切都过去了。不管现在是什么样子，都已经过去了。”君谨生指了指入墨的位置轻笑。“您知道吗？当初我有多讨厌，现在就有多喜欢。”
接着她低头轻笑。“华姨，人生其实也不过如此。”
李若华也打住了话头，似乎不愿意再谈下去，伸手按住了君谨生倒酒的手，轻轻开口。“阿慎，莫要喝了，待到宵禁，我们便要动身，你可切莫忘了。”
“自然不会忘。”君谨生笑嘻嘻地将李若华的手拿开，又倒了一杯喝下去。“今夜，我们便夜探君家侯府。”
她顿了一顿。“我的记性好，有些事，想忘了也忘不了。”
说完她又饮了一杯，接着便收拾东西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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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宵禁，除生死丧事，病急生产等，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游荡，不得出城，违者笞打四十，以“犯夜”论处。】
亥时将至，城楼照例开始击鼓，自皇宫起，击响九十九下，然后就是从西天子门的钟鼓楼开始，将整个首城包含在内，开始击鼓以准备通知宵禁。
即将开始守夜巡街的人本有些百无聊赖懒懒散散的围成一团在街角打着哈欠，在听见鼓声之后则立时将稀稀拉拉的队伍整理的丝毫不乱，领头的“暗射”是从五品的禁卫官，每个小队百人，有一名百夫长，而“暗射”手下有八名百夫长，除去皇城八角，皇宫正门一带便是由“暗射”亲自带领人员巡逻，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在暗处躲藏的禁卫暗卫看着这黑暗的首城夜晚里的一举一动，每个小队分两批，每次隔半刻便与站岗士兵调班轮换，守卫严密，让人不得不有些烦恼。
皇城八角分别分为正东，正南，正北，正西，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八角，外加中羽这个中坊，每个角有四个大坊，除去正东正西的四个大坊中各有两个“市”，正北的四大坊是元祈官员每日工作之地，其余五角都是按照“半个市”的规格划分的，而中羽坊则是贵族高官所住，首城无数的洛川分支小流有一条从中缓过，就连中都侯的宅邸都在此处。
其中每个大坊中还各有四个小坊，用以居住生活，普通居民百姓或许不过居住在方寸之地，一个小坊中或许能居住三十到五十人。
而那些富贵名门，地位高的却动辄占了三到四个小坊，主人或许只有三四个，但手底下圈养的仆从数目却是众多，其中的亭台楼阁，花园小院若是说要比言墨白在东燕给李若华安置的那套宅院还要精美，都是有人信的，只让人赞叹元祈的首城不愧是天子脚下富得流油。
而李若华君谨生本意是趁着入夜夜探君家侯府，守卫之严密虽是有些超出二人想象，但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了，那些活动的人都在地面上呆着，李若华和君谨生却是轻轻松松上了房子伏在屋顶上，倒也安全得很，只是下不去地，却不知要怎么潜进君家那位小侯卿的“无垢园”了。
“怎么办？”君谨生忍不住开口低声问道。
两人在上面潜伏了半个多时辰，发现这守卫当真是作的相比铁桶，丝毫不露，便是素来冷静的李若华都忍不住蹙了眉，现在正值四月，虽说是春日，但是夜间依旧有些凉寒，二人为了方便活动都只穿了薄薄一件夜行衣，蒙了面，但夜间的河水散出来一些雾气，让人有些觉得发寒，君谨生险些忍不住一个哆嗦就掉了一块瓦片下去，却被李若华紧紧按住了。
“在我看来，除非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要不然我们就是在这里看上一个晚上也看不出什么东西。”见李若华没有说话，君谨生又继续嘟囔出口。
“嗯？你说什么？”李若华这回却闻言转过了脑袋看着君谨生。“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对啊，我们要让一个人，轻功好的，引开那些侍卫，记得别弄太大动静……”
“嗯，主意甚好，然后呢？”
“然后另一个人就乘机潜入，速度也要快，轻功也要好，还要熟悉地形，小心不能被侍卫发现。”
“好主意。”李若华蒙着脸，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那就依你说的办吧。”
“好！”君谨生有些兴奋的低叫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接着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转回头。“那个……我去做诱饵？”
“你轻功好吧？”李若华却丢了另一个问题出来。
“我无痕子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脚步轻盈，身形诡秘，我记得在来的路上你这么夸过你自己的对吧？阿慎？”
“……”
“你还说被你师父训练了这么久，偷东西不在话下先不说，总之拍屁股走人的时候脚印都能不留一个是吧？”
“……我说。”
“你就回答华姨，是还是不是？”
“……是。”
“再换一句话说，就算是我引开了，你潜进去了，你知道要对君至清做什么？针施在哪里？药要怎么喂？”
“这个你教我不就……”
“退一万步来讲，你会把脉吗？药材分得清吗？知道怎么推宫换血？怎么运功替她逼毒吗？”
“我……”
“就算我和你讲了，以你的脑子，你觉得你一下子就能全记清吗？”
“……华姨！”
“乖阿慎。”李若华的眼睛里面笑眯眯的光带着，远远地指了指一块地方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兵。“那里便是无垢园。去吧，尽量往东面引，那边人少，很久没有人住，都荒废了。”
“……哦。”君谨生有些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转头看向李若华。“华姨你怎么知道那边都很久没有人住了，而且你怎么对君家的地形这么了解清楚，诶华姨你别瞪我啊华姨……”
李若华突然轻轻打了一下君谨生的脑袋，有些很不快的骂了一句。
“你管这么多作甚，做你的事情去。”
接着就不打算再去理会，君谨生自讨没趣，只好又紧了紧面上的面巾，一手撑住屋檐边角，像是翻跟斗，卖弄自己的本事一样，直直翻了下去，没过一会，李若华也跟了下去，只是她更慢些，瞧见火光都隐约被带往了东方，同时听见呼和声她才接着院中的几棵树躲藏隐匿了起来，慢慢地靠近了无垢园中君至清的住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夜探君侯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