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一章：天静山色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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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言墨白从东燕洛水城辗转到达两重城传递消息时，已经是三月二十七日，在君梓堪出事之后两日才到。
这也不能怪他们，先不说传信之人夜里不得出城，再加上飞火营同君梓堪九人骑的都是军马，即便言墨白的马再好，但比起军马来脚程上都慢了许多，他只是迟了两日，却也已经算是快的了。
这边姚副将等八人早已协令去找了地方要了人手，只是搜索两日依旧不见人影，心下未免对君梓堪是否还在人世这一事上希望更加渺茫，同时二十五日晚发往中都的信鹰已经将信息传回两重城，一封是今上的命令，一封是君家家主的嘱咐。
今上的命令是以剿灭启智山的山匪为主要目的，同时分派人手去寻找君梓堪。君定策则是说了一些宽慰的话，还说会派人协助剿匪寻人。
后来启智山山匪被剿，中都军队入驻两重城这一要冲引起的后来之事，在此时便先按下不表。
而与此同时，李若华同君谨生早已在谷雨那日自洛水城出发西行。
她们首先的目的地就是西岚。
清晨的洛川两岸在春风的吹拂下一片青绿，初下过雨，草木的清香就这么涌入人的鼻尖，干净舒服的味道让人头脑清醒，言家的漕运船只一艘艘排列整齐，其中一艘悬挂旗帜不同的船上，一个穿着银鼠灰圆领窄袖的女人正坐在甲板上吹风，一头长发被风吹起来，有些洒脱的感觉。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织锦灰宽袍的女人，背着手，望着滚滚奔腾的江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眯着眼看着船上悬挂着的银黑色旗帜叹了口气。
“雨过之后，是个好天气。”
穿圆领的女人也笑得开怀，自腰间取下笛子便放在唇边问了。“华姨，你要听什么曲子？我吹给你听？”
华姨靠在栏杆上扬唇。“你的名号不是唤做“素手焚香，曲落无痕”么？怎么？手也不洗，香也不焚了？”
这话听着便是打趣，带着调笑，也无怪这圆领年轻女人皱着眉头求饶。“那不过是当初在青楼倌馆里吓唬人摆得排场罢了，算不得真，我这种人，吃饭都还嫌要什么漱口，吹首曲子罢了，怎么会次次都要焚香呢？”
“我这是逗你玩呢。”华姨敲着栏杆闭了眼。“阿慎，吹一曲“山色白”吧。”
阿慎按着笛子便闭了眼吹奏起来，这曲子本是悠远宽广之意，有高山深远之感，却被阿慎这么一吹就平添了一种活泼灵动潇洒自在之意，让人心情都变得欢快起来。
一曲吹罢，阿慎收了笛子，也靠在栏上远眺，口中却问了。
“华姨，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此次要去西岚？我娘当初不是在中都消失的吗？”
华姨支着下颌低头看船边白浪，她身量不大高，可周身带傲气，眼中光锐利。
“碧落黄泉之毒罕见难解，吾师宪空先生曾经说过，此毒的配制所用药材难得，是故罕见，而且配方也不是人人都能有，况且那些人二十多年前和如今都是打着暗害五侯世家人的心思，是故可以猜测一二，最近一次这毒出现在西岚，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看看。”说到这里她又转头看君谨生。“洛川西行，会经过中都，在去西岚之前，我们首先要在中都逗留数日……”瞧见阿慎脸色不大好，华姨又加了一句。“君家与吾师有渊源，尤其是君梓堪，况且我虽然对君家的人不喜，但看在恩师的面子上多少也要帮衬一二，此去中都，便是为了赠药，宪空老师曾针对碧落黄泉研制出一味灵虚丹，我师妹明是非又加以改进，虽说不能完全医治，但尚能压制毒性，延缓毒发。”
“渊源？”阿慎好奇开口。“哪里来的渊源？你都这么讨厌他们……”
“恩师宪空，名为苏梓越，当初君梓堪出生，她母亲难产，若非老师赠药施针，怕是她君梓堪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只是她母亲，也就是言家的言荇却没有撑过半个月，但是君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君梓堪的父亲当时也是千恩万谢，本来按照君梓堪前两个哥哥的名讳，她应该叫做定堪，但是为了让君家的人记住我老师的恩德，便将她的名字该做梓堪，那个梓，就是老师的名字中那个梓。”华姨叹气。“所以便是我再讨厌君家又如何？恩师的面子在前，我也不好负了，所以那夜去找你，深怕被她认出，便蒙了面。”
“原来如此。”阿慎点头，接着又问。“那言墨白那家伙呢？她不是也说要来，如今却不见她半个人影。”
“她啊，她可忙得很。”华姨轻笑。“东燕五州的主人，那时想我们这般没有拖累的说来就来？怕是要找人交托，所以在中都停留那几日，不仅仅是为了送药治伤，也是为了等她，然后共往西岚。”
“啊……她可真忙。”阿慎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歪着头看着滚滚流水，心下却更有些担忧起来。“却不知道那君家大侯卿她怎么样了？”
碧水青天，可心情却又莫名的沉重起来。
这边的言墨白却暂时不能抽身离开洛水城，她是一族之长，一地之侯，虽说并没有实际的兵力，但是吃的是东燕五州的食邑，便是要离开东燕，也要先将事务分配好，找出个代理的人来。
言家有两嫡三庶，第一嫡系的言错与言威，言错老爷子颇有威望，只是年事已高，言威是言错老爷子的女儿，只是尚未继位，阅历不够，而且性子莽撞，不适合。
第二嫡系的言导是前一位言寻的弟弟，为人宽厚，只是尚未有威名，压不住下面的人，也不能让他来。
第二旁支的言立则是负责家法的，为人板正肃直，只是太过死脑筋，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从不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弛不知有度，他不行。
第三旁支的言慷则是负责东燕一块的漕运，性子活泼的实在有些过头，为人聪慧不假，但是手段人脉有些圆转不开，虽说是只狐狸，但依旧没到道行。
“所以，阿昭你的意思是……我来？这可不太好吧？”
言煦言秦歌正摸着那块麒麟玉双眼含笑的看着面前穿一身黑衣的言墨白，语气不咸不淡，有些轻佻带笑。“阿昭，我可是怕人家说我闲话。”
言墨白却是不理她这番推辞，端着茶盅喝了一口便道。“煦姑姑，您也别同我做什么推辞，你我心里都明白，五老之中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有手段，有人脉，周转圆滑，八面玲珑。”
“哦？阿昭好会说话。”言秦歌摸着玉麒麟坐回椅上，笑眯眯地，一身白衣风度翩翩。“若非我定性好，早被你的马屁拍得东倒西歪了。”
“嗯……”言墨白将茶盅放在案上，挥手让服侍的人退了，这才收起一副悠闲的模样肃穆开口。“话不多说，您究竟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缺，阿昭。现在这个位置就很好了，我不想再多惹事端。”言秦歌摸着白玉麒麟上坠下来的鸡血红色流苏悠悠开口。“所以……你就别打那些算盘吧，另找他人。”
这边说罢就起身打算出去，只是这步子才刚踏出去，便又生生收了回来，只因言墨白说了一句话。
“煦姑姑知道吗？言错老爷子他现在正在张罗威姑姑的婚事呢……”言墨白用茶盖抚开茶叶喝了一口，丝毫不去管言秦歌有些错愕但极力掩饰住的表情。“昨天他还来问了我的意见，您说……我该怎么回才好？”
言墨白勾起一抹浅笑。
“该说继位之前成婚，亦或是，我这个做家主的都没有解决，威姑姑还是缓缓的好？”
言墨白将茶盅盖上放在案上，起身打算出去。
“煦姑姑，我这话怎么回，也就看您怎么回我了？”
“阿昭……我……”
“煦姑姑，犹豫不决可不是你的风格，您性子果决说一不二，哪像我……”言墨白又是一笑。“我这话总是犹豫不决，不知道答应还是不答应的好。”
“阿昭……”言煦握着玉麒麟低着头，犹豫了小半会，声音有些哑。
“嗯？姑姑还有话？只是昭还有事，便不同姑姑多说了。”言墨白抬腿要走，却突然听见身后言秦歌开口。
“阿昭……我答应你……所以……”言秦歌失去以往果断的模样，变得有些犹疑。“所以，阿昭你会吧？”
“所以我会同言错老爷子好好说的。”言墨白转过身将言秦歌的衣领按好，微笑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所以……你对她的事，我也会尽力帮你……”
“你什么……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言秦歌握紧玉麒麟。“你怎么……”
“煦姑姑你是商人，商人自然唯利是图，慷三哥三个月前出的错你都不曾提醒他，可是威姑姑前不久的事，你却故意隐瞒，暗地里帮了她，尤其还损失了你一大笔钱财人脉……”言墨白后退几步背着手。“再接着我又发现了一些端倪，威姑姑看上去总同你吵嘴，却并不是真的讨厌你，后来言安言寻那天的会事之后……”言墨白转过身往外头走去，轻轻劝道。
“便是深夜，园子里也不安全，煦姑姑，别总是情不自禁，那种地方，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会出大事的。不过……还好只是我一个人看见了。”
说罢她推门出去，只留言秦歌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一室清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一章：天静山色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