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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连环算中算 ...

  •   河上的喧嚣都沉寂下来的时候,君谨生听见有鸟雀在花园中鸣叫,她趴在石桌上,一动也不想动,李若华院子里的一只白猫从石桌上跳起来然后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君谨生趴在桌子上双手交叠,下巴搁在上面,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她的胳膊,隐约能瞧见她左上臂上头似乎纹刺了什么,但被隐藏得很好,只露出一些就又被掩饰住了。

      君谨生不喜欢繁复的发髻,任由一头黑色的发撒了一背,而那颜色让刚踏进院门的言墨白想起了她惯用的梨花墨,是漂亮的深黑色,用的时候还能嗅到好闻的梨花香气,想到这里言墨白下意识地抽动着鼻子,转着头恰巧对上君谨生那双若有所思的眸子,接着就听见君谨生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就是不太喜欢笑,如果笑起来……”君谨生抿了唇想起前不久这个人在酒肆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撩人的笑。“应该很好看。”

      言墨白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去将她挽到上头去的袖子翻好,皱了眉瞧她。“坐没坐相,没个正行。”

      “这衣服料子舒服,就是拖沓。”一边这么说着君谨生又把袖子挽起来。“你知道吗?比起这些我更喜欢穿窄袖,这个袖子有点大,实在不方便。”

      言墨白只是嗯了一声,想起酒肆见面的那天这人确实是挽着袖子,似乎……真的很讨厌过于拖沓的衣服。

      “这点你倒是与我师叔很像。”言墨白想起那个总是在药房折腾的女人,把袖子扎起来或者挽上去的时间总是多于任何时候。

      “啧,假正经,闷里骚。”君谨生却看着她突然开口,然后突然伸手按平她的眉头。“我说你,总这样以后老了会很难看的。”

      君谨生的手指温热,中指和食指点在言墨白的眉头然后分开把她皱起来的眉头抚平,动作自然,丝毫不觉得不自在。

      言墨白却是有些愣住,随后身子微微后撤避开了,随即正色。“我不太喜欢别人这么碰我。”

      “哦。”君谨生翻翻白眼。“知道了。”然后就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出院门,长长的头发在背上晃来晃去,言墨白这才看见原本和君谨生衣服相配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她原本常用的蹀躞带了,感觉颇为违和,腰上悬着澜乌,药囊,笛子,甚至还挂着酒葫芦,在腰际晃荡着,总之实在有些让人觉得眼花。

      “怎么不用配这件衣服的腰带?”君谨生下意识就这么说道。“蹀躞带倒是涟北一带比较常见。”

      蹀躞带早在元祈开国前便被涟北以北的平奴国所用,但是真正兴起却是元祈的第二任皇帝陛下承天帝闻人长渊所带起来的。

      元祈的开国皇帝泰昌帝是马上得了天下,但是子嗣稀薄,先后也只得了两个儿子,长子希,次子献,长子希被立为太子,生一女,长女便是后来的承天帝闻人长渊,次子献也生了一女,小闻人长渊六岁,便是后来的赤明帝闻人长泱。

      而本来会在泰昌帝百年之后继承帝位的太子,却在元祈开国之后的一次边疆战役作为监军上了战场,夜里被人刺杀,没能从北疆活着回来,泰昌帝向来疼爱自己这个温文儒厚的儿子,这事朝中皆知,本以为太子死后,作为帝国下一任继承人的会是献王爷,可没有想到,泰昌帝竟将年幼不过五岁的嫡孙女闻人长渊立为皇太孙,那时的泰昌帝已是七十三岁高龄,老年丧子,心下本就悲痛,在将闻人长渊立为皇太孙之后便开始缠绵于病榻足足五年直到泰昌四十三年病逝,年仅十岁的闻人长渊便坐了皇位。

      而初登位期间,献王爷与泰昌帝的弟弟,也就是君家的第一任家主君定形成了水火之势,献王爷欲使那时尚年幼的承天帝为傀儡把持朝政,谋划着等到朝中人心稳定便让闻人长渊禅位与他,而君定则拥护闻人长渊,坚守泰昌帝遗愿,教导闻人长渊足足八年,直到闻人长渊十八岁。

      但也就是在那年,承天八年,元祈涟北与平奴国接壤的地方爆发了史上著名的“武葛之战”,涟北竟在短短十天之内便被平奴人连下三城,不过半月,竟直逼涟北的中心,翊州珈明城!

      翊州若破,平奴人便可取道静州与安州这两州直逼中都中心的首城!

      那时的涟北边疆守将士气低落,且朝中名将或逝或老,实在是无人能够领兵出征,于是在献王爷有意无意的怂恿之下,这位登基八年,不久之前才初掌朝政的少年天子竟然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

      承天八年十月二十日,统精兵八十余万,御驾亲征,其势甚大,而也就是那时起,她开始在军中树立了威望,直到最后将献王爷以谋逆罪软禁,到二十七岁开创“昌承盛世”,十八岁这一年的御驾亲征的决定都发挥了重要的影响。

      承天帝好弓马,她当年前往涟北御驾亲征,就对平奴人的衣物格外赞叹,尤其是裤子,相比于元祈军的裤子,平奴人的裤子更适合在马上作战,还有窄袖圆领衣袍,短皮靴以及蹀躞带,和有些拖沓而且干扰作战的衣物不同,平奴人的衣物更加便捷轻巧,方便灵活作战,蹀躞带更是方便了各种东西的携带,承天帝自认是十分喜欢。

      后来班师回朝之后,这蹀躞带便开始在涟北与中都流行起来,再之后承天帝英年早逝,后继的赤明帝则是重文轻武,这蹀躞带便不再流行,虽说现如今依旧有人佩戴,边疆军中的兵士也是制式,但是平民贵族之中却鲜少使用了,五地之中唯有涟北还颇以为常,除此之外便是像君谨生这样的江湖人士了,因为蹀躞带携带东西多,而且方便,所以使用的人依旧不少。

      “我正在收拾东西。”君谨生眯着眼将腰间的笛子解下来握在手上把玩着,竹笛很光滑,颜色看上去有些旧了,看起来是被她带在了身上很久。

      言墨白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要走了?什么时候?”

      “明天就要出发,离开东燕。”君谨生说完将笛子举在唇边,随便吹出一段颇有些俏皮欢快的调子,接着又将笛子放好转身拐出了院子去追门口一闪而过的那只白猫,只留下言墨白一个人揣着袖子不知想些什么。

      “这么急?明天就要走?”晚上用饭的时候君谨生对着李若华说了,却只见李若华蹙了眉,看了眼君谨生便又继续用饭。“若你是在担心君梓堪的事,这大可不必。更何况你现在又没有什么眉目,便是要找你母亲,你又打算从何处查起?我花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的人,你就能找着了?”

      语气里满是小孩子家家不自量力,连点头绪都没有就到处瞎跑的微妙讽刺感。

      她这话一出倒是成功噎到了君谨生,口里的白饭一个囫囵便吞了下去,卡在嗓子眼顺了半天下不去,一张脸憋得通红,急忙灌了半碗汤下去才好些,言墨白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的帮她顺着气,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李若华又看了君谨生一眼便喝了一口汤,接着又犹豫着开口。“说实话,我还是建议你先去中都君家一趟比较好,毕竟有君家这一重身份在,做什么都也方便些。”

      君谨生看得出来,李若华这话说的有些违心,她一方面厌恶君家,一方面却又遗憾自己的能力太弱小不能给君谨生一个好的保护,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虽然她再不悦,但这已经是现阶段比较好的方法了。

      人人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君谨生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却死命摇着头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只是却来不及等她说些什么,一旁的言墨白却开口了,她一边抚着君谨生的背一边低声开口。

      “师父,我打算再过不久就回谷中一趟,若是能碰上二师叔您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她说这话时声音有点颤,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君谨生很明显地察觉到她手心的颤抖。

      “嗯?”李若华却是支着头笑。“怎么?平日里你躲是非躲得勤快,怎么今日倒是主动上前了?墨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师叔的脾气,古古怪怪的,她不愿意去做的事你就是求她也没什么用,她愿意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更何况你对“黄泉碧落”这毒还不甚了解,便是知道了方子想必你也无法动手。”

      言墨白的手一停,眉头皱得更紧。

      “恰可草。”李若华冷笑。“虽说你并不同于你二师叔一般精通医道,可是墨白,你熟读是非的药典,不可能连这个东西都不知道。若是背不上来……这样,你便去将那药典默上一遍,要是连这点东西都记不真切,你也真是丢我怀空谷的脸。”

      “……恰可草,味苦,有毒,安神镇痛,少服,久用成瘾,量大成瘾,成瘾者体弱,形容消瘦,神色郁燥……”言墨白喃喃念出,神色有些苍白。“若是要解碧落黄泉,便非要用这味药不可?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可以代替吗?”

      “若是有,你二师叔早就用上了!哪里还用得着苦思冥想!?要知道她足足七八年游历元祈,只为找到解这毒并且可以代替恰可草使用的药引。”李若华面上隐约有燥色。“这毒是连环套,若是不能解,那人眼巴巴地也只能看着死了,若是解了,恰可草药性用久便会成瘾,别的人不知道,难道我会不知道吗?况且若是要戒了恰可草,到了时间发作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哭着喊着,说得难听些,只要是个人,莫管意志有多坚定,只要染上这恰可草,照样会像牲畜一般任人摆布!而戒恰可草之中,十人之中怕是有九人都会忍不住自行了断,便是剩下的一人侥幸熬过去戒了,恐怕这人也是废了一半。所以我说研制这毒的人好狠的心,不解生不如死,解了却不如当初便死!”

      却见言墨白听完这话双手成拳,咬牙切齿。

      “先是二十多年前的君家和言家,现在又轮到了西岚的殷家和中都君家,便是这次言安父子的事怕也是同幕后的那人有些联系,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先后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二十多年前君家出事的是家主君定雄,言家是家主言齐,现如今西岚出事的是殷家的嫡长子继承人,而这次君家出事的也是君家的继承人……”李若华蹙着眉将遇害者的身份一一罗列出来,接着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说……”

      “有人……要对五侯世家的人下手吗?”君谨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咽了咽唾沫。“还有……言安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李若华眯着眼对着言墨白冷笑。“阿昭,我想这次说不定倒是让阿慎说中了。”

      李若华平时从不叫言墨白的名,这么一叫却让人心中惶惶。

      “阿昭,若是我猜……幕后的那人打的若是“傀儡”这一打算,这一切大概就说得通了……”李若华的眉眼实在阴沉的有些可怕。“有人想要控制五侯世家,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夸张,但是……这并不是做不到。”

      “东燕的钱财富可敌国,楚南掌握着元祈一半以上的粮食,西岚的神兵利器杀伤力极强,风家镇守北疆,拥有定北军百万大军一半的兵力……”言墨白喃喃出声,声音有些嘶哑。

      “而中都君家……文官武将有一半以上是君家门下所出或者是君家所推荐……且中都皇宫禁城内宫有一半兵力是从属于君梓堪的飞火营……”

      李若华这边却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口。“这次君梓堪出行,只带了那么几个人嘛?”在得到言墨白肯定的回答之后李若华的脸色陡然一变。“我感觉……她这次说不定会出事……若是有人会借她剿匪这一个由头杀了她……”

      君谨生双眼睁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

      这下子……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九章:连环算中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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