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七章：往昔故人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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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承嗣既与睿显王承延有隙……炎耀八年五月丁丑日，睿显王承延奉帝命于中都皇城九军五营行射御考核……太子承嗣伏刺客于仆从中……睿显王观射御，酒至酣，刺客置匕首怀中而奉酒进之，既至王前，刺客擎杯，因以匕首刺承延，未至身，承延惊，自引而起……刺客逐承延，承延环桌而走，门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诸兵将执兵，皆陈场下，非有诏不得近。方急时……有人纵马疾驰，援弓而射……穿承延腋，刺客立死……使射于径寸之地……而未伤王…皆叹然…后众人顾而视之，无不以为奇，射箭者，中都祁欢门下洛明安之女洛飞谨也。
——《元祈国记·睿显》
“纵马疾驰，援弓而射。”李若华口中喃喃，似有所思，继而苦笑。“你母亲当年这一箭成名，后来这件事被查出来是太子所为，只因行刺者是太子门客中一个人，太子被废，又无后，被贬为庶民之后不过几日就死于急病，而十三日之后，也就是五月十五，睿显帝被立为太子，旧太子党被血洗，墨白应该知道，我当时也同你说过，炎耀八年五月便被称作玉兰之变。”
言墨白点头“是，因为太子最喜欢玉兰花，而从那年起中都首城便再也不见玉兰花。”
李若华摇头轻笑。“承嗣为人磊落光明，品行高洁，但是却有妇人之仁，性子懦弱，当年恩师便说过，如果没有睿显在，太子或许可做治世明君，可是睿显和承嗣之间只能活一个，承嗣向来兄友弟恭，睿显则不然，你看他宁可豁出性命，以千金之躯之躯做赌，便可知道结果如何。”接着李若华看着君谨生叹气。“你母亲当年这一箭救了一个人，却又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她曾经多次和我提起这件事，甚有悔意。”
君谨生抿唇不言。
“这幅画画的就是当年你母亲的模样。”李若华指着画卷之上的落款印章轻笑。“而画这幅画的人墨白却是认识的。”
言墨白闻言自是凑近了看，只一眼便皱起了眉头来，指着那行落款道。“这是舅舅画的。”
“舅舅？”君谨生看着那上头的落款只觉得眼熟，念了出来。“炎耀八年五月风真一绘为博洛飞谨一笑。”
接着下面就是一方用古篆印章按上去的“真一不二”。
“风节？”君谨生眯着眼抬头去看言墨白。“你舅舅！？”
李若华点头。“是，风家的风节是墨白生母风菀的长兄，也就是墨白的亲舅舅。”接着又是一笑。“你应该见过墨白离居上的匾额和屏风了，都是他亲笔。”
君谨生张大了眼看着言墨白。“亲……亲笔？”
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模样实在是可爱。
言墨白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瞥了她一眼冰冷冷地开口。
“你要是敢对离居里头的东西有半分歪念，我不介意狠狠揍你一顿。”
君谨生又睁大了眼确定了一下，这才悻悻低下头，撇着嘴一脸不快。
而这边李若华待二人都看过之后方才将画轴小心翼翼收起。
“风节成名于炎耀五年，当初以一副《初寒图》并《长柳赋》为人所知，当年你们都还没有出生，自然是不知道，炎耀八年之前，他的画作书法洒脱散漫，而炎耀八年和炎耀九年则是一个转折点，吾师宪空老人曾经评价“洒脱后始有雍容贵家之气，散漫中方带伤悲豁达之感。”炎耀九年之后他便鲜少作画习字，现如今哪里还能轻易在铺子中找到他的画作。”李若华眉头一凛。“而且这画我也是第一次瞧见，按说以风节的名气，没可能做了这么一副画不被人知道。况且……这铺子还不是简单的铺子，是三年方得一见的鬼市中一间不起眼的破烂铺子。”
“元祈夕行鬼市？”君谨生见多识广，自幼走南闯北，自然知道这鬼市的由来，脱口而出便使李若华眉头皱得更紧。“三更可醒请着衣，鬼面妖魅伴吾行，生死万物皆许见，夕行鬼市不留名。”
“夕行鬼市不留名？”李若华轻笑，对着君谨生摇头。“你说的这却同我听闻的不同，我听得是“月儿高挂状如勾，鬼面请魂入高楼，天下奇珍何处见，夕行天下鬼市中。”不过我们说的虽有些不同，但是这“夕行”与“鬼面”二字倒是都有，阿慎，你去过鬼市吗？”
君谨生点头。“那是景兴十三年，那年我十七岁，是在五月，临近端午的日子，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正在楚南的涣州游玩，夜里正睡了一半，却突然听见有人在外细琐行走的声音。我听见有人在说“今夜她运气好，最后一个迟了来不了，便由她作数吧。”接着就有人破了窗纸吹了迷烟进来，我的天，那东西霸道得很，我不过不小心吸了一点点进去就整个人没了知觉，之后的事便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我醒来时人还睡在客栈里，就连窗纸都糊得好好的没有丝毫破洞，可当夜所梦见的华美楼阁还有人声叫卖却都不像是假的。”
“鬼面人提着灯引路，那道路漫长极了，可是走的一点都不累，脑子能想事，可是整个人就是不愿意去细想，感觉很舒服，很快乐，鬼面的声音听起来男女不辨，口中喃喃念叨着“月儿高挂状如勾”这首诗，我们就跟着他在那条黑漆漆的道路里走路，一直走，一直走然后走到那个鬼市，那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有吃有喝，你想要什么都有，不仅仅是物件，便是人，那儿也有卖的，我记得那边的姑娘漂亮的有，英气的有，男人刚健的有，娇柔的也有，那边什么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可是一样样东西都贵的吓人，便是一支看上去破旧不堪的毛笔都贵的吓人，我一个穷人，也没什么钱，自然是不作他想，只是自己逛着，却没料到有一大群带着狐媚妖精面具的人涌上来要同我换东西。”
君谨生轻笑，带着十足的不快。“说凭我腰上这把澜乌，可换鬼市之中任何东西，不论价格多高的都可以。我自然是不肯，那些人心中虽然不快，却似乎也只能勉强作罢，只因鬼市之中，似乎交易，须得双方自愿才行，他们便一直跟着我，我跑他们也跑，我索性随意选了一间空屋躲了进去，直到那些人找不到我才打算离开，却突然听见屋中有人开口，声音低沉，不辨男女。“姑娘来我处，是要买上一卦吗？”我回头便瞧见一个人整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只见他看了一眼我的面容便又开口。“有缘之人来了，小姑娘，卜上一卦吗？一文钱一卦，一个包子的钱而已。”这是我才发现慌乱之中，我面上蒙着的纱巾不知何时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于是急忙捡起来绑好，却听见那人又开口。“阿慎不慎”。我也不敢理他，夺门而去，翌日醒来只当梦一场，但如今想来，正当是……奇怪极了，彼时我尚且不知自己唤作阿慎，那人确不知如何得知？”
君谨生话说到此处，却见李若华猛地脸色一变，双唇咬紧，惶惶然似有所思，却见她扶着椅背缓缓坐下，双手颤颤，眉宇间带着不知是什么复杂的情感，犹豫了良久方才开口。
“阿慎……你说他说的当真是“有缘之人来了，小姑娘，卜上一卦吗？一文钱一卦，一个包子的钱而已”这句话吗？”李若华咬字极重，眼中带着不只是喜悦还是悲痛的光芒，在得到君谨生的肯定之后，便是失神的瘫在椅中，口中喃喃，失魂落魄。
君谨生和言墨白担心她，上前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听见她开口。
“炎耀十一年二月十七……我亲手将他下葬……”话说到这里，君谨生便看见言墨白脸色一变，不由开口询问。
言墨白面如白蜡，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勉强站住，方才苦笑回道。“鬼市鬼市，怕不是真遇到鬼了？”
君谨生依旧不大懂这师徒二人打的是什么哑谜，只是垂手立着，方才又听李若华开口。
“恩师宪空老人炎耀五年收我为徒，初遇之时，他便同我说的这句话，除非我师徒二人，旁人是决计不会知道的。”李若华按住额角。“可是在炎耀十一年的初春，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
君谨生却是眉头一皱。“您确定宪空前辈就真的已经去世了吗？”接着踌躇，还是开口。“若是……若是他没死呢？死的是别人呢？是诈死，有没有这个可能？”
接着李若华按住额角的手松开了，头抬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君谨生，语气冰冷。
“恩师宪空先生一身阴阳五行之术传与了我，而一身神鬼莫测的医术传给了我二师妹……”她蠕动着双唇，似是想起什么双眼猛地爆发出精光。“是！是了！”
接着她站起身子在堂中踱步。“恩师年轻时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千面孔”，后来又被人敬称“五先生”，再到如今被称作宪空老人，恩师以策论扬名世间，却让我忘记了当年之事……只要师傅愿意，他可以变作任何一人的模样。”
李若华说这话惊喜万分，本是个性子沉稳的人，却有如孩童一般险些手舞足蹈了。
“只是师祖若真的是诈死，那他为何要诈死？原因？意义何在？”一旁的言墨白却是沉息开口。“更何况阿谨遇到的当真就是师祖吗？师父您能确定当初您和师祖第一次见面之时说的话未被他人听见吗？”
她这话说的客观实在，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立时让原本欢喜若狂的李若华冷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七章：往昔故人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