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六章：往昔故人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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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谨生坐在桌旁喝粥的时候，有些混沌的脑袋才慢慢悠悠的转了回来，她想起昨日言墨白和君梓堪曾经说过的那位“师叔”，说是君家的小侯卿——也就是君谨生的小堂妹君怿君至清——身中一味名为“碧落黄泉”的剧毒，这世间除去这位行踪游离不定性情古怪的“师叔”，怕是谁也不能把那位小侯卿的命从鬼门关阎王手里抢回来，而现如今，言墨白的那位“师叔”却是不在，可人家的师父，“神医师叔”的师姐却如今正端坐在自己的面前，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鱼片粥。
而言墨白正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看着她们两个喝粥。
“以强欺弱，言墨白，今天的早饭你就不需要用了。”
君谨生想起三人走到饭厅里时，言墨白正端了空碗想要往里面盛粥却突然被打断的时候那个表情，实在是有趣之至，一张脸又羞又恼，看的君谨生心情大好。
这么想着，她故意将口中的鱼片粥细细品了，发出一声声的赞叹，又夹了小菜细嚼慢咽，做出吃的极香，吃的极好的模样，而这鱼片粥也确实味道卓绝，鱼肉的鲜美混杂着小葱的清香，君谨生本就爱美食，这下更是忍不住，一口气连喝两碗，搁下碗后又发出啧啧赞叹，惹得言墨白的白眼都翻了几个过来。
而这边的“师父大人”喝粥却是不同，与君谨生那种看了让人肚子饿并且觉得开胃的吃相相比，这位却是吃得优雅漂亮，明明都是喝粥，却叫人莫名觉得像是在吃中都首城宫中的名菜一样，气质涵养就这么随意的体现了出来，丝毫不矫揉造作，大方得很，她眯着眼瞧着言墨白在那边一本正经的模样，又看清君谨生一副吃到“绝世美味”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在变着法的报复自己的徒弟呢。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李若华用罢早饭，支着一只手颇为闲散的问道。“若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那就坐下来吃。”
言墨白脸上冷冰冰的，心下却是委屈，她跟在恩师身边十余年，却不如师父昨夜方才第一次见面的君谨生，便是知道这个家伙是恩师故人之女，所以师傅心下多有偏袒，但是她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是碍于一些师父面子却也只能强忍下来，垂首乖乖的认错坐了。
“阿慎，你吃完之后便到书房来找我。”见言墨白坐下来吃饭，李若华站起来垂眸看了君谨生一眼。“我有关于你母亲的事……要同你说。”
君谨生应了一下，心下却是百转千回，她昨夜便从李若华的言语之中感觉到李若华对君家人的不满还有厌恶，况且，李若华也说了当年炎耀九年自己父母的婚礼，想必是了解知道她父亲的，却似乎从不愿意提及，若说是因爱着自己的父亲又得不到故而生恨，却反而是对自己的母亲留有更多关怀想念的样子，半点瞧不到对君定雄的感情爱意，并且二十余年都带着那个银铃铛……
君谨生有些机械麻木的又送了一勺子鱼片粥进了嘴，便是那粥再鲜美，她也没了细细品尝的心思。
母亲当年和李若华还有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的入神，就连言墨白对着她翻白眼都没有注意到。
吃完饭又花了一点时间在这间房间里瞎逛了一圈，这才发现这院子虽然小，但是却精致华美的实在有些不像话，简直……比这位家主大人现阶段居所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你倒是奇怪的人。”逛完之后君谨生跟在言墨白身后去了李若华的书房。“自己住的这么差，却把这里弄得……啧啧。”她发出两声感叹，言语中揶揄之意甚浓。
“……离居，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小院。”却不料一直默不作声的言墨白却突然开了口，声音又回到初见时那种淡淡然的模样。“再说了，我不喜欢吵闹。”
她这话虽然说得轻巧，但是君谨生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哀愁和悲伤，君谨生自知自己并不是一个擅长于安慰别人的人，索性只“嗯”了一声就不打算再说话，却不料听见言墨白继续开口。
“不过有些吵吵闹闹的人，倒还是能忍受的。”言墨白的话意有所指，唇边带着笑用余光看了君谨生一眼，似乎方才君谨生察觉到的不快和不满都是假的。
君谨生自然听出了她话里面的“你就是那种吵吵闹闹的人，但是我还能忍。”的意思，她并不恼，只是长长的哦了，然后抄了手依着廊柱啧了一声。“所以像慷三爷这种“吵吵闹闹的人”却不是你能忍受的范围是吧？”
言墨白抿唇：“……”
君谨生又伸手揪了一片叶子塞在嘴里叼着，故意压低嗓子学人说话。“方才那个不满意？这是宛州的徐家阿大，你看，此人孔武有力，相貌堂堂……你再看这家的好儿郎……”
言墨白扶额：“……”
“此乃启州的顾家二郎，你看啊，这相貌英俊，气势不凡……”君谨生又怪里怪气的捏了自己的鼻子说着话。
言墨白舔了舔唇开口。“……你够了。”
“唉，不够不够，七妹若是不喜欢，为兄这里还有涟北，楚南，中都，西岚，各地好儿郎，只要七妹喜欢，都能给你找到。”君谨生又学着言慷的动作和表情，一甩袖子便做了个长揖。
言墨白：“……阿谨倒是比我还焦急，怎么？是想学我三哥做媒吗？”
君谨生：“……才没有。”
“你若是要做媒……”言墨白戳了戳她的脸，模样痞气得很。“这里点上一颗痣，再吃的胖些，抹上些大红胭脂，红衣服，红头花这么一戴，哦，再给块红纱帕子，身子扭得妖娆些，神色再谄媚些，语气再恭顺些，啧啧，那就和洛水城里保媒出名的王媒婆像了个十成十。”
君谨生一偏头就要去咬她的手指，却被言墨白躲过，于是吐了口中叶子，龇牙咧嘴的。“倒是家主穿这一身比我要合适，新嫁娘穿着一身红才喜庆。”
言墨白却笑。“我不觉得。”
“嗯？”
“便是我不穿成这样子，也是可以帮着阿谨你的。”
“诶？”
言墨白转身往前而去。“昭州的李家三郎阿谨不是很满意吗？”只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匆忙跟上，还夹杂着君谨生故意跺脚的声音。
“我才没有！”
“可是阿谨也说了，此人可做良配。”言墨白背对着她，唇角挂着一丝极为开怀的笑，语气却还是强忍住了，是如同平日一般温和的。“昭州李家三郎，可做阿谨良配。”
君谨生。“啊呸！”
言墨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快步远去，君谨生自然跟在她身后，想要踢上她两脚，却都被她躲了过去。
两人一路打闹，到了李若华的书房门口却是极有默契，一起停下了，各自整理衣冠，做出个端重的模样方才推门进去。
“做什么表面功夫。”李若华手里面捧着一卷书，耳朵却聪灵得很，那二人才一开门，李若华便听见君谨生极为小声地嘟囔了言墨白这么一句，心下想着这个姑娘确实机灵聪明，光几日便看出了自己的徒儿一张清淡高冷的皮子下面包着的是个假正经恶趣味的闷里骚内芯，但是李若华也并不点破，仍旧捧了书做一副绝世高人的模样。
“师父。”言墨白恭敬地唤她。“君姑娘来了。”
“阿慎来了？那便坐在这里吧。”李若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施施然站起来，将桌子上的一卷画轴拿在手中。“墨白的话，你就站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知道哪里错了，那就什么时候坐下。”
这一说完，言墨白就又做成了一副冰山脸，虽说掩饰了苦涩和不满，但整个人看上去还很是颓然。
君谨生却是很高兴，走之前故意踢了踢言墨白的脚后跟，然后舒舒服服的当着言墨白的面坐下。“谢谢……前辈了。”
“如果你不嫌弃，便叫我一声若师叔吧。”李若华扬眉浅笑，对着面前这张脸感觉不管怎么样都只能笑出声来。“你的母亲是我师傅的关门弟子，你称我一声师叔倒也是对的。”
“哪有晚辈嫌弃的道理？”这一方面君谨生还是清楚得很的，便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若师叔。”
“嗯。”接着李若华便将开口。“你的母亲……我便在此先和你说清楚吧。”
“是。”
“飞谨姓洛，是中都君家门下的祁欢书院前院长洛明安的养女。”
“养女？”
“是，你也注意到了，你的容貌与元祈人相比，是稍有不同的。”李若华抿唇。“这些便是自你母亲身上而来，你的母亲生母或者生父，也就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或许是外族人也说不定。”接着她又叹了一句。“我这么多年以来游历天下，往北直到涟北之外的平奴，往西直到西岚之外的邹国，而中都之地我也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异国商人，他们长相都是高鼻深目，眸色有深有浅，有各种颜色，不像我们元祈的人大多数都是黑眼睛，那些人的长相类似你母亲，来自元祈之外的各国，有雅琪安人，博客卡人，还有比色人。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你的母亲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就像是楚南往南那里的海水一般，幽蓝澄澈，却不似我瞧过的那些异国人那样浅，要深上许多，只不过你的眼睛却不像你母亲，同我们元祈国中的人相比只是眸色稍浅，大概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
说到这里，李若华的唇抿住了，神色有些不大好，但是她还是忍住继续说了下去。
“而这些商人是在大概四五十年前，啊，也就是洪兴帝年间，那时候洪兴帝接纳外国使臣，他们随着使团来访，有的携妻带子，有的在这里娶妻生子，最后落地生根，后来又因为康阳帝不太喜欢异族人，所以中都首城中的异族人被迫迁出首城到衮州和奏州定居下来，哦，你那个时候还小，或许还不清楚，直到景兴四年，今上才开放赦免异族人禁入中都的禁令，并且将衮州和奏州分别改名为安州和泰州。”
接着李若华转头看向君谨生。“而就是那年，我一次凑巧在安州的一家绘画铺子里看到了这个。”
话说完，李若华便小心翼翼摊开画卷，画上出现一个穿一身红白相间圆领袍正骑在马上的年轻女孩，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从长相便能瞧出混着异族血统，眸子是幽蓝色的，一头黑发，胯下骏马通身漆黑，唯四蹄雪白，女孩正坐在马上将弓拉开个满月，眼睛直视前方，而手指已经松开，那箭则是刹那之间便要射出去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六章：往昔故人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