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五章:坏人言墨白 ...

  •   自炎耀十一年二月中都一别,从此箫声无和者,相思了无期。

      ——《怀空事录》

      ====

      清晨的洛川边吆喝同水声迎来春日东燕洛水城中的新一天。

      农人早早的下地,渔人早早的下河,临河的楼房院落里早有许许多多人推开门窗迎接新一日的快乐与烦恼。

      而河边一处精致小巧的院落里却依旧安静,像是没有融入这喧嚣和朝气里一样,依旧留在昨夜静谧的思绪里。

      君谨生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清甜绵密的香气里混着鱼肉的香气,里面应该还有姜丝……

      她猛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屋子里还有些昏暗,但是视物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脖子上冰凉凉的很是舒服,似乎是被敷了药上去,她迷瞪着眼环顾四周,不小心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子里头的陈列无不简朴雅致,便是床头上随意挂着的香囊都是纯银镂空细心雕刻所制,上头的花鸟走兽无一不精致绝伦栩栩如生,只一眼就能觉出雕刻者功夫能力之深,手法之巧,心思之活络。

      她躺在床上,嗅着屋中一个香炉中焚出的香气,这香清凉,且带安神静心之效,便是托着这个,她昨夜方才在被折腾了半宿之后方得安眠,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实在舒服。

      君谨生下床穿鞋,只见床头已放了一叠整整齐齐浆洗干净的白色衣袍,上面纹饰着昨夜所见那位身上相同的浅青色竹纹,绣工精致,质地极佳,便也不客气穿了,随手取了发带将头发束好,推窗远视,心中顿时突生安意逍遥之感。

      “醒了?”

      这是间临江的小楼,推开窗便能瞧见宽广辽阔的洛川,清晨的雾气已然散得差不多了,远远便能瞧见江对面的风景,听见声音一低头便能瞧见眼皮子底下乘着渔船的灰衣渔夫正挽了袖子磕着烟斗,提着鱼竿收着一尾江鱼,抬头见她醒了,便嘻嘻一笑,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一口大白牙龇着怎么看怎么吓人,君谨生一个激灵,想把窗户关了,却又觉得不礼貌,只好也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回他。

      而那渔人似是看出她的不自在便收了笑,将手一扬,便远远将鱼丢入篓中,准头之高,实在令人叹服,接着听他开口。“受先生吩咐,鱼粥在外头已经熬好了,先生也在外头在等着你了,你出门便能瞧见了!”

      接着收了鱼竿,单手握橹,右手随手将烟斗插在腰间,左手便一推一拉,却见那小舟骤如箭发,飞驰而去,不大工夫便驶出几十丈,足见腕力之惊人,实在都有些可恐了。

      君谨生强扯着一抹笑,心下却是骇然,深觉此人不简单,单从腕力便能看出功力极深,却甘愿在此做一个小小渔夫,年纪已逾四十,言语中又对昨夜那位颇是尊敬,竟用了“受先生吩咐”几字,更越发觉得自己母亲这位“故人”不简单,但想起她昨夜对自己母亲这般的情感并不似作假,她心下便也释然,关上窗便起身推门出去了。

      只见推门出去又转过一个小长廊,便瞧见美丽小巧的花园,虽然小了些,但是却更显精致,青罗曼曼,山石横立,中还有人造的小溪横过,君谨生站着看了一会只觉越看越熟悉,却发现这正是洛州城郊外头的风景,于是又往假山上细看,发现便是小径都做的分外精细,看似平常的院落实际上却是分外花了心思,造价不菲。

      她正在暗暗感叹之时,却突然听见后面传来极为轻巧的脚步声,来人气息绵长,步伐轻细,极为小心,似乎是生怕惊动了她。

      “谁?”君谨生自然是听见了,她一向目力耳力都极佳,幼年时跟着苍虚子东奔西跑,自然比对常人更加心细敏感,她一听见声音开口,同时自溪中随手拈起一颗圆石子往来人处掷了过去,却只用了两分力道,一是起警示之意,二是怕误伤己人。

      果不其然听见一声闷响,继而便是那人的轻笑声,鼻尖又嗅到极为熟悉的梨花墨香,君谨生猛一回身,眼前便是黑底白线的银白色梨花,她一下便认出是谁,步子后撤便打算逃跑,心中却对自己轻易信任别人这件事懊悔不已,刚出狼窝,却又被骗了回去,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有如此雄厚财力和闲情逸致在这种小院里修出一个洛水城城郊的人,除了钱多的都没有地方的花的言家,还有谁能这么闲呢?

      可身上昨夜被折腾出来的伤还未好,身子酸痛,连带着动作都不大便捷起来,于是那右手只被言墨白的左手突地这么一扣,便被擒住脉门再也挣脱不开。

      “饭都没吃饱,哪里的力气逃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变做了初识之时那般有礼温和的模样,那样子和煦,让见了她的人都忍不住觉得她是一个极好亲近相处的人,都让君谨生觉得昨夜那个暴戾凶残甚至有些嗜血之人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一定是骗人的,大老虎一定是想装作好猫咪把人骗进去然后一口吃掉。

      君谨生的心思千回百转,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面全然是一副害怕畏缩的模样,昨夜那种狐狸一般的灵巧似乎转眼间就消失了,现在的她怕死的紧,感觉夜里和白天就不是一个人。

      言墨白心中倒是暗暗发笑,若不是这几日君谨生在洛水城的所作所为早就全数被自己弄得一清二楚,当下定会觉得这家伙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狐狸,却不想是个惯常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油头混不吝,言墨白又见她一言不发,便又开口。“这几日你最好莫要想着从这里出去。”

      若是让大侯卿瞧见,定是要拿你是问了,只是这后半句却咽在肚子里并没有说出来。

      这未说全的话一出又是让君谨生毛骨悚然,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倒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来。

      “你要杀了我吗?”君谨生用着怯怯的孤光瞧她,做出个卑微胆小的样子,心里头却想着要怎么从她手里偷跑出去,现在看来她似乎并没有想这么急着杀了自己,若是可以,君谨生想要尽早离开东燕地界,最好永远都别再来了。

      她这话一出言墨白便挑眉笑了,一副揶揄口气。“哦?你想我杀了你吗?”

      这话一出,君谨生整个人都不太好,总觉得言墨白的笑里面藏着一把尖利利的刀子,悬在自己脑袋上,随时就能劈下来,不由得下意识开始挣脱,左手成爪就往言墨白脸上攻去。

      “喂!你干什么!?”似乎是觉得被自己一句话惊到的君谨生很是有趣,言墨白一个闪身避开她的攻击,面上带恶趣味的笑,脚下挪动步子,身子弯腾闪避,可右手却依旧牢牢握住君谨生腕子不放手,君谨生的手肌肤滑腻,触感极佳,她握着竟有些不想松开手,于是玩弄之心更甚,只是任由君谨生攻击却丝毫不打算还手,她的乾坤步法幼时便在闯接林中的八卦阵中习得,似左实右,似虚却实,这步法本就是在敌强我弱之时所用,攻击次之,反而以灵便的闪避为主,用以牵制阻碍敌人,她这下使了出来,君谨生自然碰不得她分毫,却累得要死不活,心中直骂娘。

      可这边的言墨白却是玩的不亦乐乎,看着君谨生又气又急的样子,便颇有一种开心自在的感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模样一点都不正经,反倒实在像极了戏弄姑娘家的纨绔。

      君谨生抓她不得,右手被她擒住,左手又受了伤,逃脱不得,打又打不到,前日昨夜之事本就让她心里头不痛快,今天又被人这般威胁欺侮,脑子一热便收回手,趁机忽的抓紧了言墨白的右手,出其不意便低头往言墨白擒住自己的左手那手背上咬了下去,言墨白的笑顿时凝住,还未来得及收手,手背上边就疼得厉害,君谨生又气又恼,眼中含泪,似是恨不得当真要咬下她言墨白一块肉来。

      正在两厢僵持之际,却忽的伸过来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捏住了君谨生的下颌,用力巧妙,只一下就让她松了口,接着另一只手扣住言墨白的左手微一用力,便将君谨生的腕子从“魔掌”中救了下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便听见那人轻轻开口,语气寡淡清冷,可嗓音又柔和,实在矛盾。

      “我说阿慎怎么还没来,原来是你欺负人家险些耽误了用膳的时辰。”

      只见她虽身量与言墨白相比矮上许多,但气势惊人,令人不敢反抗,君谨生瞧见她伸手戳了戳言墨白的脑门,微皱着眉,一脸不快,葱白的指尖点在言墨白有些蜜色的脸庞上竟有些分明的感觉,她又伸手抓了君谨生的手,几根手指搭在脉门上,只一会便松了手,面上又时淡然如水的模样,语气中却又有些宽慰,转首对着君谨生轻笑。

      “好些了,休息了一夜,可是饿了?墨白你也是,明知人家昨夜遭罪得不轻,你还在这里戏弄她。”

      君谨生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昨夜她蒙着面纱,又逆着光,看不大真切,今日她摘了面纱,穿一身收腰的青色劲装,着的是黑色短靴,头发束着,额上还微有些汗,似乎是刚练武回来,模样看上去年轻极了,长着一张有些稚嫩的脸,丝毫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光看样貌便是有人说她与言墨白同岁,甚至比她还要小些都有人信,只是眼中的光总是沉甸甸的,不像一般少年人一样带着轻巧灵便的活泼光芒,似乎心事极重,且带威吓令人不敢直视,而像是嵌着的黑色宝石一般的眼睛,遇着过于白皙的面庞便更显得黑白分明,只是眉毛极淡,微蹙的时候带些忧愁。

      “师父,弟子知罪。”言墨白对着面前比自己要矮的女人恭恭敬敬地行礼认错,方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已经不见,又成了一副端成稳重的样子,引得君谨生皱眉冷笑,心里又骂了她一句“假正经。”

      脸上却是一副我宽宏大量不同你这种人计较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坏人言墨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