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扇底

6、第六章

　　杜仲愣了一下，侧身把大家扔在角落里的包摆到了柜子上去，然后挪了挪，给叶珂让座。那边秦岭已经唱起来了，杜仲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掌声”，尔后响起一阵机器制造的浮夸的掌声。
　　“喂喂喂！”秦岭拿话筒指了一下杜仲，不满于他的起哄。陈雨萌学杜仲的，按了一下“口哨”，于是又响起一阵口哨声，搞得秦岭有些笑场，清了清嗓子才找回了旋律，看着歌词唱下去。钱思薇在那儿说，“我怎么觉得不准啊。”
　　“说不定他的粤语都是用拼音标的呢。”陈雨萌笑他，声音不大，但刚好是在一段伴奏处，大家都听到了，秦岭也听到了，只是憨笑，似乎被陈雨萌取笑都是幸福的。

　　后来到了一首《如烟》，本来是叶珂点的，卫苒却给杜仲递了另一个话筒过来。他见到叶珂也拿着话筒，才明白过来，“你的啊，我以为是杜仲点的。”

　　“那一起唱好了。”叶珂给卫苒解围，看了一眼杜仲，他还拿着话筒，并没有因此就不唱了的意思。

　　跟杜仲合唱的感觉怪怪的，以前叶珂也和班里女生合唱过一些歌词暧昧的歌，不过是大家起哄，他又好说话，不会驳人面子扫兴，反正一首歌总归是唱不完的，唱着唱着就有忍不住的回来抢自己话筒。这次和杜仲合唱，两人好像真是认认真真在唱歌，一曲终了，钱思薇与陈雨萌两个还很给力地鼓掌，搞得秦岭都要吃飞醋了。

　　叶珂唱的投入，微微有些气喘，看了一眼杜仲，对方也在看自己连忙移开了目光。见下一首歌马上要开始了，就把话筒递还给了钱思薇，是她点的，肯定要和陈雨萌一起唱。

　　秦岭还想要和陈雨萌一起吃饭，五点不到唱歌的一伙人也就散了，杜仲打车回家，路上司机师傅的车在广播里再放音乐节目，忽然就响起了《鬼迷心窍》，叶珂刚才唱过，一下子叶珂的声音就和广播里的声音重叠了，然而李宗盛的声音浑厚沙哑，叶珂的声音干净清冽，其实没唱出什么感觉来；当时秦岭还笑他，喜欢这样的老人老歌，但还是很好听就是了。

　　卫苒回家，潘和与段丽萍都在了，潘明峥后脚也到，带着个朋友，叫做康同。
　　“段阿姨好。”康同和出来招呼他们落座的段丽萍打招呼，厨师已经把菜端出来了，摆了半桌子，“好了，差不多开始吃吧。”段丽萍道，“明明你去叫你爸下来吃饭。”

　　潘明峥都捏起筷子了，闻言朝卫苒示意，“我去叫吧。”卫苒起身上楼去。
　　“懒的啊。”段丽萍努努嘴。
　　潘明峥马上要27了，康同也是，段丽萍知道问对象要被儿子烦，但有康同在，还是忍不住八卦，“小康啊，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啊，我听你妈妈说满意的不得了呢。”

　　康同笑了笑，有点害羞又有点得意，“最早也要明年办吧，哎呀，我快活日子再多过一会吧。”
　　“结婚了又不是不快活了。”段丽萍不赞同，看的却是潘和，“你们可以过几年要小孩啊，先二人世界过一过，再说了，有小孩了你爸妈可以给你们带啊，你妈妈不知道多想抱孙子。”

　　“那还是了，可不是结婚了就要催着我生儿子了么。”康同反驳道，“所以晚些也好啊。”
　　“噗！”潘明峥在一旁暗搓搓地笑了。
　　“你干什么啊。”康同拍了他一下，他知道刚才自己说“催着我生儿子”让人发笑，但还是补充道，“我老婆生的儿子，可不就是我的儿子么。”

　　“你就这种地方小聪明。”段丽萍接话道，“你也去给我找个像小康那样的媳妇才算是本事呢。”
　　“阿姨阿姨，我什么时候成我峥哥的媳妇了。”段丽萍口误，这下大家都笑了。
　　“哎呀，我的意思是像你那个什么秋那样的女孩子，多好。”
　　“陆含秋。”康同介绍道。
　　“那我就把她抢来给你做媳妇好了。”潘明峥道。
　　“滚！”康同笑骂，“是谁说自己是要做大事的人，先立业后成家的啊。”
　　“那我先立业了再去你家抢媳妇。”
　　“我招你惹你了嘿！”

　　段丽萍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大孩子闹着，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饭，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此，至于真要自己儿子早早娶妻生子，她也并不强求，运气好的，像康同那样交往了个好姑娘，家长省心，运气差的也不是没有，一大堆糟心事等在后面；儿子现在以工作为重，也未尝不好，至于玩儿什么的，没有是非传到自己耳朵里来，就足够了。

　　卫苒在这种时候是从来不主动说话的，这些话题他都插不上嘴，像康同那样年纪的人，虽然称呼上要喊哥哥，但对他来说像长辈更多，故而在他和潘明峥互相揭老底的时候，他也不敢加入进来——谁见过在饭桌上打趣长辈的？

　　只有潘明峥是特殊的，在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卫苒从来没觉得他比自己大一辈，就是哥哥，连名带姓的称呼，只是在外人面前他亦不敢，第一次大着胆子当众这么叫了，被卫建国说了句没大没小，后来就再也没叫过——卫建国会这么想，那别人也会这么想，只不过只有父亲会批评他。但潘明峥不在意，他说，你们这个年纪就是喜欢这么干，叫吧，我还嫌“明明哥哥”奶油味儿太重了呢。你们这个年纪——卫苒当时心想，你也和他们一样，是把我当小孩子看的吧。

　　“诶，卫苒，你们发校服了没有啊.”康同突然问起。
　　“还没有啊。”卫苒回答道。
　　“哦，我前天帮我阿姨去接我妹，他们学校的校服可真够可以的，叫水手服是吧，我妹很胖的，还一定要他们穿短裙，我阿姨都看的气死了。”

　　“我们好像是运动服那样的？”卫苒不确定的回忆道，“可能和初中的那种差不多的，没要求穿，偶尔能看到高二检查卫生的人才穿的。”

　　“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带小苒你们两个去买衣服吧。”段丽萍道，“我看你们春装都穿旧了，去买点新的来。卫苒他爸爸买回来的衣服太好，他还是高中生，在学校不要穿得那么招摇，不安全的。”

　　“哦好。”潘明峥点头答应，“你今天晚上有没有事？明天你开学了还要做作业。”
　　“没事啊，那就今天去？”卫苒忽然有些雀跃，他也不想藏着，全写在脸上。
　　“行啊。你看我妈都请客了，你随便买。”
　　“小苒你别听他的，你现在花的，都是你老爸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我们就是帮你收着一部分，别到时候还成了管着你的钱不让你花了。”段丽萍严肃又和蔼地说道。

　　“你看我妈多么小气啊，一点钱还要掰扯这么清楚。”潘明峥放下筷子，故意吊儿郎当地开玩笑道，“那卫老板，一会你请客呗。”

　　段丽萍不语，只是拍了拍卫苒，她想卫苒应该会明白自己这么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