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扇底

4、第四章

　　林城全市的高中是同一天开学的，高一的同学还要军训，在烈日下站着军姿，靠近教学楼的话还能听到朗读文言文的声音，朗读英语课文的声音，也实在说不上是哪种日子更舒服。

　　然而一切都还不错，学校体恤大家，也怕出现什么中暑的事故不好交代，都安排在早晨和下午的时候军训，教官可能是义务兵，很年轻，也没什么严厉的架子，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时常以“我求求你们了同学们”的话开头，以表达对训练过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误的不满。

　　叶珂也是造成教官不满的源头之一，原因很简单，他有时候会同手同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行进过程中，手会打到就站在旁边的杜仲，两人其实走的都一板一眼的，手势很重，因此打一下也还是挺疼的，叶珂一紧张，心里就慌了，开始同手同脚。而站在后排的秦岭是个憋不住笑的，他一笑，前后两排的队伍都散了，当然这样的情况也不只是男生这边，女生那边更厉害，笑场的声音又尖又细的，让教官很无奈。

　　砰的一下，两人的手又撞在一起了，叶珂动作一顿，紧接着左手就和后面的人打在一起，他心里默念着一二一二，想要调整步伐，但是在后面秦岭的笑声中破了功。

　　教官有些火了，看到别的战友有把动作不规范的人拉出来重练，他也学样，把容易同手同脚的人叫了出来，别人休息，他们继续练习，叶珂是一个，女生队伍里也有一个，因为有班主任在现场，那个女生也不敢撒娇蒙混过关，跟着叶珂走到队伍最前方。

　　叶珂其实还好，一个人走的时候不会犯什么错，姿势也到位，走了一个来回就被教官放过了，倒是那个叫钱思薇的女生，是真的不协调，走了两个来回，收获笑声无数，还是没改过来。
　　杜仲隔着叶珂的那个空位，和他左边的那个男生说道，“你走路的时候不要一直往右边歪啦，你把叶珂挤得没位置站了所以我俩才老是打手的。”
　　那个眼镜男闻言愣了愣，在回忆自己训练时候的表现，顾自己摆了摆手，又觉得没什么问题，只好说道，“我也只能尽力啦。”

　　再次训练原地踏步的时候，叶珂也小心了，和杜仲几乎不会碰到，但不知怎么秦岭又在后面发笑，杜仲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说道，“别笑了。”

　　秦岭立马闭了嘴，左右瞄瞄大家都很认真练习的样子，收声不再言语，一时间男生女生队伍里都没有出什么岔子，纪律好的出奇。来观摩的陈卫东挺满意的，悄悄走了。

　　“哎呀，终于练完了。”五点二十分的时候教官准时下课，一群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秦岭拿着小半瓶茶叶水猛灌。“我说你们都黑了没啊，你看，我都晒成这样了，痒死我了。”他脖子上有些晒伤，领子往下一扯，露出一个明显的弧形印迹，上方黑红黑红的，下面勉强还算得正常。
　　“你那是晒伤了。”叶珂道，“用点防晒嘛。”
　　“行，我今天晚上就去买，哎，卫苒，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防晒霜啊。”秦岭只看见过卫苒用，所以问他。
　　“啊？我也不知道啊，我哥给我买的，好像是深蓝色的吧。”
　　“哦，那我一会去看看。”秦岭也无所谓这件小事，又问道“哎？你们是不是都用的啊，难怪都还这么白。”
　　“嗯。我以前游泳晒伤过，很痒的。”叶珂解释道。

　　拢共一周的军训，大家或多或少都黑了些，军训结束的第二天是体检，大家挤挤挨挨的排着队，互相打趣着晒成一截一截的肤色。

　　叶珂和卫苒一伙人排在测量身高体重的队伍里，秦岭和一个刚测完的胖男生勾肩搭背，只听他在说，“军训都能让你长胖啊。”对方自然是不服气地说没胖没胖，叶珂打量了一下，觉得几个人中卫苒最瘦，当然他也比自己矮些，秦岭最是壮硕，因为他喜欢运动，足球篮球，无所不爱。

　　叶珂测完，好像比中考体检还高了些，瘦是瘦了的，那时候吃的好，本来就胖了，现在军训一累，瘦一点也正常，叶珂也不是很在意，站在一旁等后面两个人。

　　电子仪器报出了杜仲的身高和体重，叶珂在心里暗暗惊了一下，秦岭则是把这种惊讶直接的表现了出来，“看不出啊。”他拍拍杜仲的肱二头肌，“练过的？”杜仲的体型包裹在规矩的短袖T恤和长裤里，看不出质量好坏，然而身高体重数据一出来，秦岭这样的半专业人士立马上道儿，带着羡慕的眼神，“你是特长生吗？哎哟，那你总分得多高啊。”一中在取中考前45名的时候，按照裸分排名，各种特长加分并不算在其内。

　　“练了练中长跑。”杜仲也不隐瞒，算是回答了秦岭的问题。
　　“厉害，我们班搞体育的人都是成绩一般的，就靠着这点加分呢。你真行！”他的夸赞是由衷的，被他这么一说，叶珂看杜仲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他拼死拼活，体育分都还缺一分，虽然男女生考核项目有别，但看到班里女生都拿满分这种情况，他当时还是觉得挺懊恼的。

　　测完身高体重，四个人又去排测内脏功能的队伍，杜仲检查完了，投桃报李，也等在一旁，看剩下三个人测。
　　体检医生捞起叶珂的衣服，在他肚子上揉了几下，叶珂觉得痒，本能地蜷脚摇头，头一歪看到杜仲正在看自己，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场了。
　　医生也见惯了的，严肃地说道，“不要笑，马上就好。”盖上衣服，拿听诊器在叶珂胸前听了听，又让他做了几个姿势。
　　杜仲站着的那个角度，很轻易的看到了叶珂的肚子，雪白雪白的，在医生的揉捏下显得很绵软，让他想到了家里养的那只哈士奇，还是个小奶狗，软软的一团，喜欢翻着毛茸茸的肚子睡觉。
　　杜仲就站这么站着，挡住了另一排队伍，惹得医生有些不快，扬着嗓子说道，“检查完的快走出去啊，不要挤在这里。”

　　“走吧，去外面等。”叶珂跳下两张桌子搭成的简易床，提醒杜仲离开。
　　杜仲面无表情地带着叶珂走出去了，只等了一会，卫苒和秦岭也跑出来了，秦岭大松一口气，“终于检查完了，是不是把表格交给老陈就可以了？”

　　“交给班长呀。”两个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听到了秦岭的话，好心提醒道，眼神分不清到底黏在了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