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扇底

12、第十二章

　　床垫轻微的塌陷并没有惊动卫苒，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嘴，用手揪着毯子不放。
　　昏暗而凉爽的环境最适合酝酿睡意，潘明峥想起了一些还在大学时候的事情，比如春秋天下雨的早晨，总是赖床，要是不重要的课，也就逃了，诸如此类的，都是和睡觉有关。他背对着卫苒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的亮光在这暗淡的环境中显得刺眼，潘明峥设定了一个闹钟，放下手机后也渐渐睡去。

　　卫苒悠悠醒来，似乎做了一段纷乱模糊的梦，梦见潘明峥拿着一摞室内装潢的图纸在挑选，自己也在帮忙看，心情十分难受，一会又梦见自己在上课——然而，到底是多年的生物钟了，很少有机会能在下午睡到自然醒，此时朦胧中一个激灵，以为自己在课堂上睡着了，偏偏周围的环境又是昏暗，让他一下子有点紧张。而这种紧张，在他看到是潘明峥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加剧了。

　　潘明峥也被的动作吵醒了，伸长手臂摸手机来看，双眼饧涩，声音也有点沙哑，“醒了？”
　　“嗯。”卫苒有点不好意思，心中抱歉吵醒了潘明峥，又因为自己浪费了大半个下午竟然只是在午睡而产生懊悔，不过偷得半日闲，班里同学此刻大概还在看比赛呢，自己睡个昏天黑地也不是不可以，这么一想就想通了，又倒下去，“哎，让我再睡一会。”
　　“睡吧，睡到五点刚好吃晚饭。”潘明峥随口说了一句。

　　“去哪里吃啊。”卫苒本来想说“哦”的，但有心向陶贝贝那样学一点于人说话沟通的技巧，能更潘明峥有更多的话可聊，就多问了一句。
　　“你想吃什么。”潘明峥翻了个身对着卫苒，“牛排要不要，还是铁板烧？”
　　“铁板烧吧。”
　　过了一会潘明峥的手机呜呜的震动起来，潘明峥起身，“我有事去了，你一个人玩吧。”
　　卫苒躺在床上小小挣扎了一会，心里怀着试卷还没写过的罪恶感，想到一会出去吃饭说不定还能和潘明峥一起逛逛什么的，回去一定晚了，就默默起床去写作业了。

　　而此时，在一中的操场上，各类比赛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秦岭八百米跑了个第二。因为第一名的实在是甩开后面一大截，这种差距甚至都不该出现在八百米的赛道上，只能说参加过省里比赛的有两把刷子，秦岭也很服气。

　　“走了走了，回教室了。”高一男子八百米是高一最后一场比赛，秦岭去领了奖，挂着个银牌满脸得色，还不忘招呼还在看台上的一些同学，“喂，回教室了，老陈说人到齐了才放学，大家早回早走啊！”

　　操场上还飘扬着广播声和口哨声，不过广播台的稿子不再念了，一下子安静许多，秋天的日头落下的早，此刻已经夕阳西斜，拉长了一群走在回教室路上的男生的身影，投在教学楼西面浅色乳胶涂成的墙上。
　　一群人到了教室，看见陈卫东在，都安静下来，不再嬉闹，而陈卫东也满脸喜色，今天班里的运动员拿了不少奖牌，特别是何一帆，好几个班主任都来恭喜过他了，他站在讲台上，朝大家说道：“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有请今天参赛的同学，不管有没有得名次，都全体起立。”

　　十多个同学怀着疑惑互相打量着，稀稀拉拉都站起来了，带动椅子桌子发出咯吱声，“真是站没站相。”陈卫东假意批评了一句，脸上还带着笑，“好了，让我们为今天参加比赛的同学鼓掌！”

　　班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卫苒不在，叶珂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有点不习惯，回头望了一眼，秦岭正把巴掌拍的山响，而杜仲拍了几下就放下了。

　　掌声渐渐隐去，陈卫东又说，“今天特别要表扬秦岭、孟晓和叶珂，把我们班的后勤管理的很好，特别是叶珂和秦岭，还作为运动员参加了比赛，付出了很多。”

　　听到这里大家都有些发笑，有好几个人回头看叶珂，作出“大总管”的唇形，陈卫东没有注意到，他在意的是隔壁班级已经有同学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出教室了，便拍了一下手，“好了，大家回去休息休息，也别忘了看书做作业，下课！”

　　早有动作快的人理好了书包，只待陈卫东一声令下，就冲出了教室。

　　陈卫东走下讲台，叫住了正要走的叶珂，于是一起出去的杜仲和秦岭也都停了下来，“卫苒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走的？”

　　“哦，他下午突然突然胃疼，回去了，说是请假条明天给您补上。”杜仲在一旁说道。
　　叶珂看了一眼杜仲，像是好奇他为什么睁着眼说瞎话。他刚才犹豫了一下，想帮卫苒遮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杜仲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卫苒的缺席解释地妥妥帖帖了，依照老陈的做派，第二天也不太会为难他。

　　老陈卫东唠叨了几句不讲规矩也就罢了，和叶珂他们一起走出去，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楼下。而叶珂他们走出教室以后，杜仲就给卫苒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陈卫东问了他的行踪，让他明天弄个请假条来，别穿帮了。

　　叶珂暗自在心中迷惑，他还第一次见到杜仲特意帮人遮掩什么——不是因为他性情耿直——叶珂一直以为他是缺少这种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情商。比如他是学习委员，有时候要和纪律委员一起统计午自习时候不在教室的人，他是不留情面地把缺席的都记下来了，都是纪律委员把他们的名字抹掉——只要来求情的人说自己是在楼下办公室里找老师请教问题，或是在帮老师做事，就都可以逃过一劫——当然后来这个措施取消了，因为找老师问问题这种情况的确存在，统一要求大家在教室不现实。免了这件差事，才让杜仲在班里的风评不至于一落千丈，相反，一些女生还因为他这种一视同仁而暗自高兴，期待有一天自己能成为那个特别的。

　　而现在，卫苒对于杜仲来说，就是那个特别的，这令叶珂有点不爽。他很想知道，要是自己下午溜了，杜仲会不会帮忙打圆场。

　　夕阳西沉，显出火红的色泽来，天空上难得有火烧云，不少人都在抬头张望指点。杜仲刚刚放下手机，叶珂看着他被阳光映照着的侧脸，突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