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扇底

11、第十一章

　　卫苒没有和班里同学在一起，虽然陈卫东之前还训话强调运动会期间要遵守纪律不准离校，但他还是溜了出去——潘家的产业，“恒意集团”三天前迁址新大楼，最近潘明峥与潘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卫苒有心想去看看，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潘明峥说，而且也没时间，故而直到这天下午才有机会去。

　　卫苒本来想给潘明峥一个惊喜，但又怕不妥，出发前给潘明峥打了电话，潘明峥便在电话里说让他过来的时候小心。

　　新大楼是恒意地产的得意之作，整栋建筑算得上是林城新区组团的地标，卫苒按着潘明峥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前台小姐是恒意的老员工，认得卫苒，没问什么就给了他来访卡，让他进去。

　　无论是卫建国还是潘和，都是乘着改革开放春风发家致富的一代人，骨子里又有林城商人低调节俭的传统，而把恒意搬迁到林城现在最火热的地块，又“安家”在最醒目的写字楼中，无论如何都有要潘明峥当家做主的意思了。就连室内装修风格也极具现代感，看得出精心设计，而不是老一辈办公室，典型的“没有”风格。

　　卫苒仔细辨认着装修的细节，心中猜测是什么风格，之前潘和给潘明峥买了房子，潘明峥本来是要一个人住了的，光是室内装潢，就堆了很多宣传册在家里，不过后来不知为什么潘明峥还是喜欢一家人住一起，装修什么也就不了了之了。卫苒对建筑室内设计什么的还有些兴趣，当时还研究过那些美式地中海式各有什么特点，甚至觉得以后学设计也不错。

　　一幢35层的高层写字楼并不会只有恒意一家，恒意只占了下面的15楼，外加顶层，是属于潘明峥的。潘明峥有心带卫苒四处看看，因此告诉他先去他在三楼的办公室。

　　卫苒进去的时候一个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男生正拿着一份文件请示，卫苒没有打扰他，自己去沙发上坐着，潘明峥指指角落里的冷柜，示意卫苒自己去拿吃的。

　　“你去问陈信，他说可以了，你再来给我看。”潘明峥的语气和神态都有些不好，卫苒以前听潘明峥的朋友调笑过他，说他在公司很冷面，现在终于算是见识了。

　　那个男生才走出去，后脚潘明峥的秘书陶贝贝就敲门进来了，看到卫苒还愣了一下，问潘明峥现在是不是有事。

　　“什么事？”潘明峥问陶贝贝。
　　“哦，就是青年团员朗诵比赛的策划，要您签字。”陶贝贝走上前去，把一个文件夹递给潘明峥。
　　“这种么让陈信签掉好了。”潘明峥边说边在纸上刷刷写下名字。
　　“他不肯，到时候你要在场做评委的啊，你是老大。”陶贝贝笑着说道。
　　“真是头大。”潘明峥明显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哎，你昨天还好吧。”昨天出去应酬，陈信有事没去，他就带陶贝贝去了，一帮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有心没胆的，也就敢灌陶贝贝几杯酒，后来陶贝贝醉了，逃到卫生间去躲了一会才算作罢。
　　“回去睡了一觉，今天早上还头疼，我这算不算工伤啊。”陶贝贝道，“不过工伤我也不要了，你以后还是带陈信出去吧。”
　　“嗯。”潘明峥道。

　　卫苒听在耳朵里，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潘明峥对陶贝贝和刚才那个男生的态度倒是分明，与陶贝贝讲话温和了许多，讲的也不是公事，带着生活中的关心和问候。其实卫苒一直有点怕潘明峥，人少还能聊几句，人多了就不敢和他说话了。当然他连自己的亲姐卫蘅都怕，也亲近不起来；说话常常是一问一答，不问不答；卫苒一直把这归因于这两位哥哥姐姐都比自己大了至少7岁，有代沟。而现在看到陶贝贝亲昵地和潘明峥说话，卫苒有点羡慕。

　　陶贝贝等潘明峥签完字就出去了，卫苒这时候才有时间同潘明峥说话。
　　“下午不去了？”潘明峥问道。
　　“嗯。”卫苒道。
　　“那被老师批评了可别来找我。”潘明峥笑道，“走，带你上楼去看看。”

　　办公区域其实大同小异，潘明峥也没带卫苒一层一层去逛，直接带他去了顶层，从大扇大扇的落地窗望出去，视野开阔。潘明峥打开了一扇窗，大风呼呼的灌将进来，是平地上不曾有过的感受。卫苒被风吹的眯了眼，额前的碎发被带起，吹向脑后，露出光洁玉质的额头。
　　“我妈来这儿说她恐高，连站都不敢往旁边站。”潘明峥同卫苒站在一处，揽着他俯瞰楼下地车水马龙。

　　“我也有点晕。”卫苒恍惚了一下，朝潘明峥说道。
　　“你可真没用。”潘明峥做了一个小小的虚推卫苒的动作，看到卫苒脸色白了一白，“好了好了，怕就站远点，我也不常上来，那个电梯太快，坐的我耳朵疼。”

　　卫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习题上讲坐加速上升的电梯会如何如何的内容，不过没有对潘明峥讲出来，而是看着他。

　　“你要不要休息，今天早上起那么早，睡个午觉好了。”潘明峥对卫苒说道，因为运动会开幕要走方阵这些琐事，潘明峥今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就到学校了，比平时早了足有半个小时。
　　潘明峥并不容卫苒反对，拉着他走进办公室一侧的小门，里面别有洞天，是个挺大的卧室，还放了一个天文望远镜。

　　卫苒看到望远镜噗的一下笑了，什么天文观测要在那里选址之类的题目，做过不知道多少遍，这种光污染严重的地方，是肯定不可以的。
　　“朋友送的，我打算拿回家去的。”潘明峥似乎也觉得在这样的钢筋水泥丛林里放个望远镜夜观天象有些搞笑，稍微解释了一下。

　　“你要洗澡睡觉随便干什么都可以，醒来可以玩电脑，黑色那台笔记本密码是我们电话号码。”办公桌上有一个笔电和一个台式，潘明峥指了指黑色的笔记本电脑，示意他可以用其中一个。

　　“我等下还有个会，你自己玩。”潘明峥并不觉得卫苒这么大了还需要全程陪伴，就打算把他放在这里去做自己的事情，“你的书包，我让陶秘书给你拿上来。”

　　即使没有比赛，但早上忙入场式这些的还是出了一身汗，卫苒进浴室洗了个澡，这才去睡午觉。我是宽大，床也绵软舒服，一应床品都是灰色格子的，和家里风格差不多，卫苒不认床，很快就睡着了，连陶贝贝给他拿书包进来都没有听见。陶贝贝轻轻敲了卧室门听到没声响，猜测卫苒不是洗澡就是在睡觉，就把书包放在外间的沙发上了。

　　潘明峥两点的时候开了个短会，开完都不到三点，卫苒在这里他工作没心思，总想上去看看他，要是公司里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想带他去看，当然，大白天地看望远镜这种不算。

　　卫苒还在睡觉，卧室里拉着窗帘，凉爽而阴暗，搞得潘明峥也一阵困意袭来，刚才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午休时间来找他看文件签字，写的一堆垃圾东西看得他睡意全无，现在正好补个觉。

　　卫苒睡得很沉，侧着身子正对着潘明峥。

　　潘明峥的眼睛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仔细看了看卫苒的睡颜——读书这么辛苦吗？潘明峥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高中时代，却是快要十年前的事情了，记不太清，反正他读书时候可没有现在的学生压力这么大，也是不容易，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