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往昔，殇》客淘葡

46、顾公子扭转乾坤

　　只见鬼四朝母僵叽里呱啦说了几句类似于咒语的话，母僵凄厉长嚎一声，电光火石间，三千具僵尸迅速停止口中的咀嚼活动及手中的撕扯动作，朝顾赖二人聚拢，将其团团围住，不过却无其他攻击动作，想必是在等下一步的命令。
　　“顾公子，赖神医。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若你们今天弃暗投明，你们曾经的卧底心思，我鬼四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我鬼四虽爱美人，但阻我者，杀无赦！”鬼四一改之前谦恭之态，面上阴狠毒辣之色一显无余。
　　短短数语，顾赖二人听得胆战心惊，自忖二人一直未露出马脚，鬼四从何得知有卧底的心思。
　　遑论顾惜朝当日与赫连真刀实枪地受伤，赖不医也是一改神医作风，两人日常言行中，只可窥得顾惜朝与人结怨，暂住鬼四处。而赖不医先前是为戚少商查案，但性格无常。再往前说，顾、赫连二人出城追查僵尸之事是秘密进行，就连赖神医为戚少商救治六毒蛊之事金风细雨楼也是秘而不宣。更别说顾惜朝进了六扇门的事，此事除了诸葛神候与他的四个弟子知道，就只有戚少商、息红泪、小妖以及追命的恩人毛小姜知晓。
　　就算鬼四从蛛丝马迹看出顾赖二人无投诚之心，顾赖二人方才与鬼四拼杀也可理解为怕鬼四杀人灭口而先下手为强以求自保，顾赖二人连番行为步步为营，决计不会让从不相熟的鬼四看出卧底心思。
　　那么，鬼四这番话，暗含两个讯息：一是鬼四狡诈多疑，卧底之说实为虚诈；二是很可能戚少商这边出了卧底。
　　顾公子心中百般思量，见僵尸并不攻击他们，知鬼四很可能是虚张声势，至少并不愿伤了自己和赖不医，更何况留着自己与赖不医要比死了更有利用价值，于是强自镇定，讥笑道：“哦？卧底心思？谁卧底？卧谁的底？为谁卧底？鬼四爷可有一说？”顺藤摸瓜。
　　听着顾惜朝连连发问，鬼四额冒冷汗，自己刚才一番话只是虚诈，并无任何证据，只望顾赖二人摄于僵尸之势臣服。
　　无论顾赖二人有无卧底心思，收服二人其实才是鬼四的最终目的。哪知顾惜朝不中计，不仅神态自若，而且思维清晰，并没有受制于鬼四的恐吓，更是反将一军。
　　鬼四暗想，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玉面修罗顾惜朝这般桀骜不驯的性子，怕是不肯善罢甘休。咳，聪明反被聪明误，可怜我刚与惜朝刚拉近的关系。
　　顾惜朝见鬼四沉默不语，神色不明，便知自己已扳回了一局，大笑道：“鬼四爷，你不会认为我顾惜朝是金风细雨楼戚少商的卧底吧？滑天下之大稽！”冷哼一声，面色阴冷道：“本来顾某还想考虑与鬼四爷合作，共谋天下。如今看来，是不必了！”攻心为上。
　　赖不医适时插道：“如此以蛊控尸，实在有违医德！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沉思状，抛出橄榄枝。
　　顾赖二人几番话下来，鬼四顿觉现在这般不愉快的局面全都是自己造成的，后悔不已。毕竟鬼四虽狡诈多疑，爱使阴谋诡计，却是刚及弱冠，到底是少年心性，禁不住顾赖二人的一唱一和。鬼四虽与鬼老大、老二、老三闯荡过江湖，出的是阴损之计，却接触人心不多，或许有的人是天性使然吧，一肚子坏水，其实是外强中干。
　　鬼四到底比不得顾公子的城府与心计。
　　顾惜朝见鬼四面有悔色，趁热打铁道；“顾某最不喜受人逼迫，鬼四爷若要一意孤行，顾惜朝孑然一身，玉石俱焚未尝不可！不过鬼四爷炼一具僵尸，怕是要不少功夫吧？顾某学艺不精，但区区几十个还是不在话下的！”
　　“几十个？呵呵，我若以银针定尸，顾公子能杀的岂止几十个！”火上浇油，银针蓄势待发，而顾惜朝的风柳剑也配合地作出刺杀状。
　　很明显，大夫赖神医与伤患顾惜朝这几日已经在鬼四的眼皮底子下结成了同盟。
　　鬼四悔不当初，当时不应该让赖不医给顾惜朝治伤的，现在可好了，两人合在一起对付自己了。先撇开后悔不说，鬼四心里更急的是顾赖二人所说的毁尸之事，他相信此二人合力，豁出生死，毁了白来具僵尸恐怕都是可能的。
　　如顾惜朝所说，炼一具这样的僵尸并不容易。寻个活人制尸容易，可将其炼成有战斗力、可控制的僵尸着实不易！
　　顾赖二人皆是天之骄子，身怀绝技，一个是千里追杀九现神龙的玉面修罗，一个是银针疾发如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针的世之神医，若真斗起来，怕是损敌一千，自伤八百，得不偿失啊！
　　思定，利弊取舍皆已明了，鬼四忙又向母僵说了几句咒语，母僵尖利长嚎一声，困住顾赖二人的僵尸稀疏退去，赔笑道：“顾公子，赖神医，鬼四方才只是与二位开个玩笑，让二位见识一下这子母僵的厉害。呵呵，玩笑而已，无伤大雅，二位莫要生气！”这场面话说得实在捉襟见肘。
　　顾赖二人见僵尸已退，危险消除，心里暗舒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而鬼四的话表明局面已经完全倒向他们这边了，不过仍不能掉以轻心。
　　鬼四见顾赖二人只是面色不愉，并无其他动作，又道：“鬼四让二位受惊了。晚上我大哥回来，我湘西四鬼亲自盛宴赔罪，望二位海涵。”
　　嗨，这是要谈合作的事了。
　　敌人似有若无的怀疑试探，浮于表面的重利诱降，千钧一发的生死相逼，顾赖二人终于要成功打进敌人内部了！

　　“赖神医，顾公子，久仰大名。”鬼老大抱拳道，一派江湖作风。
　　顾惜朝心里轻嗤，久仰我千里追杀的大名么？面上也只略略轻笑，不答话。毕竟现在局面已悄然扭转，若还如之前那般好拿捏，倒叫人轻看了去，顾惜朝索性张狂样子，先压人一头，于以后行事倒更便宜。
　　而赖不医，自然是神医脾气，爱答不理，决计不会给人台阶下的。
　　鬼老二急了。虽说平日里眼红老大的位子，总是跟鬼老大抬杠作对，但外人不给鬼老大面子，就是看不起湘西四鬼，色厉内荏地抢白道：“赖不医，顾惜朝，你们别给脸不要脸！”说着就亮出了爪子。
　　那爪子，枯瘦如柴，青筋暴露，皮呈乌黑色，像纱一样薄薄地覆在手骨上，指甲长如小刀，弯若鹰嘴，薄若蝉翼，亮似白雪。
　　只见鬼二指如疾风，势如闪电，一旁布菜的妓子的喉咙上突然出现五个指孔，七窍流血，倒地而亡，期间竟未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鬼二五指攻向妓子的那一刻，指甲虽薄，却硬利如刀刃，瞬间割破其大动脉，妓子的喉咙本应鲜血喷涌而出，但五指深入，以内力生生震断了妓子的七经八脉，妓子立死。而七窍流血则是因为白亮如雪的指甲上竟涂了毒。鬼二这是把自己唯二的看家本领使出来了：指刀和使毒。
　　哼，原来戚少商肩头的指印是拜你所赐！新仇旧恨，顾惜朝脚下生风，瞬间移到鬼二身边，快准狠，以极刁钻的手法生生扭断鬼二的脖子，期间鬼二根本来不及反应，其余人更是楞在当场，所以脖子扭断的“咔嚓”声分外响亮。
　　局面风云变幻，生死转换，竟是一息之间。
　　顾惜朝嫌弃地将鬼二的尸体扔到死不瞑目的妓子身边，拿过桌上供食客净手的热毛巾细细擦了手，不顾在场目瞪口呆的三鬼、花容失色的陪客的妓子以及显然受惊的赖神医，朗朗开口道：“鬼二嗜血成性，竟以下犯上，预谋老大之位，顾惜朝除之以绝后患，此后代原鬼二之位，赖神医与其合作，定能想出最好的控僵之法！”
　　这是事实。原因，有目共睹。经过，干净利落。结果，乐见其成。
　　同时，此番说辞，鬼老大不仅能应对上面的责问，更能因拉拢顾赖二人记一大功。
　　湘西四鬼更会因为顾惜朝的加入，如虎添翼，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湘西三鬼不答应也得答应。鬼二既然排行老二，武功自然不弱，但顾惜朝在众目睽睽下取人首级如囊中取物，便知顾惜朝武功出神入化，即使召唤僵尸，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赖不医已然与顾惜朝合作，杀了顾惜朝，赖不医的倔脾气，控僵之法怕是永无可能了。控制僵尸之事，刻不容缓。
　　所以无疑，在众人心里，鬼二死得其所，死得天时地利人和。
　　鬼四是个最会见风使舵的，语笑盈盈：“顾公子，哦，不，二哥，还有赖神医，大哥，三哥，菜都快凉了，我们快吃菜。来来，为顾二哥的加入举杯相庆、”
　　鬼老大也活泛起来，扯了扯面部僵硬的肌肉，笑道：“对，二弟今天立了一大功，老大我敬你。”
　　三言两语，承认，合作，警告都已在其中。
　　桌上，觥筹交错。
　　地上，尸骨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