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未有期》原惊墨

9、玖。

　　恍惚又回到了三月的秀坊。
　　桃花初绽，像极了少女喜爱的胭脂，浅浅淡淡的色彩在不经意间就笼罩了整个瘦西湖。垂柳下的青石板湿润冰冷，水洼清澈，映出的天空透亮澄澈。那条路上偶尔会有小小的女孩们经过，跑跳间溅出水花一片。
　　她们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恶作剧，咯咯笑着跑远了。
　　铃声清脆，回音悠扬。
　　这一切都是她不能再熟悉的景色。
　　然而等桃柳柳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已然有些旧了的天顶，呼吸间也没有了秀坊里清淡的桃花香，只有焚过的冷香的气味。
　　帐子是放下来的。
　　桃柳柳吃力地转过头，看帐外也是光线昏暗，猜想自己已经昏睡很久了。

　　床榻素净整洁。
　　被单一角绣有小小的太极标识。

　　这里是纯阳观……她这么想着，努力去回忆失去意识前看到的人是谁——
　　那时候她冻得神志不清的，视野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白和其中隐约晃动的影子。也记不起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有两声呼唤——
　　一个，是叫她。
　　另一个，唤的是“之辞”。
　　这是她没听过的名字，不过那个唤她的声音她倒是熟悉，想必是曾数次拜访过七秀坊的那位君姓姑娘。桃柳柳慢慢思考着，边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她低垂着脑袋，努力去想在那一片煞白的天地间究竟看到了谁。
　　帐外，光线摇曳。
　　木门吱呀一声，带进寒风瑟瑟。
　　“……”
　　心一下被揪了起来！
　　听着房间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桃柳柳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手指抓紧了被角——
　　来人似乎也没发觉她已经醒了，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房间里忽然温暖了些。
　　桃柳柳看帐外光线逐渐亮起来，想大概是纯阳观的人端了炭火进屋，毕竟她不是门下弟子，不像他们一般早已习惯华山上的天气，也可以做到无意识地时刻运功御寒。

　　“桃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桃柳柳一抖。
　　那人的声音清冷如旧：
　　“既然醒了，怎么不说一声。”

　　这话问的她忽然慌张了起来，手足无措地不知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最后选择了窝进被褥里。
　　良久。
　　她想到自己应该答谢才对，这才开了口，试探性地说：“劳烦君……”话到嘴边，她又不确定应该如何称呼账外的人了，思来想去后犹豫地说了下去，“道长了？”
　　上扬的尾音带着不确定。
　　帐外的人闻言沉默，静了半晌才又开口，回道：“不必客气，桃姑娘唤我之辞便好。”
　　“之辞道长，请问……”
　　“当时，我在山门外抵御趁乱打算攻入纯阳观的狼牙军，结果就见到了你。”君之辞的声音淡漠依旧，混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疏远，客套礼貌地阐述着那时发生的事情，“过后，就把你带回观内疗伤了。”
　　她在话语间省略了很多。
　　桃柳柳闭起眼睛，问：“可是之辞道长出声唤的我？”
　　“正是。”
　　“那……”
　　她睁开眼睛，从缝隙里去看帐外的君之辞——
　　“又是谁，在情急之下唤了道长名讳？”

　　静默。
　　屋外落雪无声。

　　君之辞沉默了许久，才走到床前，却再没了动作地站在原地。良久，久到桃柳柳已经认为她不会再回答也不会做什么了，她才打开床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眼瞳幽深漆黑。
　　唇齿间的话语字字冰冷：
　　“既然桃姑娘心里已有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